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2 章 阿沁,我們和離吧

  雲苓聽到這裡,沒忍住拿胳膊肘撞了蕭壁城一下,差點懟的他把剛倒進嘴裡的酒噴出來。

  「淨出餿主意,真當所有人的臉皮都跟你的名字一樣厚呢!」

  這笨蛋也就只會這一招了。

  瑞王等人沒忍住悶笑了兩聲,顯然想起了當年文武百官們看見蕭壁城躺在金鑾殿門口裝死時的震撼。

  賢王的表情慾言又止,但想到蕭壁城畢竟是一番好意,終究沒說什麼。

  倒是墨王給了些靠譜的建議:「哪怕已經是夫妻,尋常的風花雪月與詩情畫意也不可少,二嫂前些年一直忙於操持王府,一定有很多想做卻沒時間做的事,以及想去卻沒機會去的地方吧?閒暇之餘,帶著心愛的人泛舟湖上,焚雪煮茶,也不失為一番情趣。」

  即便和梓桃成親很久了,墨王還是喜歡時不時地寫情詩給她。

  兩人外出遊玩,他會作文章和畫像留念,就連時常起居的生活瑣事中,任何酸甜苦辣與苦惱和意外之趣,都要隨筆一兩首詩篇記錄下來。

  每逢出差三五天,回來時必然備有小禮物,當然梓桃也經常會親手製作精巧的木工玩偶送他。

  現在墨王書房裡的檀木架子上都放不下了,還單獨設立了個別致的小院,以作夫妻二人賞玩交流木工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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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賢王聽到這話後陷入遠思之中。

  他和沈沁相識的時候,對方還是個活潑的少女,和很多尋常的大周姑娘一樣,憧憬著話本里的江湖,嚮往做個俠女。

  她也的確有幾分俠氣,喜愛打馬鬧市過,路見不平就出手,才會有了他們的相遇。

  追求沈沁的時候,他們還經常踏青登高,在桃林溪邊飲馬,但自打她嫁入賢王府後,無憂無慮的時光就一去不復返了。

  飯桌上難得沉默了幾秒,兄弟幾人都出完了主意,很自然而然地把目光放到了一聲不吭的六皇子身上。

  六皇子臉色陡然一紅,靦腆地道:「我……我倒是沒什麼經驗,給不出好的主意。」

  「不過母妃說過和大哥一樣的話,如果做錯了事就要認真和對方道歉,對方原不原諒是對方的事情,不能因為覺得對方不會原諒自己,就不認錯了。」

  說完,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賢王。

  賢王彎了彎唇角,輕聲道:「謝謝諸位幫忙出謀劃策,該怎麼做,我心裡已經有數了。」

  原來燕王夫婦看起來感情那麼要好,平日裡也是三天兩頭地拌嘴吵架;平淡如墨王夫婦,私底下卻是這般蜜裡調油,如膠似漆。

  也不知道是哪裡變得不一樣了,這份在他獨自一人承擔時會感到無邊無際的苦澀,從大家的嘴裡說出來,似乎成了再尋常不過的苦惱。

  太上皇虛眯起眼聽著,不免感到欣慰,安心地在椅子上睡了過去。

  三分鍋里的鮮湯不知不覺冷了下來,不再沸騰,一頓飯過去了,心裡的餘溫還在。

  賢王覺得心頭似是被點燃了一簇火苗,暖洋洋的連同四肢百骸都瀰漫出一種力量,將飄忽脆弱的勇氣都凝聚在一起。

  酒足飯飽之後,席間各自散去,他卻覺得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無影,你替我將死宅中床下暗格里的箱子拿來。」

  「是。」

  無影應了一聲,黑夜中不多時便去而復返,將手裡那個古樸上鎖的木匣子雙手奉上。

  賢王目光緩緩凝視著匣子,這次卻沒有了從前的恐懼與逃避感,反而新生一絲莫名的期待。

  他打開盒子,裡面只有一張微微泛黃的薄紙,那是沈沁予他的和離書。

  上面那些從前不敢多看一眼的文字,他借著昏黃的燈光,反反覆覆認真地看了很多遍。

  「蓋聞伉儷情深,夫婦語義重,幽懷合卺之歡,念同牢之樂。夫妻相對,恰似鴛鴦,雙飛並膝,花顏共坐,兩德之美,恩愛極重,二體一心。」

  「生同床枕於寢間,死同棺槨於墳下。五載結緣,則夫婦相和,五年有怨,則來讎隙。今已不和,想是前世怨家,緣業不遂,見此分離。」

  「願公子相離之後,重拾摺扇,風華再現,娶以扶柳佳人,重遇今生良緣。再見之時,我定忘塵無怨,談笑風生不動情。」

  「願妻娘子相離之後,重梳蟬鬢,美掃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選聘高官之主。解怨釋結,更莫相憎。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賢王第一次知道,原來和離文書上面的話竟是這般溫柔釋懷。

  他的指腹在沈沁落款畫押的紅印上輕輕摩挲,仿佛能透過這紋路再次觸碰她的指尖。

  良久後,賢王拿出印泥在另一處畫了押。

  自此,他和沈沁終於不再是夫妻。

  ……

  翌日,雪霽天晴。

  院落中的大樹上壓著厚厚的落雪,喜鵲從房檐下飛出,嘰嘰喳喳地衝著冬陽鳴叫。

  賢王的氣色比前兩日又好了一些,他拿出和離書揣在懷裡,打算親自去沈宅拜訪。

  結果剛走出院子,就在外面的長廊里遇上了沈沁,兩人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沈沁似被他的目光燙到了一般,率先別開了頭。

  雲苓將賢王甦醒的消息告知她以後,她糾結猶豫了一晚上,沒有想好該如何面對他。

  可不管怎麼樣,璇璣算是他們的救命恩人,於情於理都應該前來正經道謝。

  去沒想到,會在這裡突然碰見他。

  看見他沒事,沈沁心裡也就徹底放心了,想說什麼關心的話,又不知從哪個字開頭。

  寂靜的清晨中,賢王略顯消瘦的身形靜立在溫暖的陽光之中,似乎連眉宇間的陰鬱都被驅散了。

  那雙溫柔清潤的眸子,恍惚間讓她回憶起數年前的初相識的日子。

  沉默中,賢王率先開了口。

  「阿沁,我有一樣東西,正打算給你送去。」

  「什麼東西?」

  沈沁愣了一下,本能地詢問他。

  賢王微微抿唇,從懷中拿出一張紙,緩步朝她靠近。

  那張略微泛黃的紙,沈沁總覺得有些眼熟,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卻讓她心裡生出異樣的感覺。

  兩步開外,賢王於近在咫尺的距離停了下來,他將和離書遞了過去,深黑的眼眸倒影著沈沁的容顏。

  「阿沁,我們和離吧。」

  沈沁猝不及防看見這張紙,身軀微顫,腦海中陡然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