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我今天,沒打算活著出去

  畢煒做了一個夢,他夢見自己身處不知是南極還是北極的冰原上,極目所至處,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腳下,是堅硬如鐵的冰層,被皚皚的白雪覆蓋。畢煒伸腳踢開了覆蓋的白雪,看到的是不甚通透的冰層。四周刮著凜冽的寒風,冷徹入骨,仿佛有千萬隻細小的鋼針,從骨頭縫裡鑽,他想要緊緊身上的衣服,卻發現在這種極度嚴寒的天氣下,衣服不起任何的禦寒作用。天邊陡然升起了一道晨曦,畢煒看到了希望,他喘著粗氣,忍受著體能在極度低溫下的消耗朝那個方向走去。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始終距離那道光線很遠。漸漸地,畢煒覺得口渴難耐,仿若喉嚨里卡了一塊炭,他想要喝水。

  畢煒仰起脖子沖天大吼:「水,老子要喝水!」

  沒想到,老天似乎真的聽到了他的召喚。不過轉眼前,晨曦被陰雲籠罩,天空呈現了一片灰暗之色。瞬息之間,那灰色逐漸加深,最後變成了黑色,一場冰雨瓢潑似的下來了。真的是瓢潑,一盆冷水兜頭潑在了畢煒的臉上。

  他一個激靈,從夢中驚醒了。當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了一張冰冷的鐵皮床上,四肢被麻繩牢牢固定在了四邊,呈一個「大」字形,身上僅著了一條內褲。這是哪裡?這麼冷?身上被潑了一盆涼水,加上極度低溫的加持,不過眨眼間,畢煒的臉上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你醒啦?」角落裡,一個陰仄仄的聲音響起,讓人聽著頭皮發麻。

  畢煒想要看過去,但是行動受限,頭只能微微抬起一點。他看不到對方的樣子,加上這裡有回音,聲音也聽不真切。頓時苦笑:「閣下是誰,閆士勛、桂彪,還是桂彥呢?」重新躺下去的一瞬間,畢煒的餘光看到了一個令他頭皮發炸的東西。在他的右側,是一排排的鐵皮柜子。畢煒身為刑警,當然知道這些長條形的抽屜式柜子是幹什麼的。

  「畢警官,真有你的,我是桂彥。」桂彥邁著步子來到了鐵皮床邊,目光睥睨地看著他,毫不迴避。

  畢煒身處險境,忽然笑了:「也真有你的,我平時儘量迴避你們,沒想到還是被你發現了。這是你們醫院的太平間吧?裝修得真不錯,就是溫度太低了,麻煩把暖氣給我開開,謝謝。」

  太平間只是最普通不過的刷大白,哪裡有什麼裝修了。畢煒臨危不亂,反而還講笑話,似乎桂彥的一切所作所為,在他眼中都不值一哂,這令桂彥很氣憤:「畢煒,你要搞清楚,現在你不是警察,這裡是我說了算!」說完,他一把揪住了畢煒的頭髮,將他的頭提起,右手寒光一閃,出現了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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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醫生,我會讓你死得沒那麼痛苦,只要你乖乖聽話。」

  畢煒看到那把手術刀,在白熾燈的照射下,發出了令人震懾的寒光,確實有一些害怕了。不過他還是兀自鎮定,強笑一聲:「哈哈,我是警察,我會讓你死得沒那麼冤枉,只要你乖乖聽話。」

  「那你就和這個世界說拜拜吧!」說完,桂彥提刀就要劃破畢煒的頸動脈。

  「橋豆麻袋!」畢煒大叫。

  桂彥滿意地笑了,那是一種勝利者獨有的猖狂的發泄似的笑容,他像是看著獵物一樣看著畢煒:「你到底是怕了,原來你也會怕。」

  「桂彥,我相信你的醫術,但是,你好歹也要讓我死得明白點兒吧?」畢煒腦筋一轉,有了一個對策,「我被警隊開除,來到這裡當保安,平時都是夾起尾巴做人的,平時看見你們都繞著走,怎麼會被你發現破綻的?」

  「你以為這麼做就天衣無縫了嗎?你平時的一舉一動,都有人在監視的。」

  畢煒恍然大悟,儘管他再三提防,可沒想到還是被人發現了,這個人會是誰呢?他曾經還認為警隊派來跟蹤閆士勛的人太大意了,現在看來,自己也一樣。他恨恨地罵了一句:「媽了個巴子的!」

  「你還想知道什麼?」桂彥重新準備下刀了。

  「等等等等,還有還有!」畢煒搖晃著腦袋,他此刻只有一個打算,必須儘量拖延時間,一直到文碩他們趕來。昨晚,他已經把一些發現的端倪告訴了他,他今天應該會來核實調查的,只要他們來了,就會發現自己的,一定的,會有人來救自己的!

  畢煒大叫:「昨晚我去頂帥,你們也看到我了,是不是?」

  「這要感謝桂彪啊,要不是他主動交代了自己的行為,告訴我和士勛要低調行事,注意有人跟蹤,我們也發現不了你呀!」

  「我靠,貴圈真亂,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呀?」

  桂彪鬆開了抓住畢煒的手,他細細地觀賞著手裡鋒利的手術刀:「畢煒,你不要想拖延時間,我可以告訴你,這個地方,沒有人會來的,只要有人敢闖進來,我就第一時間宰了你。我今天,沒打算活著出去。」

  「大哥,您真牛逼!」畢煒哀求說道,「我也沒打算活著出去,當然,我說了也不算。但是你別讓我死得不明不白,行不?」

  桂彥看到畢煒哀求的表情,內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慢慢地走到牆邊搬了一把椅子坐下來,說道:「你想知道什麼?」

  「一切!天堂橋下的嬰兒、裴冉和李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桂彥摸了摸身上,而後又回頭看向了丟在牆角的畢煒的衣服,他走過去,從畢煒的衣兜里拿出了一盒香菸,點了一根後,悠然自得地說道:「我不姓桂,姓余,叫余定洲。」

  「這我知道了。」

  「哦,你果然很厲害。」桂彥的眉毛一挑。「八年前,我曾在華曦區醫院做醫生,那時候,我認識了一個前來做流產的女孩兒。」

  「裴冉。」畢煒小聲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桂彥點點頭,又吸了一口煙,思緒回到了那個時候:「當時看她的第一眼就被她吸引了,她很美,很美。我當時對她真的很好,我們保持了很長時間的關係。那時候,我喜歡的是女人。」

  畢煒沒有說話,他這時,完全是在一心二用。既要想辦法記住桂彥所交代的案情,又要想辦法脫困。桂彥笑著說道:「後來,桂彪將我調到了第一人民醫院。」他兩指夾著香菸,指指地面,「就是這裡。我以為,他是看中了我的工作能力,後來我才知道,他看中的……是我。這裡,是我來人民醫院後的第一個部門,很意外吧?一個年輕有為的醫生,竟然成了太平間的看護,哈哈,哈哈!」桂彥淒涼的笑聲,在太平間裡傳盪著,似乎那些存放屍體的鐵皮柜子都跟著顫抖起來,聽上去讓人毛骨悚然。

  「那一晚,桂彪就在這裡,把我強姦了。男人強姦男人……哈哈,不,叫雞姦才對,對吧?」

  「你後來就默許了這種關係,是嗎?」畢煒怔怔地看著天花板,很難想像兩個男人在太平間裡「拼刺刀」是怎樣的一幅場景。

  「為什麼不呢?這樣,我有錢,有地位,在醫院裡平步青雲,難道這樣不好嗎?」

  畢煒沉默了。也許,在那一天之後,以前的余定洲就已經死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個魔鬼似的桂彥吧。「從那一天開始,你就喜歡男人了是嗎?」畢煒木訥地問道。

  「……不,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情,我想,我會和裴冉結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