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8 逢春

    宣旨的太監大寒天緊張出了一身的冷汗,站在淵王府正廳前的廊下,眼睛都不敢眨,正好中都的上空飄起了雪絮,被風輕輕拂在內監的雙肩上,像蒙著一層輕霜,雪白雪白的,內監將秘詔雙手舉過頭頂,僵硬著身子一動不動的等著,直到睫毛眉眼全都覆上了一層霜。♡♢  👌💢

    不知什麼時候,淵王府的兵衛整齊劃一的跪了滿地,所有人緘默不言,耳邊是低低的風呼聲。

    赤膽的身影沒在空中,銜著信展翅往汴京城去,中都街上疾行的京軍稍一駐足,天際蓋上了陰色,他們回頭看去,緊跟身後的是雄赳赳嚴肅的錦衣衛。

    耿博延皺眉,深深的吐了口氣,面上沒有表現出毫寸的驚慌,捏著韁繩的手指發青,咬咬牙沉道「封城!」

    一旁的京軍反問,「統領,不、不接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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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錦衣衛去,」耿博延說完頭也不回的打馬而去。

    天下學士盡聚中都,煽動了這場太平暫穩後的腥風血雨,耿博延不敢大意,他怕再不加控制,中都會成為下一個汴京。

    「跟上!」京軍喊道「傳令,封城!」

    馬蹄踏碎了雪霜,凝在泥濘骯髒的冰結在路上。

    錦衣衛鐵然有素的守在了淵王府門前,何卓謙沿著敞開的大門看去,宣旨的內監已經跪在了冰冷的院中,無比虔誠的匍匐著身子。

    容歌鬢角的發半垂下來,盡數遮住了她此刻莫測的神色,發頂微微一層白,她雙手捧著那打開的秘詔,久久的看著,一言未發。

    江馳禹從身後的竹鶯手中拿過刺著錦繡紅的裘衣給她披上,容歌終於緩緩合上了秘詔,嘴角若有若無的低笑了聲。🎈🐧  ☺💛

    何桌謙看的不太清楚,他退後兩步守在了門檻外,沒再抬頭。

    江馳禹給容歌系好裘衣,深深的垂下眸子,貼著耳畔溫聲說道「萬歲。」

    容歌睫毛輕閃,她從這兩個字里聽到了「平安」。

    從江馳禹嘴裡說出來,僅僅是對她美好的祝願,不帶任何權

    

    力的糾葛。

    容歌收回目光,朝門口整裝待命的錦衣衛一眼看去。

    何卓謙雖未抬頭,卻敏銳的感受到了自己此刻該做什麼,他當即一撩衣袍,跪在了天寒地凍的雪裡,高聲「萬歲!」

    院中齊聲「萬歲萬歲萬萬歲!」

    容歌自小便聽這代表至高無上的幾個字,聽了數萬遍,沒有一次覺得它刺耳難耐。

    「你說我能在在這位置坐幾天?」容歌眼眸暗了又暗,只有在看江馳禹的時候提起那麼一點光,定定的望著她。

    江馳禹抬手給她擋雪,低說「都行。」

    「什麼叫都行?」容歌追問。

    江馳禹說「你坐一天,本王便在高殿上守一天,不想坐了,本王帶你回家就是。」

    容歌淺淺一笑,勾出好看的弧度,說「好。🍩💋 ➅➈SħǗЖ.𝓬𝓞ϻ 🐟☠」

    錦衣衛的車攆停在了王府門前,秘詔的風聲已經騰雲駕雪的傳了出去,蜂擁中都的學子、百姓無不驚駭,各朝臣的府邸都驚呼做一團。

    一時間所有朝臣匆匆往宮中去。

    容歌踩著雪印踏過門檻,低頭進了車廂,錦衣衛霎那間起身,並作里外三層守在車旁。

    容歌看了眼江馳禹,示意他上車,江馳禹微微一笑,拂下了車簾,回頭對澤也說「牽馬來。」

    澤也頷首,「是!」

    江馳禹翻身上馬,緊貼著容歌的車駕,跟著她緩緩往宮裡去。

    他的身體還沒徹底大好,風灌著手指有些僵,江馳禹似是不覺,他一路上側過臉隔著緊閉的車窗瞧了十幾次。

    那個位置只能是一個人的。

    所有人好像都在這樣做,一步步將他的歌兒推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

    

    從璃王府覆滅那夜起,容歌就被賦予了使命,倖存的容簡強行要安在她身上的命;蔡語堂等人要她順從的命;一心要她遠離紛爭,到頭來卻發現天命難改的蘇敞之籌謀給她的命……

    太多了,數都數不清。

    就連容禎當初留下來的這封秘詔,又何嘗不是他最後安排給容歌的路。

    所有人都沒問過容歌願不願意,沒有認真聽過她心中的慷慨與大義。

    一段不長的路,卻走的江馳禹前所未有的累,胸口針扎一樣的疼,他壓下咽喉處的咳意,目視前方,陪著容歌走這一程又一程。

    後人記天禧三十五年末,還是三十六年末……模模糊糊的寫不清楚,寫哪一年的都有,跨度有三年之大,寫冬,監國公主容歌被一封密詔送上大寶,一時間風華無限。

    公主的登基大典準備的匆忙,那一年的中都罕見的大雪紛飛,厚厚的積雪將整個中都城都籠罩在皚皚之色里,卻也是罕見的壯觀。

    大周朝臣、江湖門派在公主登基這天齊聚中都,人流奔涌,大殿之下,是一望無際的跪拜者,文以內閣大人為首,武以鎮北王為首,四海之內皆是臣服者。

    真不真心暫且不說,光這陣勢,隨後幾日就將大周的憂患壓了下去,風平浪靜之下,是愈發強大到令人窒息的凝聚力,各國使臣更是從未想到,一呼一吸之間大周就換了天,傳說中坐鎮後方的太上皇是生是死暫且不知,可這新皇登基居然能一統江湖勢力,可見非同一般。

    直至入春,各國使臣離境,新皇的勢頭還沒一點要弱下去的意思,容歌先是大刀闊斧的整頓了大周兵權,再文武分治,以往文臣被武略壓一頭直接的情形緩和了很多,她提拔了一批寒門新貴,拜在了時良策門下,時良策一把年紀,重新歸於廟堂。

    這是容禎都不曾求來的,時良策卻因為容歌一句話就願意來,容歌看著

    

    學生們一聲聲的「老師」,好像就看到了時言以後的樣子。

    有江馳禹在身後出謀劃策,容歌的敵對者根本蹦噠不起來,還沒嗷嗷叫兩聲,就已經被江馳禹料理了。

    三月末,戰後疲憊的大周已經生龍活虎起來,春風拂柳,南北的商道建在了官方眼皮子底下,興風作浪的黑市被徹底收復,東西南北風軍權都穩妥的落在了可信之人的手中。

    四月初,容歌讓定遠軍撤出了汴京,統統回了定遠,陸縉被削權,蘇敞之失蹤,定遠和中都遍尋不得,陸縉被容歌拿捏住,差點沒被為難死。

    陸以柔和容池死後,陸縉也沉默了很多,他大概知道一點蘇敞之的心思,也有意隨著容歌去。

    江世子入住定遠,容歌雖沒有明確下旨,可誰都能看出來,這位是定遠日後的爺。

    江桉的身量已經趕上宿青喬了,自汴京用過宿青喬後,江桉便和宿青喬親密了不少,宿青喬便多幫江桉一點,兩人走在定遠的街上,這裡富庶更甚往昔汴京城。

    江桉腰間挎著劍,對宿青喬說「我要把舊的議事堂拆了,重新建一個,重新換一批人坐在裡面。」

    宿青喬笑了笑,剛要開口聽到赤膽振翅的響動,一抬手赤膽落下來,他借住信,邊拆邊說「世子暫且等等,再過兩個月,你剛來定遠,火燎的太大,陸縉那邊壓不住。」

    江桉抬眉,輕哼了聲「陸將麼,他很厲害,可是我不想用他。」

    好大的口氣,宿青喬心道,江桉這天不怕地不怕的氣性到底是學了誰的。

    比江馳禹和容歌更甚一籌。

    江桉抬眼,「阿娘來信,說什麼了?」

    宿青喬看了眼,忽嗓音一緊,道「找到太上皇和蘇將軍的蹤跡了。」

    「當真!」江桉喜道「在哪?」

    宿青喬道「大藥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