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真好,有人替我照顧你

  閆士勛苦笑,是那種大聲的苦笑,臉邊懸著淚。他伸出另一手拉住了齊菲菲,奮力將她拽了上來。齊菲菲驚魂未定,緊緊抓住了欄杆癱坐在地上,一張俏臉上無半分血色,汗水已經從額頭沁了出來。於廣等一眾警員上前,拉開了齊菲菲,同時要上前逮捕閆士勛。

  而此時,閆士勛卻不等他們上前,拔腿跑到了另一邊,大聲喊道:「桂彥,下輩子我還要等你!」他坐在了欄杆上,那下面,消防隊員根本沒有來得及鋪設緩衝墊。閆士勛手指著跑過來的警察:「你們不要動!」於廣擔心閆士勛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連忙張開雙臂,擋住了身後的同事:「閆士勛,你不要犯傻,先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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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碩此時,也將桂彥拉了回來。桂彥腳下沒了一點兒力氣,只能是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你看,文隊都已經把桂彥放了,沒事了,你先過來再說。」於廣仍然苦口婆心地苦勸。

  「呵呵,沒用了。」閆士勛看著遠處的桂彥,突然大喊了一句:「桂彥,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要投胎一個女人,做你的老婆!我愛你!」說完,他縱身一躍,從17樓跳了下去。


  一切都結束了嗎?安琪兒看著這一對同性情侶面對生離死別的情景,竟莫名想起了畢煒。他受了那麼重的傷……隱約間,安琪兒覺得心口很疼。有……有那個漂亮的護士……關照他,應該……沒事的。她想這麼安慰自己,可是發現,沒有絲毫的作用,心口依舊很疼。

  邢甫邦過來問安琪兒傷怎麼樣,安琪兒只是如實說了,然後就說:「我先回去,提審嫌疑人吧,案子拖了這麼久了。」說完,她的頭低下去,快步離開了。

  畢煒的傷勢有多重?邢甫邦帶著人趕到病房的時候,才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因為失血過多,不得不進行緊急輸血。手術室門框上的燈長明不熄。沒有一點兒好轉的跡象。出人意料的是,在手術室外等候的,一眾藏藍色制服中,一抹雪白,如此地醒目。那是一個護士,她胸前的衣襟上,已經被鮮血染紅,此刻,她更是哭成了一個淚人。

  邢甫邦上前詢問後才得知,這個叫蘇一一的護士,正是報警人。她說,她知道前不久警方來找過桂彪。後來見桂彪往太平間的方向走去,自己好奇也就跟了上去,沒想到……聽到了他和畢煒的對話,所以才報了警。

  於廣跟畢煒的關係很好,看到她這麼緊張,不由好奇問道:「你和畢隊是什麼關係?」

  「啊……我……我……」蘇一一很靦腆,雖然臉上依舊掛著淚,可是卻羞澀地低下了頭,一言不發。看到她這個樣子,即便不說,大家也都明白了。於廣內心感慨:畢隊呀,你也太胡鬧了。安琪兒為了在辦公室都哭過幾次了,你卻在這兒……唉。

  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畢煒被推了出來,他躺在了病床上,雙目緊閉,口鼻處掛著氧氣罩,渾無知覺。醫生對大家說,病人已經度過了危險期,但是需要幾天時間的觀察。邢甫邦緊緊握著醫生的手,不停地道謝。

  這一次,終於都結束了。隨後經過對兩人的審訊,警方破獲了裴冉、李華等案,還順著天堂橋的棄嬰案揪出了以人民醫院前副院長李東旭為首的嬰兒販賣案件。難怪,這老頭兒在裡面總是支支吾吾的,不肯一吐為快呢。此外,包括保安大海等人,與三件案子有牽扯者,一一落網。而偷偷跟蹤畢煒,泄露他身份的人,正是保安大海。此案,包括副院長桂彪在內,人民醫院共有二十二人落網。其中大部分是醫院的醫護人員,還有兩名負責開救護車的司機。誰能想到,承載著生命希望的呼嘯疾馳的救護車,竟是將孩子送往地獄呢?而負責拋屍的銀灰色麵包車,也順利找到了。

  正院長周率濱,因為偷情被調查,隨後查出了其經濟問題,目前也正在接受紀檢委的調查。此役,燕垣市第一人民醫院,領導層幾乎全軍覆沒。坊間紛紛議論:這哪裡還是救死扶傷的醫院啊,簡直就是一犯罪據點。

  而在案件的總結會議上,省公安廳副廳長游旭也宣布了恢復畢煒的身份職位及名譽。原來,一切都是他和邢甫邦應畢煒的要求作出的決定,畢煒從未離開警隊,他只是想要深入到醫院裡,調查案情。儘管,兩位老領導一再否決,最後還是架不住畢煒的堅持。看到游旭輕描淡寫地說出這句話,看到其他人臉上的喜悅,看到坐在對面的彭玉函臉上的憤怒,安琪兒的內心卻是悔恨、失落、悵惘,原來,畢煒還是那個畢煒,他從來沒有離開過。

  當天工作完成後,安琪兒早早請了假,帶上了自己煮好的粥,前往醫院。她相信,這是兩個人和好的一個機會。畢煒不是那種小氣的人,何況自己是女孩子,主動提出來的話,應該沒問題的。

  到了病房門外,透過門板的觀察玻璃向裡面望。安琪兒心如死灰,因為,那個漂亮的護士,正在一勺一勺地餵著畢煒喝粥。

  畢煒每喝一口,她都會耐心地幫他擦拭嘴角滴落的粥,還微笑著嗔怪:「喝慢點兒,又沒人跟你搶。」那種語氣和神態,分明是情侶間的做派。安琪兒看著這一幕,視線變得模糊。她內心安慰自己:真好,有人替我照顧你。

  醫院裡的護士仍舊聚在一起閒聊著八卦,只不過話題始終圍繞著桂彪、桂彥、閆士勛等人。病人們也都高談闊論。大家都注意到了,那位漂亮的警花,哭花了臉,快步走進了電梯。他們紛紛猜測,發生了什麼事情。

  畢煒得到了蘇一一的照顧,但這種照顧令她很不習慣。他勉強地一笑,說道:「好了好了,不用專門來照顧我,我又不是什麼特殊人物。」

  蘇一一的眼神黯淡下去,說道:「難道……你……是嫌棄……嗎?」

  畢煒當然不可能說出「嫌棄」二字,他笑道:「哪有,你想多了。我是覺得,你是精神科的護士,你來看我,我總覺得自己是個精神病人,哈哈……哈哈……」說完,乾笑了兩聲。

  「不是啊,我已經調到這裡了。桂院長他們都被抓了,我的情況上面也查清楚了,是我主動要求調過來照顧你的。對我們醫院來說,你是功臣。」

  功臣?畢煒內心苦笑了一下,他望向了窗外,陽光普照大地,他默默念道:功臣的代價太大了……

  正在這時,齊菲菲進來了,身後跟著文碩。蘇一一知道他們和畢煒的關係很好,畢煒還在昏迷的時候,他們就常來。蘇一一很識趣,告辭離去了,和齊菲菲相互微笑著點一下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看到熟人來了,畢煒的狀態好了許多,他招呼兩人:「來來來,隨便坐,別客氣,招待不周啦!」說完後,他的眼神又急切地看向外面,他希望,還能看到一個人,可是那個人始終沒有出現。

  「你不用看啦!」齊菲菲等文碩關好門後,坐下來,沉著臉看著畢煒,「她已經走啦!」

  「啊,她……她來過了嗎?」畢煒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舉動,他忽然翻身下床,將身上的管子全都拔了下來,邁著虛弱的腳步往外走。

  「喂,你幹什麼,你瘋了嗎?」齊菲菲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