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8 千歲

    容歌以為宿青喬不會再去汴京,立誓同那邊斷絕關係了。

    對上容歌驚愕的眼,宿青喬說「夫人,韓舟在汴京毒疫時幫過你。」

    所以身為臣子,他不能讓容歌欠韓舟的。

    「是……」容歌挑開帘子,快步過去,「韓舟哪怕沒幫我,我也會救他,在河州時,我同他是有朋友情誼的。」

    宿青喬好看的眉眼揚了揚,「夫人想救韓舟出水火,元霖一個人不妥,他接近不了汴京宮城,如果我去的話,我就可以,起碼做個內應。」

    容歌想也不想就否決了,「不行,你回去和自投羅網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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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簡心狠手辣,還不暗中把宿青喬結果了。

    宿青喬只是笑了笑,站在容歌身側,「夫人不相信我麼?大不了我認個錯,扯個謊,我父親在宮內,程叔和蔡叔都在宮內,容簡還能在明面上殺了我。」

    宿青喬知道容歌和江馳禹需要一個內應,他早就想開這個口了,只是捨不得,捨不得離開。

    漆黑的睫毛羽扇似的晃動,陽光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宿青喬垂眸看著容歌,低聲「夫人,讓我去吧。」

    ——

    容歌夜裡做了噩夢,她將身邊人一個個推入了火海,凡是對她好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驚醒後已然是滿身冷汗,她又坐在廊下吹了會夜風,這次陪著她的只剩下竹鶯。

    同定遠的對峙一直到十月末,汴京亂黨想要過第二個殘暴的新年,亂匪流寇四處逃竄,傷害無辜。

    太不安穩了。→

    議事堂又吵了起來,容歌扶著江馳禹在門外聽了會,張喜和閣臣們搬著摺子往大殿上跑,看見江馳禹和容歌也騰不出手行禮。

    「王爺近來可好些了?」張喜大聲問。

    江馳禹頷首,「還好。」

    張喜笑了,「有王妃日夜精心照料,望王爺早起恢復。」

    又是定遠在施加壓力,奏摺上寫的清清楚楚,若聖上還不想對汴京

    

    出兵,等過完這個年,能死更多人。

    黑月高懸,容禎伏在案桌上,伺候的內監沒一人敢催,燈燭燃了半宿,祿淶換了一盞又一盞的茶,容禎終於動了。

    「聖上,潤潤喉。」祿淶雙手奉茶。

    容禎沒有接,嗓音低沉,道「研磨,備聖旨。」

    「哎。」祿淶曉得容禎這是做了決斷了,趕緊招呼。

    次日是個不好的天氣,中都的冷氣比汴京來的遲一點,這個月份空中嘲噠噠的,讓人無端的不舒服。

    早朝上,諸臣都頂著兩個黑眼圈,八輩子沒睡過好覺一樣。

    直到容禎命令祿淶宣了旨意,諸臣才一個激靈猛然驚醒,殿中噤若寒蟬,怔了許久,最後落下的是齊聲的「聖上萬歲」。

    容禎封容歌為監國公主,百年來頭一份的待遇,與東宮太子比肩。

    聖意一下,無不令人驚疑。☜✌ 6❾ˢ𝐇Ǘ𝕩.ᑕ𝑜𝐦 ♠♔

    傍晚的時候落了幾絲冰雨,淵王府的路面濕漉漉的,鞋底沾了水容易滑倒。

    澤也吩咐人將廊下的水都擦乾淨,防止夫人夜裡出門受傷,大家不約而同的低頭做著事,其他人都靜悄悄的,不敢多言。

    「父皇沒有同我商量。」江馳禹臥房內,容歌往泡腳的水盆里加熱水,說「不經過我同意就封了個監國公主,真是好大的銜。」

    江馳禹把腳放進盆里,眉頭輕攢著,「歌兒,我進宮去,和聖上說。」

    容歌沒有一點當太子爺的心,若是可以,她才不要被束縛,江馳禹為她感到難過。

    容歌盯著那激起陣陣漣漪的波光,江馳禹的雙足也養白了很多,那些舊疤痕悉數淡去,隱約能看看白白一點印。

    見容歌半天不說話,就蹲在水盆前發呆,江馳禹的大掌覆上她的發頂揉了揉,「我們不強求。

    

    」

    容歌緩緩抬頭,眼中一半清醒一半迷茫,被裊裊的熱氣蒸著,霧蒙蒙的說「你是不是猜到父皇早有此意,所以最近才讓我少進宮?」

    江馳禹五指都沒在了發里,他點點頭,輕輕「嗯」了聲。

    從容禎告訴他遺詔立了容歌那次起,江馳禹就知道,容禎如果想借定遠軍的手平亂,就得制衡容池,沒有比容歌更好的人選了。

    「我倒是從沒往這處想。」容歌輕笑,不入心道「先不說我的身世,單就是我性別,讓我都不敢去想,自己有一天會真的成為皇位的爭奪者。」

    江馳禹雙腳被溫熱的水包裹著,他拉起容歌,讓他坐到自己身邊,溫聲說「大周沒有女帝的先例,並不代表不能有,勝者昌敗者亡,優勝劣汰不分男女。」

    容歌側眸,瞳仁漆黑,「父皇以為我能成為勝者,以為用了我就還容氏永昌。」

    容歌心裡挺不是滋味的,在監國公主這件事上,容禎沒給她思慮的餘地,某種層面上來說,算是利用她了。

    「下一次我再進宮,再親切的喊『父皇』,我就覺得這兩個字在我們之間變味了。」容歌攤開手掌,感受掌心的溫度,垂眸道「制衡之術,需要黑白對弈,我再一次被迫上了棋盤,總覺得……嗯,身不由己。」

    江馳禹的肩很寬,容歌靠著心裡會安穩些。

    江馳禹也不動,不徐不疾的撫平容歌此刻的憤懣,「換個角度想,聖上也覺得虧欠你,你是女兒身,他都能在最後關頭立了你,封你為監國公主,若你是男兒,容氏帝位非你莫屬。」

    「他想還給我?」容歌壓著唇,「我不要。」

    在她這裡,璃王慘案翻篇了,一切是成安帝和舊臣的罪過,容禎並未參與,她早就不怪他了。

    「已經放下的事,再提起來,反倒在人心裡扎刺,何必呢。」

    江馳禹聽罷,笑了笑,「一半一半吧,聖上一半虧

    

    欠,一半就是想用你。」

    沉吟了會,容歌沒等來江馳禹開口,兀自說「明日,我進宮吧。」

    「本王陪你。」

    半晌,容歌從床沿起身,指著水盆說「水涼了,夫君。」

    江馳禹唇角輕揚,「你做什麼選擇,做任何事,本王都支持。」

    容歌看著江馳禹擦乾了腳,她順手端了水盆出去,在燭光搖曳的珠簾後半回首說「明日,監國公主!進宮受封。」

    隔著明明滅滅的珠簾,窗外的風吻的珠翠相撞,叮鈴作響,似一首曼妙的曲子。

    在晦暗不清里,江馳禹說「好。」

    容禎接受了定遠的談判,不日定遠軍將整裝待發,直屠東地十三州,向汴京城開戰。

    東宮太子容池回京,接手前朝政務,手握實權,戶部、刑部以及吏部,大小事務東宮有直接管轄權。另立監國公主,制衡東宮,凡是監國公主下達的御意,和聖旨等齊。

    次日天氣更寒,中都的溫度驟降,容歌火氣大,不覺得有多冷,苦了江馳禹比別人早半個月穿棉衣。

    「要是放在以前,本王冬天都不加襖子的。」江馳禹揣著手爐,低頭用鼻尖去蹭容歌的臉,冰的容歌眼皮直跳。

    「別鬧。」

    「捂了半天,也沒捂熱。」江馳禹笑著,把手爐塞進容歌懷裡,「這破身體,得快點好起來啊。」

    容歌又給他塞回去,「我又不冷,你乖乖吃藥,就會好起來的,我有信心。」

    「本王也有。」雖說臨近寒冬,可江馳禹的精神比盛夏還好很多,紫金丹也兩個月沒病發過了,他道「就想著快點好起來,省的你瞎擔心。」

    容歌咧嘴一笑,馬車緩緩入了宮。

    大殿上群臣肅立,等容歌和江馳禹入殿,所有人的目光都射過來,待兩人給容禎見禮之後,祿淶率先高喊「殿下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