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還很平靜的商俊突然間仿若一頭臨死一搏的野獸,雙手握緊刀,直衝著老安奔過來。彭玉函雖然就站在了老安的身邊,但是他神情愕然,手腳僵硬,竟然呆立在原地不知何為。因為商俊與老安間距離很近,旁人都來不及上前阻攔。眼看,這一刀就要刺入老安的身體了。
關鍵時刻,畢煒發聲喊,一躍而上。他用盡全身力氣才撞開了商俊,緊接著將老安一推,撞到了彭玉函身上。他扯著脖子大喊:「你他媽傻了!」彭玉函這才醒過神來,趕緊拉過了老安的胳膊離開這裡。
可就在這時,畢煒突然覺得後腰陣痛,那股疼痛感由弱到強,瞬間變成了前所未有的劇痛。他震驚之下回頭望去,商俊已經重新撲了上來,一把刀正刺入了他的腰間!
文碩親自帶人撲了上來,將商俊擒獲,商俊被四五個人按倒在地。「快,救護車呀!」文碩扯著脖子喊。畢煒身子晃了兩晃,他喉頭鼓動,想要說些什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的視線漸漸變得模糊,朦朧之際,他仿佛看到安琪兒神情關切地跑到了自己這邊。是自己的幻覺,還是真的?畢煒不敢相信,他想要確認這一情況,卻驀然間,什麼都看不見了,身子朝後仰去。
鮮血順著刀口涌了出來,暗紅色的鮮血染紅了地面。畢煒再也堅持不住了,倒了下去……
天空的雲團朵朵綻開,像是點綴在藍色幕布中的棉花糖,搭配上暖人心脾的陽光,讓人覺得周身舒適。畢煒躺在了泛著泥土馨香的草坪上,兩手交叉放在了後腦,翹著二郎腿,望著天上一隻只迎風飛起的風箏。這還真是個放風箏的好天氣啊,畢煒心想。
「畢煒,你快看,你快看啊!」坐在畢煒旁邊的一個小女孩兒拍打著他,興奮地指著半空中的一個風箏叫道。
畢煒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那是一隻碩大的蝴蝶風箏,色澤艷麗,飄逸靈動,在湛藍的天空下翩翩起舞。畢煒也沉醉其間,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麼,扭頭望去。發現坐在自己身邊的這個小女孩兒不過四五歲的年紀,那小女孩兒察覺到了畢煒在看他,也扭過頭來沖他甜甜地一笑。
畢煒大驚,失口叫道:「小美!」一股熱血上涌,畢煒一下子睜開了眼睛,但是伴隨而來的,卻是腰間的一股劇痛感。
旁邊一女孩兒見畢煒終於醒來了,當即熱淚盈眶,拉著畢煒的手:「師父,你總算醒了,你再不醒過來,我就……我就……」她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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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煒認出了這個女孩兒是易小萌。易小萌帶著哭腔叫醫生來。畢煒環顧著天花板和周圍的環境,發現這是在醫院裡。身上插著叫不出名字的管子,旁邊擺著不知名字的醫療器具。嘴上還帶著氧氣罩。畢煒費力地指了指嘴巴,易小萌急忙把氧氣罩摘下來。
「我又回來了……」這是畢煒重傷甦醒後說的第一句話。儘管氣若遊絲,沒有半分力氣,但還是不失他的本色。
易小萌破涕為笑,她說道:「我這就去告訴文隊他們。」
畢煒本來想阻止她的,可現在就連抬一下手臂都沒有力氣,也就由她去了。醫生們來了,他們檢查過後,覺得畢煒傷勢無礙,靜心調養就好了,還說了一些無關痛癢的話就走了。易小萌回來後,坐在床邊,問這問那的:「師父,你感覺怎麼樣?」「師父,你要不要喝水?」「師父,你要不要吃點兒東西?」「師父……」……
畢煒擠出了一絲笑容:「你比唐僧還煩啊。」
易小萌吐了一下舌頭:「那人家也是關心你嘛!」
「我覺得口渴……」
易小萌趕緊倒了一杯水,因為畢煒不方便起身。她拿了一根軟吸管來。術後水分流失很快,畢煒一口氣喝了大半杯。他斜眼看到了床頭柜上擺放的花束和水果籃,笑道:「看來我的人緣還不錯,還有人送東西來看我。」
易小萌神秘兮兮地說道:「豈止呀,這是安叔叔和安姐姐送的。」
「真的,你沒騙我?」畢煒慘白的臉上,恢復了些許的血色。
「真的,騙你我是小狗。尤其是安叔叔,說你救了他。這些都是應該的。你昏迷的這些日子裡,他差不多天天來看你。嘻嘻,師父,你有希望喲!」
畢煒長舒一口氣,問道:「那安琪兒呢?」
「她當然也是呀。我看她這幾天每次來看你,都憂心忡忡的樣子,像是挺擔心你的。」
畢煒躺在病床上,想起了商俊的那番話,他說安琪兒關心畢煒。他是怎麼知道的?還是安琪兒對他說過什麼?畢煒囁嚅著問道:「商俊呢?」
「全都交代啦,文隊他們正在處理後續的事宜呢。他們馬上會過來。不過依徒兒看來,你還是好好養病,這才是第一要務。你不在的這幾天,所里就剩下了張所和老謝,這兩個人都快忙死了。」
這時,房門開了。文碩帶著於廣和小周來了,畢煒強行想要起身,卻沒有起來。文碩說道:「好了好了,趕緊歇著吧,不用起來。」文碩說這話的時候,欣喜中帶著三分激動。這對於一向不喜多言的他來說,已經是十分罕見了。
畢煒看了看,只有他們三個人,沒有見到安琪兒。他於是說道:「這件事情,沒告訴我爸媽吧?」
「沒有,我了解你。」文碩深知這位老友,他喜歡對家人報喜不報憂。文碩沉吟片刻後又說道:「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剛剛邢局才批覆的,你已經正式被調進了市局了。」
畢煒聽到這個消息,只是笑了一下:「那我的獎章呢?」
「放心吧,文隊都好好替你收著呢!」一旁的於廣忍不住插嘴說道。
文碩坐在了床邊:「醫生說了,剛度過危險期,能不能醒來得看你的意志力了,搞不好也可能一輩子就這樣了。幸好,五天了,你終於睜眼了。」
「哪兒有那麼容易死,大難不死啊,你小子還欠我的人情呢!」
文碩微笑著,低下了頭。兩個人在病房裡聊著天。
此時,一輛車停在了醫院的停車場裡。副駕駛的門推開,安琪兒捧著一束花走了下來,她扭頭對彭玉函說道:「你先回去吧,一會兒我打車回去好了。」彭玉函欲言又止:「我……」可是不等他說完,安琪兒已經走遠了。
彭玉函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盤,頹然地靠在了座椅上。自從從安家回來後,安琪兒就像是變了一個人,重新恢復了以前對他不冷不熱的那副樣子。他幾次提到要去民政局領證,安琪兒都以忙別的事情推脫了。這令他心頭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全感。
因為兩個老朋友聊天,可能會說到很多的私事。所以易小萌和於廣、小周都在病房外等候。見安琪兒從電梯裡走出來的時候,三人會意。於廣以單位有事為由,請文碩回去。文碩也知道,安家的案子還沒有徹底完結,只能是安慰著讓畢煒好好養傷,早日歸隊。
所有人都出去了,唯有安琪兒,站在病房裡。今天的安琪兒穿了一件牛仔褲,白色的T恤衫,一件墨綠色的棒球服,與她平日的穿衣風格截然不同,倍顯英姿颯爽。與她手裡所捧的花束相得益彰。
畢煒笑著看看她。安琪兒看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最終,還是畢煒打破了僵局:「來來來,別客氣,隨便坐。想吃點兒什麼?」
安琪兒將花放好,坐在了床邊。畢煒扭頭看看花,嘀咕著:「不應該是紅玫瑰嗎,怎麼是黃玫瑰啊?」安琪兒作勢舉起粉拳要打他,畢煒想要躲閃,卻不料牽動了傷口,「哎喲」一聲痛苦地叫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