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高虹」兩個字,田振基仿佛遭受了雷擊,渾身劇烈抖動了一下,繼而僵住不動了:「你……你……你是……你們到底是……」臉上呈現出了萬分惶恐的表情。
畢煒雙目死死凝視住他,半點兒不移動。
田振基臉如死灰,最後有氣無力地靠在了牆上,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畢煒瞪了他一眼,對安易二人說道:「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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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煒只是笑了一聲,沒有說話。安琪兒在他身後也忍不住抿嘴笑了,這個畢煒,還真有辦法。
三人來到病房外的時候,田家人都站在了走廊處。向田家老太太一打聽才知道,原來心理醫生正在裡面給田昕源做心理治療。三人又等了一會兒,心理醫生出來了。田家人進了病房後,畢煒表明身份,詢問心理醫生田昕源的情況如何。
心理醫生二十多歲,戴著眼鏡很恬靜,說起話來帶著吳儂軟語的腔調:「小朋友現在有些緊張,身體虛弱。我想,你們問話的時候儘量放低聲音,還有,如果可以的話儘量不要提起垃圾場。」
畢煒點點頭,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在人的感官記憶里,嗅覺記憶是時間最長久的,也是人類記憶中最敏感的。恐怕田昕源現在只要聞到垃圾的惡臭,就會想起那個傍晚……接著,他又向心理醫生請教了一些注意事項,讓易小萌記住。
隨後,易小萌推門進入了病房。因為考慮了陌生人不能太多,所以這次只是讓易小萌單獨進去了。安琪兒看著畢煒心神不定的眼神,問他為何靜不下心來。
畢煒說道:「我真正擔心的是,這畜生的犯罪行為沒有終止……只是我到現在都沒有想明白,十五年後,兇手犯案,這個行為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的。如果是同一個人,為什麼十五年了,他沒有採取任何行動,突然就在現在出現了呢?」
安琪兒側著腦袋也在想這個問題。但是連畢煒這種精通犯罪心理學的人都不能說出所以然,她就更猜不透了。不過在安琪兒的內心深處,還是想要幫畢煒一把的,她問畢煒:「心理變態會遺傳嗎?」
畢煒皺眉說道:「一般來說,是不會遺傳的。一個人的心理成長過程,主要是受後天的成長環境影響,在與外界的接觸以及社會實踐中逐漸形成並且發展起來的。不過……學術界也一直有相反的論調,有的人認為,個人是社會不可分割的主體,一個人的生活成長都不可能離開遺傳因素的影響,比如個人的體型、氣質、神經活動等特點,都是如此。最典型的,農村出來的孩子和城市裡的孩子相比,相信城裡的孩子更容易出現高富帥和白富美,對吧?」
安琪兒欣然點頭,讓他繼續說下去。
「我記得我上學的時候,就這個問題問過老師。因為當時發生了一件案子,是一對父子患有精神疾病,殺害年輕女性後分屍,藉此來滿足心理變態的需求。我們以這個案子為原型,討論犯罪心理學。其中,我也問道了一個問題:除去精神病父子間33.21%的遺傳因素,心理變態是否也可以遺傳?
「老師舉了一個例子,說在十幾世紀我忘了,英國有個心理學家叫高爾頓,他認為人的心理和自身所具有的天賦才能,都是由遺傳來決定的,還出了兩本書,一本叫做《遺傳、天才》,一本叫做《遺傳的才能和性格》。這兩本書是我最後畢業論文的參考,印象很深。
「但同時也有很多人站出來反對高爾頓的說法,認為人的心理行為是環境因素所主導的。說白了,我覺得這都是我們中國人玩剩下的。老祖宗就說過這些,人性本善和人性本惡嘛!」
「你的畢業論文最後是怎麼說的?」
「我個人覺得,如果說人的心理或行為異常都是由遺傳因素決定的,未免太誇張了。但是有一些心理變態或者是行為,確實是可以遺傳的。比如……」畢煒想了一下,說:「還記得姜勝的案子吧?精神分裂症,就有人認為是單基因隱性遺傳的一種病症;當然,更多的人認為是多基因遺傳。」
說到這裡,畢煒忽然扭過頭來問安琪兒:「你認為,現在作案的這個人,可能是之前那個兇手的親屬?」
安琪兒說道:「我不知道,只是無法解釋這中間有十五年的空窗期,所以才想多一種思路去看。」
畢煒點頭說:「這是好事。有的時候,就容易犯燈下黑的毛病。」
聽完了畢煒的長篇大論,安琪兒發覺自己更欣賞他了。她站在了他的身邊,一雙美眸注視著他的側顏。原來,一個人長得再丑,看慣了也會習慣的。想到這些,安琪兒竟然在內心笑出了聲。
「如果……當年小美有這樣的條件,也不會坐輪椅了……」畢煒忽然說了這麼一句話。
安琪兒醒過來,呆呆地應和道:「是的……」過了一會兒,她又問:「你是不是很喜歡小美?」
畢煒笑了一下,看著安琪兒卻不予回答。
「假如當時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情,她沒有搬走……你是不是真的會娶她?」安琪兒的聲音很低,尤其是後半句,如果不是特護病房區足夠安靜,畢煒幾乎聽不清她說什麼。
畢煒的表情耐人尋味,他搖了搖頭,說道:「我之所以當警察,就是因為這件事是我心裡的一道坎兒,這麼多年了,我都沒有過去。有的時候,我做噩夢,還經常夢到這件事情。常常後悔,那一天,我為什麼不在她身邊。」
安琪兒寬慰他說:「那不是你的錯。那時候你才三歲,就算你在那裡,也沒辦法對抗一個大人的。」
畢煒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淚花在眼眶中閃動,但他強行控制著,沒有讓淚水流下來。他說道:「不過你剛才問我會不會娶小美……」
安琪兒不知怎的,自己的內心忽然緊張起來,認真的聽著畢煒說下去。
「這件事情沒有發生的話,我不會當警察,我們也許永遠不會認識。我想……我可能真的會娶她……」
畢煒的表情很嚴肅,全然不像是開玩笑。安琪兒的身體仿佛被掏空,不過她還是強顏笑了。畢煒的話不無道理,他和柏欣美青梅竹馬……他們的感情應該更深。安琪兒只是覺得自己的心被刀子扎了一下,很痛。她有些心口不一地說道:「關我什麼事,是你自己的問題。」
畢煒保持著原本的動作靜靜地看著窗外,突然,他伸出了胳膊強行將安琪兒抱入了懷中。這一舉動嚇了安琪兒一跳,可是她除了驚愕萬分,卻不知道該做什麼。
畢煒緊緊地抱著安琪兒,貪婪地嗅著她秀髮上的香氣,在她的耳邊輕輕呢喃:「傻丫頭,除了你,我誰也不要。」
安琪兒臉頰緋紅,雙手垂直放著,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畢煒。這個畢煒,剛剛還說要娶柏欣美的,現在回過頭來卻對自己說這樣的話。
「師父,你們進……」易小萌剛說了半句話,就被噎住了。她被眼前的場景所驚呆,後半句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了。
安琪兒趕緊從畢煒的懷裡掙脫出來,理了理頭髮,卻難掩臉紅的秀色。畢煒倒是大大方方:「徒兒,搞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