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畢煒萬萬沒有想到,人民醫院,派來跟他們對接的,竟然是閆士勛。閆士勛很熱情地將兩人迎進了辦公室,這裡面亂糟糟的,文件散落了一地。還有一些剛剛吃完的外賣的餐盒筷子來不及收拾。閆士勛臉紅了,不好意思地笑笑:「對不住啊,這兒太亂了。你們隨便坐。」
畢煒和於廣二人一人坐在了一把轉椅上,閆士勛倒了兩杯熱水端過來:「茶葉沒有了,招待不周。」
既然都是熟人了,畢煒也就開門見山:「不用忙了,閆大夫。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了,我就直說了。這次我們來找你,是因為公事。」
閆士勛坐在了椅子上,兩隻膝蓋緊緊夾著兩隻手掌,他連連點頭說:「聽說了,都聽說了。是因為天堂橋的事吧?」
「嗯。所以我們來找婦產科的負責人,沒想到,你們醫院把你推了出來。」
閆士勛笑了:「這件事情,我也沒想到。你知道的,我是兒科的醫生,後來不是童家的孩子有病嘛,這才把我調了過來。我算是一個半專業吧,哈哈……」說到最後,乾笑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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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煒沒有心情在這裡拐彎抹角,他看著閆士勛的雙眼,問道:「那麼,就該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了。」
「嘻嘻,配合配合,我一定配合。」他搓了搓兩隻手,「呃……請問,我該怎麼配合?」
「我需要你們醫院近三年來,所有出生嬰兒的名單。」
閆士勛一愣:「這個……這就不大好辦了。我們只能提供近兩年的名單。」
「為什麼?」畢煒眉毛一挑。
「兩年前,我們醫院著了一場大火,畢警官,這件事情你應該知道吧?」
畢煒眉頭一皺,似乎想起來了兩年前確實有這樣的事情。記得當時的新聞很轟動,人民醫院一場大火,燒了大半夜,將上空的天空都映紅了,聽說死了十幾個人。「那場大火,燒的是婦產科?」
「嗯。就是那邊的那棟樓。」閆士勛站起來,走到窗邊指著遠處的一棟樓說道。
畢煒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棟大樓嶄新,白亮的瓷磚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亮。從新舊程度來看,明顯要比其餘的醫院建築簇新。
閆士勛感慨說道:「那場大火之後,過了差不多半年,醫院才建起來了這棟樓。婦產科的住院部也搬來了這裡。」
「那為什麼不在原來的樓里呢?」於廣問道。
「呵呵,我們院長封建迷信,尤其是風水。他說,以前的那棟樓擋在了煞位,不吉利。婦產科不是新出生的嬰兒,就是待產的婦女,一旦發生意外,都不好安排轉移。正因為如此呀,兩年前才會死了那麼多人。所以這次,我們就吸取教訓了。將她們轉移到這邊來,你看看。」閆士勛指著自己的頭頂:「煙霧報警器、火警感應噴水,這些都是一應俱全的,萬一再發生了火災,估計還沒等消防員來了,它自己就滅了呢,哈哈。」
畢煒抬頭望去,果然在自己的頭頂上看到了煙霧報警器和火警感應噴水頭,看來,閆士勛所說的這一點倒是可以採信的。
「也就是說,兩年前的一場大火,把資料全都毀了?你們沒有專門的存檔備份嗎?」
「也不是沒有,但是大火一燒起來,都想著救人,誰想著救電腦呀?」
「你們領導層也沒有相關的底檔嗎?」
閆士勛撓撓頭:「本來是有的,可是後來主管婦產科的副院長一來,這東西就沒了。」
「為什麼?」
「我們以前的副院長,是因為犯了事進去的。現在這位桂副院長,就是因為這個才有機會爬了上來。他一上任,就讓把以前的那些資料存檔全都扔了,說是不吉利。」
畢煒冷笑道:「沒想到,你們這些一貫堅持科學真理的醫學工作者,還這麼迷信啊!」
閆士勛臉又紅了:「那是他們,可不是我啊……」
就這樣,辛苦了許久,只拿到了最後近兩年的新出生嬰兒記錄。於廣便開車邊嘟囔著:「這個閆士勛,看著挺斯文的,可是太狡猾了,我最討厭跟這種人打交道了。」他說完這句話,本以為畢煒會搭腔。可是坐在副駕駛的畢煒一句話也沒說。
於廣扭頭看去,見畢煒正在那裡翻看著剛剛拿到手的記錄,凝眉苦思著什麼。於廣只好不再說話了,專心致志地開車。
「小於,你覺得有問題嗎?」
「啊?什麼?」
「人民醫院。」
「這個我可不敢隨便說。你的看法呢?」
「兩年前一把火燒了婦產科……」畢煒囁嚅了一句,他馬上掏出手機,開始查詢兩年前的這則舊新聞。忽然,他發現了這樣一條信息:根據警方掌握的線索,人民醫院的那場大火,系人為縱火,而最後鎖定的目標,正是時任燕垣市人民醫院的副院長——李東旭。目前,時隔兩年,這件案子仍在審理之中。
「你法院有熟人嗎?」
「唔,有一個同學吧,咋了?」
「約他出來見個面,我要問問他有關兩年前李東旭縱火的那件事。」
出乎畢煒的預料,於廣不但約出來了自己在法院工作的同學,還找到了當年負責這件案子的一位同事。這名警察目前在魁東區公安局任職。不過,兩人對於這件案子的看法,均是抱有一致的態度——李東旭有作案時間,而且具有作案動機,只是沒能找到完整的證據鏈,導致數次公訴均被法院駁回。
畢煒來了興趣,問起當年的詳情。
魁東區公安局的警察回憶說道,在兩年前的那一晚,李東旭曾經前往婦產科,以查房為名在樓裡面溜達。後來,他曾經去了六樓的更衣室。在更衣室內呆了差不多有二十多分鐘,過了一會兒,他出來了,更衣室內就冒起了火光,沒一會兒,大火就燒了起來。而這一切,都被樓道內的監控拍了下來。
看似合情合理,畢煒問道:「既然是這樣,為什麼沒有釘死他呢?」
那警察搖搖頭,說:「證據不足,法院那邊認為錄像太模糊,沒辦法確定是李東旭本人。」說完,他眼神意味深長地瞟了一眼坐在身邊的法院的人,似有埋怨。那人看著窗外,躲避著他的眼神。
畢煒想了一會兒,問能不能把這段錄像給自己看看。
「沒問題,市局的畢隊發話了,我們應該做的。」
拿到了視頻後,畢煒回到市局的辦公室內反覆查看。時間顯示的是凌晨的01:40,這個時間,是人睡得正沉的時候。幽深黑暗的走廊里,出現了一個身著白大褂的人。他雙手插進口袋裡,緊張地左右凝望。魁東區的那位同事說的一點兒都不錯,畫質太模糊了,根本看不清楚。
不過,從這個人的側臉還是可以看出來,他戴著一副白口罩。這副打扮,在深夜裡出現,本就讓人起疑。雖然說,醫生也經常穿白大褂、戴口罩。但是身為副院長的李東旭這麼做,令人費解。
最詫異的反常之處在於,李東旭出現在走廊後,他竟然回頭看了看懸在頭頂的攝像頭。副院長熟悉醫院的工作,了解攝像頭的位置,這也沒什麼。可是……他是來縱火的,這種情況下,還要看攝像頭,難道他不怕別人認出來嗎?畢煒想不明白,耐著性子繼續往下看。
稍後,李東旭走到了一扇門前,他左右看了看,沒有發現有別人在。他快速推開房門,閃進了房間。畢煒盯著畫面,覺得想不通的地方還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