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垣市杏兒溝派出所,易小萌的宿舍內。宿醉的萬麗麗總算是醒了過來,這時候,天已經放亮,她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突地很疼,嗓子像是被砂紙擦過的感覺,乾澀得很,胃裡空空。不過相比起這難受的感覺,她更驚詫於自己所處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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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女孩子的閨房,從粉紅色的布置中就能看出來。萬麗麗從床上慢慢坐起來,動作十分輕緩,她的力氣只要稍微用大,便會引發劇烈的頭痛。好不容易坐了起來,環視四周,旁邊的桌上有一些水果,和一袋乾脆麵。她拿過乾脆麵,撕開包裝,咯吱咯吱地嚼了起來。在門邊,有一面等身高的鏡子。萬麗麗拿著乾脆麵走過去,對著鏡子肆無忌憚地整理起了衣服。反正這屋裡也沒有其他人,她毫不避諱地擺弄著短裙的裙邊。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突然,一記似熟悉似陌生的聲音從萬麗麗的身後響起。她驚駭之下回頭望去,卻沒有發現有任何人在。難道是自己幻聽了?幻聽的話,沒理由會幻聽出一首詩啊!
她警惕地望著身後,這裡,除了一張床外,還有一個衣櫃,以及一些堆放在一起的雜物。雜物無外乎是一些女孩子要換洗的衣物、紙箱子,好像還有一些貼身衣物。隱約之中,萬麗麗似乎聽到那堆衣物下面有著清晰有規律的呼吸聲。她駭異之間,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為了以防萬一,她拿起來靠在門後的晾衣杆,說道:「誰在那兒,站出來!」衣服下面的人沒反應。
「我看到你啦,出來!」
沒有反應。
「再不出來,我……我可要打你嘍!」
還沒有反應。
萬麗麗一步步走過去。突然,那堆衣服飛了起來,天女散花似的漫天飛舞。萬麗麗嚇得連連後退,閉著眼睛把手裡的晾衣杆亂揮舞:「啊——什麼人,出去,你快出去呀!」
「嘿嘿,我出去?我好心好意地救你還叫我出去?嘿嘿,真真是豈有此理呀!」
待那些飛舞的衣物落地,萬麗麗看到,堆放著衣物的紙箱子裡站著一個人,是畢煒。原來他躲在了這堆衣服里。萬麗麗頓時鬆了一口氣:「原來是你呀,真是嚇死我了。」嚼著方便麵,坐到了床邊。
這倒引起了畢煒的好奇心,這丫頭身處一個陌生的環境之中,卻不害怕,而且也不問畢煒這是哪裡。他從紙箱子走出來,說:「喂,你就沒什麼要問的嗎?」
「問什麼,你是警察,難道你昨晚還把我強了不成?」萬麗麗白眼一翻,態度略微帶著挑釁的意味。
畢煒呵呵冷笑,他搬來了一把椅子,坐在了萬麗麗的對面,說道:「昨晚,我英雄救美,從三個流氓手裡把你救了下來,你知道嗎?」
萬麗麗毫不感激,反而冷冰冰地說:「誰讓你多管閒事的,他們是我朋友!」
「臥槽,好個朋友!」畢煒大感意外,「原來你喜歡跟你的朋友玩這麼大啊!這次我真的長見識了。唉,可惜呀,閆大夫頭頂青青草原呀!」
萬麗麗看著他,忽而轉換了一種帶有譏諷似的笑容:「畢警官,你不用這樣,大家出來玩,逢場作戲沒什麼吧?」
「萬麗麗,我懷疑你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我以前認識你的時候,你不是這樣的呀?」
萬麗麗看看周圍,輕蔑地笑道:「這裡又沒有別人,你就別裝了。你說你救了我,不就是想讓我感激你嗎?來吧,抓緊時間。」說完,萬麗麗仰倒在床上:「要不,等哪天我穿上護士裝陪你玩?」
畢煒嚇得跳了起來:「我去……你你你……還……」
萬麗麗極其嫵媚地吮吸著食指:「裝什麼,又沒別人在,我還沒有試過跟警察這麼玩呢!」
畢煒忽然覺得老祖宗有一句話說得太對了: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當初,初識萬麗麗的時候,他覺得這個小姑娘外向之中帶著幾分靦腆,跟閆士勛郎才女貌。誰曾想,她竟會是這樣的一個女孩兒。現在,畢煒倒有一些替閆士勛不值了。一個有著大好前途的醫生,竟然找了這樣的一個女朋友。
「快點兒呀!」萬麗麗的語氣中充滿了不耐煩。
畢煒捂著自己的眼睛:「好了好了,您還是矜持點兒吧。我有話要問你!」
萬麗麗討了個沒趣,拉好短裙坐端正,接著拿起那半袋乾脆麵,繼續吃著。
「你這個樣子,閆大夫他不知道嗎?」畢煒也坐好。
「呵呵,我小心點兒,他不會發現的。再說了,他也是這樣的。」
畢煒雙眉一軒:「什麼意思?」
「有煙嗎?」萬麗麗打了一個呵欠。
畢煒拿出香菸,連著打火機丟給她。萬麗麗點上一支煙,抽了一口後說道:「這牌子的煙真難抽!」
「好了,現在肯說了吧?」畢煒快要失去耐心了。
「閆士勛跟我在一起,我們只是各取所需。有個詞叫形婚你知道嗎?」萬麗麗捏著菸嘴,看著香菸頭冒出的裊裊青煙,眼神中終於出現了些許淒楚的神情。儘管這種微妙的感覺一閃而過,但是畢煒還是感覺到了。
「嗯。那麼你肯定不是拉拉了……」畢煒想了一下,忽然說道:「難道閆士勛是?」
萬麗麗笑道:「別以為,只有同性戀才會舉行形婚。」她扭轉頭看著畢煒說:「你最近幾天天天往我們醫院跑,應該聽到了一些傳聞。有些傳聞,未必是假的。比如說——我的確是院長的姘頭。」
畢煒恍然大悟:「閆士勛就是靠著你,才有了今天。」
「對。而我,也不想當別人一輩子的情婦,乾脆就找他嘍!在外人面前,我們永遠是甜甜蜜蜜的,但是私底下,我們卻不干涉各自的生活。所以,」萬麗麗停頓了一下,「你如果想從我嘴裡套出來什麼話,抱歉,關於那些死孩子的事情我一點兒都不知情。」
畢煒嘆了一口氣,萬麗麗是個聰明的女人,可惜的是,這樣優秀的一個女人卻不自愛,淪落到了今天這步。
「閆士勛在醫院的人際關係如何,這你應該清楚吧?」
「人緣很好,尤其是在小護士圈子裡。院長和他很少來往,有什麼事情都是我出面。不過,他也有仇人。」
「誰?」
「副院長桂彪。桂彪三天兩頭地找他的茬兒,基本上兩三天他便會挨一頓訓斥。」
「為什麼?」
「桂彪有個親戚也在醫院,本來有希望成為科室主任的。可是現在面臨著一個最大的威脅,那就是閆士勛嘍!」
畢煒點頭,他問道:「T119呢?」
「什麼?」
「我在你們醫院發現了一份編號為T119的資料,是童樂樂的。這個編號是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私生活我們互不干涉,更不要說是單位里的事情了。」
畢煒沉默了,他內心有種不祥的預感,假如T指的是童樂樂,那麼119是什麼意思呢?118具嬰兒的屍體,難道119指的是第119具屍體嗎?不過這顯然說不通。因為童樂樂的屍體已經被火化了,不在現場。
畢煒陷入了沉思之中,他端詳著眼前這個妖媚的女人,從她的神情來判斷,她沒有說謊。而且敢於如實交代自己和院長的事情,剩下的旁枝末節也沒有說謊的必要了。畢煒站起身來,凝望著窗外流動的白雲,開始細細思索下一步的行動計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