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思齊的耐心漸漸被消磨殆盡了,他冷眼觀瞧著蘇一一:「怎麼樣,我沒有說錯吧?不要去相信任何人,因為那樣只會害了你。畢煒讓你跑了出來,目的就是吸引我來抓你。他自己卻帶著安警官跑了,你只是他的棋子而已。」
蘇一一抖得很厲害,她的雙眼木然,怔怔地凝視著前方的黑暗,眼眶中卻有淚水涌了出來。豆大的淚珠在月光下發出了晶瑩剔透的光芒。她忽然說了一句:「你……殺了我吧。」
這句話一出口,連任思齊都沒有想到,他愣了一下。躲在灌木叢中的安琪兒差點兒按捺不住,要衝出來。關鍵時刻,畢煒卻攔住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意思是讓安琪兒放心,有自己在。
任思齊開口了:「還沒到時候。」說完,他彎腰扛起了蘇一一,沿著上山的路,朝著石洞的方向走去。
「畢煒!剛才你為什麼不救人?」安琪兒等任思齊走遠後,忍不住問道。
畢煒則十分有把握地說:「任思齊真正的目標是我,他要在我的面前,殺害蘇一一,這樣的話,才能對我形成心理上的打擊,好讓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那現在怎麼辦?」
「……還是按照原計劃吧。任思齊是專業的部隊軍人。接受過系統的專業技能訓練。也正因為這樣,他才很自信……不對,應該說自負。這樣的人,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很容易對付的。」
安琪兒看著畢煒的樣子,他臉上還腫著,身上又有傷,任思齊不是那麼好對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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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煒注意到安琪兒看自己的眼神,明白了是什麼意思,「嘿嘿」一笑:「別急,好戲才剛剛開場。」
天漸漸地亮了。
另一邊,文碩剛上班,就命人調出了市局門口的監控錄像。從錄像中看,畢煒是上了一輛粗租車離開了,接著,安琪兒的車駛入了市局。可是沒過一會兒,安琪兒又駕車離開了。她離開的方向,和畢煒離開的方向一樣。
昨晚,老安給他打了電話,說好幾天了,都沒能聯繫上安琪兒。打她手機,總是說不在服務區。老安知道女兒這次是去了雲冠山遊玩,可是大晚上的電話也無法打通,而且幾天的情況都是如此。令他坐立不安,所以他打電話詢問文碩這件事。
文碩意識到了什麼問題。警察的手機是要保持24小時暢通的,他得到這個消息後,想給畢煒打個電話問問情況,看看他是否跟安琪兒在一起,或者對於這件事的看法。沒想到,他的電話也一樣不在服務區。
文碩著急了,這才有了今天調取錄像的行為。鎖定了計程車的車牌後,文碩馬上派了於廣等人前去詢問。最後得到了消息,畢煒是在火車站下了車。而安琪兒,半路曾經別停過計程車,詢問過司機關於畢煒的去向。
看來,兩個人都有可能在雲冠山。這一次,文碩終於坐不住了。他決定向邢甫邦請假,親自去一趟長霞市。文碩叫上了於廣,兩個人驅車前往。
長霞市公安局,派出了刑偵支隊的副隊長老姚來接待他們。得知文碩的來意後,老姚也很重視,他也提出了一點看法:「這幾個月來,雲冠山總是會發生一些莫名其妙的失蹤事件,光是動員搜救隊,就好多次。可是每次都沒有結果。」他還專門叫人拿來了一張雲冠山的地圖,指給二人看,「你們看這裡,這一帶地形很複雜,往年,就有很多驢友在這裡遇難。我看,我們應立即聯繫森林公安局,進山搜索。」
文碩也同意這一點。據老安所講,安琪兒已經有幾天沒能聯繫上了。照這麼看,出事的可能性很大,而且不知道耽誤了多長時間。必須馬上採取救援行動!
天色大亮,任思齊帶著回到了地洞裡,他鎖好蘇一一後,忽然發現地上的背包被人打開過,裡面的藥品被翻動了,而且地上還有噴濺狀的血跡。任思齊突然明白過來了,畢煒他們曾經回來過!想到這裡,他沒有被戲耍的憤怒,內心反倒有了一絲莫名的興奮。他竟然笑了:「真是個有意思的人。」
蘇一一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猛然間抬起頭來,臉上不再是木然的神情,反而是期待和驚喜,還有兩三分的擔憂。
任思齊冷笑一聲,慢慢地走了出去。來到地洞外,在晨曦的光照之下,只見畢煒赤手空拳地站在了那裡,神態倨傲。
他不由地納罕:「你不怕死嗎?」
畢煒撇著嘴,十分不屑地說:「跟你這種人打交道,老子早就做好了死的覺悟!」
任思齊看著他,問:「安警官呢?」
「已經跑了,用不了兩天,就會有搜救隊來搜山了。」
任思齊不慌不忙地說:「有用嗎?以前也這樣做過,不一樣什麼都得不到嗎?」
畢煒哂笑:「小子,你太樂觀了吧?以前,他們不知道,堂堂的上尉連長任思齊沒有死,也不知道他躲在了這個土匪窩裡。但是現在可不一樣啊,你的名字、藏身地點她全都知道。找到你還不容易嗎?」
任思齊醒悟過來,知道畢煒的話絕非危言聳聽,說道:「既然這樣,你就去死吧!」說完,就要衝上來。
「橋豆麻袋!」畢煒伸出了兩隻手掌,讓對方停下來。
任思齊果然停住了腳步,看著他。畢煒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對手,三個月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一個人。一瞬間,任思齊的心頭竟然有了一個這樣的想法:能夠殺掉這樣的人,才會彰顯出自己的能力。不錯,這是一個可以提升自我價值的「契機」。
畢煒慢悠悠地說:「你有你的故事,我也有我的故事。我是專業的警校生畢業,學過犯罪心理學,知道你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完全是因為自己的遭遇。可是,我也有我的經歷,我可以用我的故事,來證明你的錯誤。」
任思齊不為所動,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畢煒慢慢說道:「你不想聽一聽嗎?」
「我對別人的事,不感興趣!」
畢煒愣了片刻。他沒有想到,任思齊會是這樣的反應。他初始認為,只要自己否定任思齊,任思齊就一定會跟他爭辯下去。難道自己的計謀被對方看穿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畢煒決定不管如何姑且一試。他繼續說道:「你就當,是一個臨死之人的心愿吧。」
任思齊猶豫了一下,沒有說話。
畢煒轉過身去:「跟我來吧。」
任思齊這才跟了上來。他認為,畢煒太狡猾了,稍不留神又會讓他逃走。不過他現在有傷,跑不了多遠。所以,他表面上很是氣定神閒,只是比畢煒的步伐稍快而已。
兩人來到了密林中,畢煒看著路邊的那個深坑,幽幽說道:「昨晚,我們就是躲在了這裡。你的箭法可真准,一箭就射中了我。」說著,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肩膀的傷口處。
「你帶我來這兒,不是為了說這個吧?」
畢煒笑道:「當然不是了!我來這兒,是想跟你講一個故事,一個……我為什麼要回來的理由。」接著,畢煒說起了關於蘇一一的事情。自己所了解的一切,包括蘇一一在人民醫院的那些往事。故事很長,講了差不多有半個多鐘頭。
任思齊最終還是耐著性子聽完了,他的神色嚴峻:「你說的這些,和我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