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喬,」虞心憐換了一副商量的口氣,「你看看現在的陳府,哪還有當年的半分氣派樣子,全是一副頹唐的慘狀。」
紅袖百思不得其解,「總不能因為陳府看起來不氣派就讓小姐不嫁人吧?而且小姐嫁人分明是喜事啊,夫人如何不同意?」
虞心憐嘆了口氣,眼中閃動著一絲憂愁,「你看看陳府如今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失蹤,這麼多喪事一起發生,實在不是辦喜事的時候啊,至少得一年之後吧。」
「一年?」紅袖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轉頭看向陳晚喬,卻見她毫無吃驚的樣子。
「夫人,一年怕是太長了吧。」紅袖忍不住道,聲音已然帶了些不服和氣憤。
虞心憐也是不服,「怎麼太長?你難道沒有看到陳府現在的樣子嗎?沒有個一年半載,怎麼可能恢復?而且現在思棠還臥病在床,晚喬也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啊!」
此話一出,陳晚喬登時眉頭一擰,「思棠還躺在床上?」
虞心憐滿臉愁容更加濃重,「可不是!思棠一直躺在床上,都病了好久了,請大夫來也看不出什麼毛病。」
「我現在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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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陳晚喬就抬腿跑了出去,紅袖在原地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也立即追了出去,「小姐!小姐我們不是說正事的嗎?你怎麼就這麼跑了……」
陳晚喬充耳不聞,自從她回來,她還沒有見過陳思棠的身影,她是得病得多嚴重,導致整天整天地不出來?
陳晚喬走到陳思棠的房門,陳府果然清冷了許多,陳思棠的房門前也是門可羅雀,基本沒人走動,陳晚喬過去時剛好和前去送藥的見川撞見。
見川見了陳晚喬,微微一愣,抬腳幾步,加快步伐走到了門前,似乎要堵住陳晚喬的路。
「讓我去看看思棠。」
陳晚喬陰著臉,用一種命令的口氣道。
「這……大小姐,這怕是不好……」見川吞吞吐吐地道,目光躲閃。
「怎麼不好?」陳晚喬眉頭一擰,「思棠是我妹妹,我做姐姐的去看看她有哪裡不妥?」
「這……」見川猶猶豫豫,「小姐還在睡覺,大小姐這麼唐突地進去怕是會吵到她……」
陳晚喬上前一步,眼中寒意凝結,幾乎要迸出幾粒寒星,「你上一次就是這麼說的,思棠是一直昏睡不醒嗎?怎會有人一直昏迷,她又如何進食?」
見川啞口無言,支支吾吾半天后破罐子破摔一般道,「就是這樣的,小姐一直都是昏迷不醒。」
陳晚喬知道她在說謊,伸手將她推搡了一下,「那我就更要進屋看看了。」
見川卻死活不願意閃開,腳像是生了根似地扎在地上不挪動,一邊還穩穩地端著藥碗,「不可以啊大小姐……」
「閃開!」
兩人就這麼在陳思棠房前對峙起來。
「見川。」一個虛弱的女聲從門內傳來,那正是陳思棠的聲音。
那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氣若遊絲,似乎下一秒就要斷了,這聲喊似乎已經耗費了她的所有力氣,後半截卡在喉嚨里,不停地咳嗽起來。
「小姐。」見川愣了愣,慌忙回應。
「讓姐姐進來吧。」陳思棠虛弱地吩咐道。
見川這才猶猶豫豫地站開,一邊小心翼翼地從眼角偷看著陳晚喬,「大小姐,方才對不住……」
陳晚喬心中還有些生氣,一把將她手中的藥碗拿過來,開門走了進去。
一進門,陳晚喬就聞到一股濃烈的中藥味瞬間撲面而來,伴隨著一股頹然的腐敗氣息,陳晚喬心中像是打了一個又冷又硬的結。
房間的光線要昏暗得多,陳晚喬費了很大一番功夫才逐漸看清房間內的情況。
陳思棠正歪著身子坐著,像是剛剛才吃力地從床上掙扎著坐起來,她臉色蒼白,眼窩深陷,眼周發黑髮青,瘦得臉頰都凹陷了下去,顴骨突出,嘴唇乾裂,甚至滲出了絲絲鮮血。
她見了陳晚喬,還未說話就忍不住咳嗽起來,陳晚喬登時心口一陣疼痛,連忙將藥碗放下來坐在她身邊,將她輕輕扶起,托著她的後背,將她的頭枕在自己肩窩上。
陳思棠喘了口氣,說話都吃力起來,「姐姐,前幾天你回來,我實在沒有力氣去迎接,還望姐姐不要計較。」
「你說的什麼傻話,」陳晚喬摟緊了她,「你把身子養好再說,別的就不要管了。」
陳思棠微微合上眼睛,在陳晚喬的肩窩蹭了蹭,似乎在點頭,「好……」
陳晚喬就這麼抱著她,突然想起自己還端著一碗藥,邊撩了撩她的頭髮,溫和地問,「你要不要喝藥了?」
陳思棠卻撒起了嬌,「不要喝……」
「還是喝一點吧,」陳晚喬摟著她的肩頭,「不喝身體不會好的,你看看你現在病成什麼樣子了,還鬧脾氣。」
陳思棠在她肩頭蹭了一下,「那姐姐你給我講個故事,說一說你在姜國的故事。」
「那我說完你就要喝藥。」陳晚喬聲音硬氣了一些。
「好。」陳思棠嬌滴滴地回答。
陳晚喬便輕聲地講起近日的所見所聞來,自然也提到了慕錦易,最後告訴陳思棠她即將要和慕錦易成婚的消息。
講到這裡,陳晚喬心中不免有些雀躍,便道,「思棠,等你好了,我就將你介紹給錦易認識。」
她本以為陳思棠會替她高興,哪想陳思棠的臉色卻陡然一變,更加慘白鐵青,甚至整個身子在她懷中一僵,繃緊得像是一塊石板,即使隔著衣服,陳晚喬幾乎都能感受到來自她心底的涼意。
她不禁覺得奇怪,便將下巴抵在她的額頭,陳思棠的額頭還是一樣的冰冷,溫度地下,沁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陳晚喬掏出自己的手絹替她擦了擦,哪想她的虛汗卻越冒越多,擦都擦不完。
「思棠,你怎麼了?」陳晚喬將手搭在她的額頭上。
陳思棠微微合上眼睛,青黑色的眼圈更加明顯了,她搖了搖頭,似乎在有意將自己的臉從陳晚喬手上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