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月光將人的影子拖曳得很長,加之零下溫度的氣溫,一切顯得格外肅殺。遠處的村落偶爾傳來了幾分犬吠,聽上去格外低沉。廠房的院落中,一個人坐在了馬紮上,兩隻手握著一把鋼刀,正在一塊磨刀石上「嚯吃嚯吃」地磨著刀。他的身後,有兩個人靠牆角立著。
磨刀的人磨了片刻後,豎起刀刃,拇指在上面試了試,嘿嘿冷笑:「這種切紙的刀就是好使!」
站在牆角的一個人瑟瑟發抖,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凍得。另一個人躊躇了許久,才邁步上前,對磨刀的人說:「大哥……要不……要不算了吧?」
「大哥」站了起來,提著刀走到了這人面前,眼神中充滿了殺機,握著刀的右手攥得緊緊地,骨節暴突,咯咯作響。這人慢慢低了頭去,不敢說話了。嚴冬季節,他的額頭竟然在這瞬間冒出了汗。
「這件事情,」「大哥」終於開口了,「上了新聞了,警察已經知道了。目前肯定在查我們,難道你們想留下活口自找麻煩嗎?」
發抖的那個人翕動著嘴唇,良久說道:「大……大……大哥,我……我……我支持……支持你。」
「大哥」冷笑一聲,踢開門進了廠房,不一會兒,都聽到了裡面傳出的慘叫聲。
一瓶冰涼的水還混著冰碴子,兜頭倒下。難為了陳淦能在這裡找到這樣的水。
穆隆只覺得渾身快速流動的血液突然停止了,一個激靈就醒來了。他睜開眼睛,醉眼朦朧之中,看到了眼前那個令他朝思暮想的人。穆隆突然站了起來,撲向了畢煒,抱著他嚎啕大哭:「小慕,我錯了,你原諒我,你不要離開我,我真的很愛你啊!」說著,又哭了起來。他抱著畢煒不肯撒手,嘴唇「啵啵啵」貼在了畢煒的臉上不住地親吻。
在場的安琪兒和陳淦都看傻了眼,竟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而畢煒更是慌得手足無措:「快,拉開他,這他媽是個變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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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淦和安琪兒這才上前,費了好大力氣拉開了穆隆,將他按到椅子上。
穆隆拼命掙扎著:「小慕,小慕你不要離開我,我錯了,真的是我錯了!你原諒我吧!嗚嗚……」
畢煒抬起袖子擦著臉頰上的口水,沖天的酒氣讓他幾欲作嘔:「這小子還沒醒呢,陳淦,把他押到審訊室!」
坐在了冰涼的審訊椅上,動彈不得。穆隆呆呆地坐著,足有兩個多小時,才漸漸緩過來。他看到眼前自己的處境,驚訝得大叫。而對面的一張長桌後,坐著面容嚴峻的畢煒。
畢煒笑道:「醒啦?」
穆隆看到了畢煒身著一身警服,陡然間清醒過來:「你……你是什麼人?我在哪兒,你們要幹什麼?」
「別喊別喊,你喊什麼啊?告訴你,這裡是公安局。找你來沒別的意思,想問你一些事情。嘿嘿,只不過找你找的不是時候,好半天才讓你醒了酒。」
穆隆回想了一下,似乎想不起來剛才自己做過什麼了。
「好了,來都來了,也不能讓我們白白辛苦一趟。是你主動交代呢,還是讓我問呢?」
穆隆身子抖動著,說道:「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放了我,快放了我!」
「行啦行啦,凡是進這屋的人,沒一個上來不喊冤枉的,看來你也一樣。那好,那我問你,鄧慕,你認識吧?」
「不……我不認識。」穆隆眼神躲閃,一上來便否定了這些。
這已經在畢煒的意料之中了,他在本子上寫下了一個號碼,拍在穆隆的面前:「看看,這個號碼眼熟不?」
「……我沒見過,不知道。」穆隆的眼光不敢與畢煒對視。
畢煒滿懷信心地笑道:「哦,是麼?可是根據我們掌握的線索,這個號碼給你給你打了不下一百多通電話呀!」見穆隆低頭不語,畢煒直入要害,「那我講個故事給你聽吧。從前,有一個學校的女大學生,身姿婀娜,模樣也好看,真的是校花級的美女了。可惜的是,這個校花的家庭條件很困難。後來,在學校的一次活動中,她認識了贊助商,這個贊助商是個富二代,家裡有錢啊。富二代看上了這個校花,主動提出來,要幫助她,於是幫助她交學費,還給了她不少錢作為生活費。就這樣,富二代和校花走到了一起。可惜……大家都不知道的是,每次富二代和校花走在一起的時候,背後都會有一雙眼睛,默默注視著他們。」
穆隆的呼吸漸漸變得沉重,他始終沒有抬頭看畢煒。
「畢業後,校花和富二代結婚了。按理說,豺狼配虎……不對,是郎才配女貌。誰知道,這個富二代居然是他媽的一個人渣,在外面沾花惹草,還打女人,喂,你說氣人不?」
穆隆的兩隻拳頭握在了一起,手背上的青筋暴了出來。
畢煒又繼續說:「後來,機緣巧合吧……不,是緣分,真的是緣分。校花偶然邂逅了大學期間暗戀自己的人。得不到丈夫關愛的校花,在這個男人面前,臣服了。而這個男人,經過了這麼多年,終於修成了正果,抱得美人歸。只是礙於富二代的權威,他們只能是偷偷的聯繫,用一個外人都不知道的電話號碼互訴衷腸。我不知道校花對這個男人承諾過什麼,也許是要離婚吧,男人從此每天開始了期待……直到後來,這個校花……」畢煒停了停,然後才說出了那兩個字:「死了!」
穆隆使勁捶著審訊椅上的橫槓,使勁嘶吼著:「不要說了,你不要說啦!」
畢煒根本不理會他的反應,反而提高了自己的嗓音,快速說道:「校花死的很慘,她是被先奸後殺,還被扒了皮!你可以看看!」畢煒翻開了文件夾,拿出了照片:「你看看,這是你的女神,可是她已經死了!」
穆隆將頭扭向了一邊,淚水大顆大顆地滾落:「不,我不看,你拿走!」
「你看看!這就是曾經跟你山盟海誓的人,曾經你最愛的人!可是現在呢,她變成了一具屍體!她等著有人給她報仇呢!可你呢?」畢煒的神情扭曲,聲音大得嚇人,「你他媽像只烏龜似的躲在這兒,你連說出實情的勇氣都沒有!」
穆隆的心理防線終於奔潰了,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閉上眼睛癱坐在審訊椅上,淚痕滑過了臉頰:「我不是兇手……我真的不是兇手……」
畢煒當然知道這一點,如果真的是兇手的話,不可能替鄧慕拿到資料後,還讓她自由出入十幾天。雖然如此,但他還是說道:「是不是兇手,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我們警方會判斷。你如果不想讓鄧慕白白的慘死,就老老實實地交代吧!」
穆隆哀嘆一聲,說出了實情。一切,跟畢煒所說的出入不大。至於為什麼要頂替鄧慕拿資料。是因為那段時間,鄧慕忽然態度大變,覺得自己和穆隆這樣下去不太好,她不想離婚了。而穆隆眼看自己的夢想就要落空,當然不甘心了。他的計劃是,從趙子恆那裡拿到資料後,在網上曝光,要讓黃友偉身敗名裂,到那時,鄧慕就會離開黃友偉了。
「那你為什麼沒有這麼做?」
「我……我還沒有想好具體怎麼做……」
單向玻璃後面,觀察著動向的陳淦說道:「頭兒,還是畢隊有辦法啊,三下五除二,這小子就撂了!」
安琪兒沒有說話,內心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