第二十三章這次不是《鎖五龍》了

  許長友倒下的地方,漸變成黑褐色的血跡還清晰可見,現場沒有發現搏鬥的痕跡。兇手是一刀斃命,刀口很深。證明兇手應該有足夠強的腕力,出手果斷,很可能是一個男人。另外,從案發時間來看,他一直潛伏在了這裡,等候著受害人歸來,這是一個極其有耐心的人。死者死後的裝扮,證明了兇手對於京劇是有著一定了解的。而那副面具的畫工,則說明了兇手未必僅僅局限於了解,很可能是精通了!

  市面上的京劇面具,大多流於形式,有的只用了兩三種色彩。而現場戴在死者許長友臉上的那個面具,畢煒也曾經請教過一些業內人士,大家都說這是京劇淨行勾臉的標準程序。普通的面具不可能做到這麼細緻的。那麼,兇手真正的動機是什麼呢?

  復仇!而且是羞辱性的復仇!殺死對方,還讓對方扮成了自己的代表性角色。除了羞辱性的復仇,畢煒想不到更好的解釋方法。在利益歸於嫌疑人這一點被否定後,這一解釋似乎是最好的答案。許長友當眾羞辱過付繼傑,兇手會是付繼傑身邊的人嗎?

  畢煒想過這一點,他陷入了沉思當中。每一次心理畫像、犯罪側寫,都不得不慎之又慎,因為直接左右著偵查方向。可是這樣的一個犯罪現場,畢煒無法確定下來。

  安琪兒站在一旁,沒有打擾他,一直靜靜地看著。

  良久,畢煒才慢慢地呼出一口氣,呢喃說道:「兇手身高大概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間,慣用手是右手,對京劇很了解,很可能從事過這一行當,而且是與花臉相關的。兇手與許長友關係密切,被許長友羞辱過……我覺得,我們應該從付繼傑的身邊關係入手,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線索。」

  「嗯。」安琪兒重重地點了點頭。

  2017年1月29日,大年初二,凌晨的零點三十分。姚敬芝搖搖晃晃地走在了路上,他的胃裡翻江倒海。剛從朋友家喝完酒回來,腦子裡模糊一片。今天確實喝得有點兒高了,得回去了。姚敬芝的腳步踉蹌,腳下拌蒜差點兒摔倒。

  這時候,身邊突然有一個人衝過來扶住了他。

  姚敬芝這才勉強站住了,他醉眼朦朧地看著這個人,咧嘴笑了,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謝……謝謝……謝謝!你……真棒……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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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沒有說話,只是拽著姚敬芝往前走。姚敬芝被強行拽著走了幾步,漸漸跟不上他的步伐了:「慢……慢一點兒……慢一點兒……」被人拖著跑了起來,加上被夜裡的冷風一激,姚敬芝「哇」地吐了出來。刺鼻難聞的嘔吐物沾了一身,可是那人卻毫不在乎,腳下的步子不但沒有放慢,反而卻來越快了。

  吐了出來,就舒服多了。姚敬芝的腦子也清醒了一些:「你……你是誰?要帶我……帶我去哪兒?」

  那人始終沒有說話,一直帶著姚敬芝跑到了一個地方,他狠狠地把姚敬芝往地上一扔。姚敬芝摔倒,他痛叫了一聲,在地上哼哼唧唧了半天才爬起來,看到眼前的景色時,他很納悶兒:「你……你帶我……來這兒幹什麼?」

  「姚敬芝,你認得我嗎?」

  姚敬芝的一張老臉湊上去,覷著目仔細看,突然,他朦朧的眼睛慢慢瞪大,變得惶恐起來:「你……你是……」

  可惜那人不再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了。他的手中赫然出現了一把短刀,對著姚敬芝的胸口直刺過來!

  昨晚回來後,一天的疲累使得畢煒到現在還在熟睡。老畢想要叫兒子起床:「大過年的就這麼睡,像什麼樣子!」他剛要敲門,就被安琪兒攔住了:「算了,叔叔。他昨天為了案子忙了一整天,讓他多睡會兒吧。」

  老畢聽罷後心情轉好,未來兒媳能關心兒子,將來兩人的生活一定能夠很幸福。他笑呵呵地說道:「好,聽你的。不過你以後可不能這麼慣著他呀!」

  「好了叔叔,我們下去吃早餐,讓他一個人睡吧。」

  「對對對,我們把早餐吃光,不給他留!」

  飯桌上,老安問起了為什麼畢煒不下樓吃飯。安琪兒回答說是為了案子,畢煒昨天一個人跑了許多地方,肯定累壞了,讓他多睡會兒好了。

  老安忽然問道:「是許長友那件案子吧?」

  「嗯。」安琪兒喝了一口粥,應道。

  「唉,多好的一個角兒啊,好端端的就被人殺了。」老安是個鐵桿兒的京劇粉絲,本來還想要了解更多的內情。可既然是刑事案件,他就不便多問了,除了多感慨幾句,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安琪兒倒是很坦然地說:「這件事情,現在是畢煒負責的。雖然目前還沒有什麼線索,不過我相信,他一定可以找出真相的。」

  老畢在一旁連連點頭:「那是那是,畢竟是我的兒子。」畢母在旁邊輕輕地捶了他一拳:「行啦,別自吹自擂了,你也不怕親家笑話你!」

  安琪兒和畢煒並沒有結婚,而雙方家長的稱呼已然變了。安琪兒聽到後,被一口粥嗆到了,咳嗽了幾聲後,趕緊拿出了紙巾擦了擦嘴。

  「怎麼了,喝太急了,嗆著了吧?來,先喝口水。」畢母關懷地遞過來了一杯水。

  安琪兒接過來,連聲道謝。她內心不禁想到:不知道畢煒看到這一幕會怎麼想。

  一頓飯還沒吃完,安琪兒的手機響了起來,她劃開屏幕一看,不由地大驚。連個招呼也不打,安琪兒轉身就要上樓。而這時,畢煒也火速地邊穿衣服邊跑下了樓。兩個人在樓梯上遇見了,卻都站在了原地,眼神中不約而同地出現了嚴肅與認真。

  「這一次是……」安琪兒只說了這四個字。

  「姚敬芝!」畢煒說出了這三個字。

  三位老人看到兩個孩子這麼匆忙的表現,也站了起來。老畢問兒子怎麼了,畢煒過來抓起了幾個餃子吃了兩口,囫圇嚼了兩下吞下肚:「有案子了!」

  「是不是關於姚敬芝的?」老安聽到了剛才他們的對話。

  「爸,現在還不清楚呢,我和畢煒先走啦!」

  「小心點兒,注意安全!」老安衝著兩個飛奔出去的背影喊道。

  老畢則是連連搖頭:「唉,這倆孩子。」

  案發現場,是在一處即將拆遷的空地上,以前這裡屬於銀行的家屬院,後來就一直荒廢著。警方陸續到達現場,封鎖隔離線架起,痕檢科和法醫忙著取證。畢煒和安琪兒下了車就火速趕過去。於廣也在,他迎上來主動匯報著情況:「目前確定了死者的身份是姚敬芝,情況跟許長友差不多。」

  「又是《鎖五龍》?」畢煒不禁有些擔憂了,兇手這麼喜歡《鎖五龍》,目的何在?難道要殺死五個人嗎?

  哪知,於廣搖了搖頭:「這次不是《鎖五龍》了,我也沒有看懂。」

  說話間,三人來到了空地上,這裡有一張廢棄的桌子,桌面上長滿了青苔。而姚敬芝就坐在了桌子的後面,靠著牆。他的頭耷拉在了一邊,已經死去多時了,胸口還插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沒入柄。

  這一幕,畢煒很眼熟,他不由地和安琪兒相互看了一眼。兩個人的眼神,都是費解與驚訝。

  「這是死者姚敬芝被發現的時候,戴的面具。」於廣遞上來了一個京劇面具。

  而畢煒看到這副面具的時候,心跳加速,兩隻手都不由地顫抖起來了。面具上所繪的臉譜,他不久前剛剛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