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高牆內的副院長

  安琪兒停好了車子,拿著早上起來煲好的粥給畢煒送過去。她知道,畢煒昨晚一定是牽掛著案子,沒有睡好。哪知道她像平日裡一樣,推門就進的時候,竟然看到了游旭在屋裡。

  「昨晚你肯定沒睡好,我爸讓我……」後半句話生生被咽回了肚子裡,改口叫道:「游……游廳長……」

  游旭也聽完了畢煒剛才的一番分析,看到安琪兒闖入,他不怒反笑,兩手一拍大腿站起來說道:「唉,你看看我,光顧著工作,小畢還沒吃飯呢。你趕緊吃點兒東西吧,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啊!」

  「是……」畢煒有些侷促。誰能想到,去年自己還是一個派出所的小片警呢,這時候竟然能受到省公安廳副廳長的重視。

  安琪兒貿然闖入,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低下了頭。兩隻手拎著保溫煲的把手,顯得局促不安。

  游旭笑了,關於畢煒和安琪兒的關係,他也聽說了。只要不影響到公事,他對於這些事情還是很寬容的。看到安琪兒不自然的表現,他笑了:「琪兒,你也不用這麼緊張。公事談完了,私事上面我還是很開明的嘛。你可以像以前那樣,叫我游叔叔就好嘛!」

  安琪兒這才抬起了頭,看著游旭和藹的樣子,她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

  「等這件案子結了,我請你爸喝酒,別忘啦!當年的那件事我還沒來得及謝他呢。」


  「行了,你們先吃飯吧。」游旭開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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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煒目送他走遠,長舒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好傢夥,嚇死我了。」

  安琪兒關好了門,把保溫煲放在了茶几上,說道:「我以為市局的畢隊還天不怕地不怕呢!」

  畢煒起身去拿碗筷:「哎,游廳長跟你家很熟嗎?」

  「二王的事情聽說過嗎?」

  「嗯,那麼大的案子,當年都驚動了中央了。我上學的時候,還作為經典案例研究過呢。」

  「那時候,二王跑到了山里,警力不夠,連武警都算上了,可是山頭一個連一個的,面積太大了。最後,我爸調了一支部隊過去,加上當地的群眾,三萬人圍山搜索的。」

  畢煒將碗筷擺好,打開保溫煲,先替安琪兒倒好了粥,說道:「難怪呢,原來,建國以來最大的一次搜捕工作,我岳父大人也參與其中了,我這做女婿的真是榮幸之至呀!」

  安琪兒拿起筷子嬌嗔地打了一下畢煒的手背。

  日常的例會上,畢煒又將自己的分析說了一遍。大家全都沉默了,如果按照畢煒的分析來看,李華的死,似乎也不是簡單的事情。文碩此時開口:「這個人我聽說過,也見過他。日常的接觸不多。不過,以我來看,死者生前的交際圈子很簡單,而且往人民醫院送餐這麼多年,不會跟什麼人結怨的。」

  「所以,我認為,殺人滅口的可能性還是有的。」畢煒轉著手中的筆說道。

  「閆士勛呢,你有沒有進一步去跟進?」

  畢煒搖了搖頭:「我打算一會兒去找他。這個人,我總覺得有問題。」畢煒的後半句話是小聲嘟囔出來了,除了坐在他身邊的人,沒有人聽到。

  游旭很慎重地說道:「閆士勛那邊暫時沒有線索,我們不妨鋪開來做工作,一個一個的排查。尤其是婦產科的人。至於李華的案子,由分局那邊轉過來,一會兒散了會,我和老邢會去看看。小文、小畢,你們兩個的重點,就放在嬰兒被害案上。」

  「是!」

  散會後,文畢二人商量了一下。文碩前去找被關押的李東旭查明兩年前的那件事。畢煒則去找閆士勛。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發現了那具屍體的緣故,人民醫院的人工湖畔再也不見了往日散步的人。偌大的花園裡也只依稀看到了幾個人。加上冬季的緣故,倍顯蕭條。偶有幾個好奇的年輕人走近發現屍體的人工湖,也很快地走開了。畢煒到達醫院的時候,沿途所見所聞,人們都在議論著昨天在人工湖發現屍體的事情。

  「哎喲,可嚇死人了。」

  「聽說死的是李華,是嗎?」

  「可不是嘛,你沒看見那樣子,死的太慘了!」

  「什麼,那咱們醫院裡會不會鬧鬼呀?」一名護士很膽小地問道。

  「開什麼玩笑?醫院裡死的人還少啊,哪一次你看見鬼了?」一個男護工不屑地說道。

  畢煒心頭苦笑,只怕這件事情,會豐富一些編劇或者是小說家的寫作題材吧。他前去找閆士勛,沒想到在前台的時候,值班護士告訴他,閆醫生今天請假了,沒有來。畢煒問清楚了閆士勛的家庭住址,決定去他的家裡一探究竟。

  另一邊,鐵門緩緩開啟。一個神色憔悴的老者戴著手銬腳鐐,一步一步地走進了屋裡。他剃得返青的頭上,頭皮已經出現了斑斑點點的老人斑,嘴唇周圍,蓄著花白相間的胡茬兒。眼角的魚尾紋皺在了一起,目光混沌。

  老人看到文碩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又繼續走來。「嗤啦嗤啦」,腳下的腳鐐隨著他的步伐,有節奏地響動著。

  老人坐下後,眯著眼睛打量著文碩。他大概沒有想到,來看望自己的,竟然是一名警察。文碩同樣也看著對面的老人。很難把這樣一個頹然的形象,跟兩年前風光無限的人民醫院副院長結合起來。

  一把大火,十三條人命,其中還有兩個嬰兒。

  兩個人面對面地坐著,誰都沒有說話。許久之後,文碩終於開口表明了身份,但沒有等他表明來意,老人自己就主動說道:「是為了那場火是嗎?」他忽然苦笑了一聲:「天意啊,天意!」竟然有了一絲的悽苦。

  文碩仔細看過了有關這件案子的細節,包括畢煒交給他的那段錄像。錄像中,因為監控攝像頭的清晰度不高,很難判斷出那個人是李旭東,只能說,從身形上來看很像。而關於作案動機,李東旭自我解釋是壓力過大,報復社會。加上當時升任院長無望,所以才產生了報復醫院的想法。

  文碩看到這樣的一個答案,雖不驚訝,卻也有點懷疑。醫生每天要面對數十乃至數百的患者,工作壓力是難以想像的。如果李東旭沒有一點兒的抗壓能力,他又是如何坐到副院長的位置上的?

  「那場大火,真的是你放的嗎?」

  「是。」李東旭沒有一點的遲疑,回答得很乾脆。

  「你沒什麼要說的嗎?」

  李東旭張口要說什麼,卻目光流轉,又低下了頭,一言不發了。

  「你在這裡能看到新聞嗎?」

  李東旭不明白為什麼這個警察這麼問自己。他又抬起了頭:「每天晚上七點的新聞聯播。」

  「燕垣出了大事了。」

  李東旭嘆道:「天堂橋的事,你們發現了是嗎?」

  文碩心中一凜:「你怎麼知道的?」

  李東旭環顧四周:「這裡不比外面,可是也有消息傳進來。」

  「不,我是問你剛才的那句話。你剛才說的那句話,分明是表示你早就知道這件事情。那些嬰兒我們也做了相關的屍檢,最早的嬰兒,死亡時間是三年前。那時候你還在醫院任副院長,你肯定知道這件事的。」文碩的語氣莫名變得激動了。作為刑警隊長,作為一名幹練的警察,他還從來沒有這麼激動過。

  李東旭嘆了口氣:「你們不會是盯上人民醫院了吧?」

  文碩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