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謝幕的花季青春

  魯興明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震驚不已。為人父母,最心痛的事情莫過於孩子受到傷害。二十年過去了,魯興明有的時候做夢,還會夢到女兒的慘狀。如今家道淪落,魯興明身為當初風光的高級知識分子,卻也坦然接受。他似乎認可了母親的說法,這是報應……一個科研人員,卻相信了報應一說……

  警察再度找上了門,魯興明覺得這是一個自我救贖的機會,於是緩緩道出了當年的經過:1996年的八月,天氣很熱。魯興明當時正在燕垣的科研所帶領著相關科研人員研究一個項目,上小學一年級的女兒午睡醒了之後,要去學校上學了。魯興明在單位忙得無法脫身,也沒辦法回家,便給妻子打電話。

  在電話那頭,妻子的聲音聽起來還像是沒有睡醒,她只是懶洋洋地應了幾聲。因為正巧有工作人員上來找魯興明商量事情,魯興明便掛斷了電話,沒有放在心上。從燕垣科研所的家屬樓到魯天芩的學校,走路用不了十分鐘。這麼短的時間,料想不會出什麼事,女兒之前也單獨走過的。

  但沒想到,當天下午,正在開會的魯興明接到了妻子的電話,妻子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十分焦急,說女兒沒有去學校。初始,魯興明並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看看時間,距離下午上課還有五分鐘呢,便問妻子是怎麼知道的。妻子說是班主任打電話來,詢問魯天芩為什麼現在還沒有去學校。

  魯興明安慰妻子,女兒可能是在哪裡貪玩呢,你先不要著急,騎上車子,沿途找一圈,說不定會有發現的。

  妻子罵了魯興明一句,你天天就知道工作,有沒有想過女兒,想過我們這個家?

  魯興明覺得妻子無理取鬧,而且嗓門很大,話筒里傳出的聲音都被周圍的同事聽到了,於是他臉色極為難看地掛斷了。

  下午三時左右,又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了魯興明的工作。他生氣地拿起話筒,張嘴就要罵,卻聽電話那頭是鄰居老王打來的:「老魯啊,你回來看看吧,芩芩出事了……在人民醫院。」

  魯興明嚇得急忙撂下電話,急忙奔往醫院。說到此處,魯興明的渾身抽搐著,像是看見了時間最恐怖的東西。他老淚縱橫,已經泣不成聲。

  個中細節,畢煒已經不想細問,因為他已經看過了太多,田昕源、杜小瑤,甚至是二十三年的小美……他問魯興明,魯天芩有沒有提起過犯罪嫌疑人的特徵。魯興明搖著頭:「這件事情……是我們全家人的忌諱……誰都不敢說……她有一次尿袋破了,我幫她換的時候,她拼命打我,哭著打我……我知道,這是芩芩想起了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對……後來,我們搬過來了……」魯興明的聲音斷斷續續,已經陷入了哽咽:「張警官,我能拜託你一件事情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你說。」

  魯興明起身拉開了柜子的抽屜,在裡面翻找了半天,拿出了一個黑色的本子,戴上老花鏡,覷著眼睛在上面找了半天,然後才指著其中一行字:「這是我托人打聽到的我女兒的住址,麻煩你代我去看看她。不要打擾她的生活,你只要遠遠地看看她,告訴我她現在過得怎麼樣,我就知足了。」

  面對這樣的一個要求,無論是老張還是畢煒,都沒有理由拒絕。畢煒用手機拍下了一張照片,和老張欣然同意。去看一看魯天芩,說不定,還能找到犯罪嫌疑人的一些線索。

  地址上,所顯示的是離火市的城中村。老張和畢煒來到這裡,拍打了許久的門,都沒見有人來開。倒是對面的一對大學生情侶被吵醒了:「拍什麼拍,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老張問道:「不好意思啊小伙子,我問一下,這戶人家有人住嗎?」他擔心這麼長時間了,魯天芩說不定已經搬走了。

  「沒有,你們要租嗎?」小伙子誤以為他們是要租房子的,眼神中竟出現了無限的驚恐。他馬上把聲音壓得很低:「我勸你們不要租了,這房子不吉利的!」

  老張與畢煒二人對視了一眼,職業的敏感性都令他們的心頭浮上了一股不祥之感。

  果然,小伙子接下來,說出了一段令人萬分失望的話:「這裡以前住了一個女學生,人長得是真漂亮,可是有點兒缺陷,身上總是掛著一個尿袋,這裡的人都說,她是小時候被人強姦了。那個女學生受不了了,最後上吊了。」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咳,我就住這兒,這兒就是我家,能不清楚嗎?」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咳,都十幾年前了。好像是……05年?對,2005年的時候,那一年,我參加中考嘛!」小伙子的臉上掛著笑容。那個他口中的女學生,跟他沒有一點兒關係。她的慘死,成為了他口中的談資。這副侃侃而談的嘴臉,令畢煒的心裡很噁心。

  回去的路上,老張和畢煒都沉默不語。畜生為了發泄自己的獸慾,毀掉了一個家庭。魯興明妻離子散,女兒上吊身亡……他的罪行簿上,又添上了一筆血債。按照年紀來算的話,2005年,魯天芩剛剛16歲。她沒有離開離火市,想必是剛從父親那裡搬出來不久,但是沒有了家人的保護,一個未成年的孩子要獨自面對街坊四鄰的閒言閒語。一個16歲的小姑娘哪裡能肩負得起這麼大的壓力?花季青春,尚未來得及上演華彩的人生樂章,便匆匆謝幕了。

  城中村的門口,幾個婦女聚在了一起嘰嘰喳喳:「喂喂,聽說了嗎?老二那天晚上又去敲了那個女人的門啦!」「嘿嘿,我就知道。平時看那個女的就妖里妖氣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可不嘛,你沒看呢,她的胸罩都是半透明的,哎喲,我都不好意思說出口。」「還有呢,我聽說呀,她跟單位里一些人也不清不楚的……」「哎呦喂,還有這事呢,你快說說。」……

  這些長舌婦們,將他人的生活當成了自己唯一的談資。在她們看來,別人一段隱晦的私密,似乎是她們口中咀嚼的美食。知道的越多,「美食」在齒頰間擠出的汁水更多。在寒冬的冬日下,畢煒的眼神迷離,出現了一絲的錯覺。當年,犯罪嫌疑人強姦了年僅七歲的魯天芩,可是真正殺死魯天芩的,除了那個畜生,還有這群人,這群長舌婦們成了犯罪嫌疑人的幫凶!

  想到這些,畢煒的血都要沸了。他的牙齒咬得咯咯響,一個箭步沖了上去,抬腳便將長舌婦圍攏的桌子踢翻了。嚇得這群婦女們尖叫起來:「哎喲,你是誰呀,神經病呀?」「哎喲喲,不行,我心臟病犯了……」「哎喲,沒天理喲,哪裡來了這麼一個神經病喲!」「報警,快報警!」……她們四散逃開,靠著牆站著,一個個雖然嘴上惡毒無比,但是卻嚇得不輕,沒一個人敢上前阻攔畢煒。有的人更是掉頭就跑了。

  老張走在了前面,根本沒想到畢煒會衝動地去招惹這些人。他趕緊跑回來,拉住了畢煒要離開。躺在地上的中年婦女佯裝病發,見畢煒要走,一下子撲上來抱住了畢煒的腳,殺豬般地大叫:「不能讓他走啊,你們來看看啊,我活了五十多了,他把我嚇得心臟病發了呀,救命啊,死人了啊!」

  老張見狀,知道這件事情會很麻煩,可能真的要驚動了這一帶的派出所了。

  過不多時,一輛警務車停在了城中村的門口,兩個扛著合同工警銜的警察下來了,趾高氣昂地問:「怎麼了,是誰惹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