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一定不能慌

  畢煒腳下的速度絲毫不敢放慢。在茂密的叢林中奔跑,是極端消耗體力的,可是此時的畢煒已經全然沒有了感覺,強大的信念支撐著他。眼看,距離那個高大的兇手越來越近了,百米、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畢煒伸出手去,準備抓住他了。沒想到,他「嘿嘿」冷笑,突然腳下加速,一瞬間,竟然又跑出去了好遠!畢煒的速度已經到了極限,他不甘心,大喝一聲扔出了手中的甩棍。甩棍隨著風聲,直飛出去,「呼」的一聲。

  那人察覺到了腦後風緊,頭都不回,只是稍稍偏了一下身子,甩棍就打在了蘇一一的腦袋上。她「啊」地痛叫一聲。他不再跑了,主動站住了腳步,回過身來看著畢煒。

  畢煒終於看清楚了他的樣子,一米八五左右的身高,身著一身迷彩服。肩膀寬實,孔武有力。頭髮長長的,擋住了半張臉。臉上,卻戴著一個奧特曼的面具,頗顯得滑稽。

  只是這種環境中,畢煒根本笑不出來。他見兇手原地站住了,雖然心中狐疑,卻一步步走上去。「人是你殺的嗎?」畢煒厲聲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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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不言不語,因為戴著面具的緣故,也無法通過他的表情猜測什麼。

  「我問你呢,那些人……朱宏、梁麗、楊淑華和她的孩子、魏大光,還有董倩……全都是你乾的是不是?」

  「嘿嘿!」那人又冷笑了兩聲,這記笑聲聽起來是那麼的刺耳。「撲啦啦」驚飛了叢林中的一些鳥雀,它們爭相飛起。

  畢煒腳下的步伐雖然緩慢,卻很堅定,仍舊朝著兇手走去。

  那人突然從懷裡掏出了什麼,朝著畢煒丟過來。像是兩張撲克牌,在半空中旋轉,落在了畢煒的腳前。畢煒低頭用手電一照,頭皮都要炸了,這哪裡是什麼撲克牌?這是兩張身份證,一張是屬於陳牧的,另一張是羅薇薇的。

  兩人的身份證落在了兇手的手裡,那麼毫無疑問,他們兩人已經遇害了。

  「呀!」畢煒大喝一聲,掄起手中的手電筒衝著那人兜頭砸下去。那人最初不為所動,就在畢煒這一招即將得手的時候,他突然發動了進攻。那人肩膀一沉,兩隻手揪著蘇一一的衣領扔了出去。畢煒猝不及防,和蘇一一撞到了一起。

  畢煒腳下一個踉蹌,終於站穩了,他扶起蘇一一:「怎麼樣,你沒事吧?閃開!」不等蘇一一回答,畢煒一把將她推開。那人一腳當胸踢過來。畢煒奮力推開了蘇一一,卻已經來不及出招擋住這一腳,只好吸了一口氣,強行挨上了這一招。

  只這一腳,畢煒便摔倒在地,滾了幾滾。他想要站起來,卻覺得五臟六腑似乎都攪在了一起,終於沒忍住,「哇」地一口吐了出來。

  「你讓我很失望。」那人終於開口了,充滿了磁性,「我再給你看一樣東西吧!」他又從上衣兜里拿出了什麼,丟在了畢煒的面前。畢煒趴在地上動不了,但是卻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張警官證——安琪兒的警官證!

  「她是你的朋友吧?你們是搭檔?戀人?還是夫妻?她還盼著你救她呢。不過,我很失望,原來你還不如一個女人能打!這個樣子,你怎麼當警察?」他的語氣冰冷,就像是一個毫無感情色彩的旁白。

  安琪兒還活著,她還活著!畢煒想到這裡,兩隻手慢慢握成了拳頭,他撐在地上,跪著:「你聽好了,我會救她出來的!」

  「就憑你?」

  突然間,畢煒像是一頭迅捷的豹子,不等完全站起來,他兩隻腳蓄力一蹬地,直接撲了上來。這一招速度之快,超乎想像。

  那人完全沒有防備,畢煒像是一列急速飛馳的列車撞過去,攔腰抱住他。畢煒使盡了全身的力氣,左手的手電筒磕向了對方的腰眼兒。那人吸了一口涼氣,感受到了一絲疼痛。他大怒,右肘狠狠地砸著畢煒的後背。「喀啦啦」,他的力氣真大,畢煒感覺到自己的脊椎都要斷了,可是仍舊不敢撒手。畢煒大聲咆哮著,拼盡了力氣抱住他不撒手,使勁向後推著他。

  那人的步法已經亂了,饒是他拼命地使出肘錘,奈何畢煒就是不肯鬆手。終於,「咣」的一下,畢煒將他推到了一棵環抱的大松樹下,撞到了樹幹上,這才鬆開了手,兩隻拳頭雨點兒般的衝著對方招呼過去。那人背靠著松樹,剛才這一下撞得不輕,可還是臨危不亂。不管畢煒從哪個方向搶攻,都被他一一化解了。

  畢煒現在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安琪兒會被擒。不是安琪兒失手了,而是這個人真的太強了。畢煒這時候明知道擊敗他無望,可還是一味地搶攻,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因為,只要將他困在這裡,他就無法逃跑。畢煒必須要纏住他!

  「一一,快跑!」畢煒一邊連續快速地出拳,一邊大聲喝道。

  「啊?」蘇一一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呆坐在地上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跑啊!跑回去報警!」畢煒大聲地喊道,手上的速度和力道,絲毫不敢放鬆。

  那人好整以暇地化解著畢煒的攻勢,獰笑道:「可能嗎?這一帶到處都是我布置的信號屏蔽器,她不可能跑得出去。你們來到這裡花了三天的時間,三天,估計你的屍體也早就發臭了!」

  畢煒神色一凜,知道他說的話不假。他恨不得把嘴裡的牙齒咬碎,一拳一拳地朝著對方臉上揮去。那人突然抬起胳膊一擋,另一隻拳頭直接掄了過來。畢煒根本看不清楚他拳頭的來路,左臉頰狠狠地吃了一拳。畢煒的腳下踉蹌了幾步,緩緩地倒退,倒地。

  只一拳,畢煒便沒有了反抗的餘地。這是他第一次失敗,第一次,敗給一個犯罪嫌疑人。

  蘇一一驚慌地跑過來,抱著畢煒的頭:「畢煒,你沒事吧,你醒醒啊!」

  此時此刻,畢煒知道,憑著自己的本事,已經不可能保護別人了。他只是呢喃著說:「跑,快跑……」聲音細若蚊吶,根本聽不清。

  那人走了過來,像是拎起一隻小雞似的,拽起了蘇一一。蘇一一對他又打又踢。可是這些較弱的拳頭,對他來說還不如撓痒痒。他看著畢煒,剛才的一記重拳,讓他的臉上開了花,左半張臉腫得很高。他又重新恢復了毫無感情色彩的語氣:「這兩個女人,我會留一個給你救。有本事就來找我吧。」說完,他不顧蘇一一的拳打腳踢,一記手刀砍昏了蘇一一,帶她離開了。

  畢煒躺在地上,只能用右眼看著兇手漸漸消失在叢林的深處,他的手無力地抬起,落下;又抬起,又落下,口中低聲呻吟著:「不要走……不要走……」可是,兇手還是走了。

  畢煒的想要哭,卻發現,只有自己的右眼可以流出眼淚。而左眼,因為剛那一拳的緣故,也已經腫了起來。這算不上重傷,畢煒以前不知道受過多少傷,可是這次受傷,確實令他感覺到最為屈辱的一次。明明知道誰是犯罪嫌疑人,明明跟他打過了照面,可是……他就這樣眼睜睜地在自己面前溜走了。畢煒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和深深的無力,這種灰心喪氣的沮喪感,以前從來沒有過。

  一直到了很晚很晚的深夜,畢煒才緩過了力氣,拼著周身的劇痛坐了起來。他撿起了手電筒,因為剛才的激烈打鬥,手電筒已經不能用了。畢煒又拿起了背包,打開來看,卻發現這裡除了幾袋零食,什麼食物都沒有了。食物都在蘇一一的背包里,而她,剛剛被兇手擄走了。

  畢煒告誡自己:不能慌,一定不能慌。他說了,安琪兒還活著,蘇一一也會活著,我要找到她們,我要抓住這個兇手。可是,我該去哪裡找她們呢?畢煒正在苦思冥想的時候,多日陰霾的天空轉晴,逐漸照下來了一縷月光。月光透過了茂密的樹冠,濾成了一個小小的光柱,照在了零食袋上,宛若一盞明亮的追光燈。畢煒突然想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