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巨龍之巢(4k求追訂)
巨龍的腳步聲一顫一顫,每一步都像是鑿擊著卓爾精靈脆弱的心臟。
他們生怕身後的巨龍反悔,只想要離它更遠一些,於是也催促四足蜥蜴加快了腳步。
緊隨其後的唐奇。只看到眼前的道路越來越開闊。
有點像是回到了許多天前,初次窺見無光城的時刻,只覺得地底世界竟如此的開闊。
甚至比起無光城之外的景況,前往黃金國的道路要顯得更平穩一些前行的一路上,除了鱗次櫛比的石筍、寬闊的平台,與密布在石台縫隙之間若隱若現的菌類與苔蘚之外,他們竟沒能再發覺任何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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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那遠古的威壓潛藏不住,以至於沒有任何生命膽敢在巨龍面前放肆使然。
「還有多久能到?」唐奇問。
「很快。」
夜影的語氣聽起來更顯謙卑,畢竟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和神明與巨龍講道理的,「你看,這都是我們曾生活過的痕跡。這證明巨龍的巢穴離距離我們不再遙遠。」
她指著分散在前路兩旁的屋舍,那是由【澤克木】
一眾可以長高到數十米的巨大蘑菇,它從外表上看就像是一棵蒼翠折腰的巨樹。但它的枝條上卻並不長滿葉子,而是猶
如麥穗般飽滿的綠色孢子,它們爭相攢聚、呈現出了葉子的模樣。
除了孢子可以作為穀物食用之外,那堅硬而巨大的菇柄同樣可以用來作為稀缺的木料,用以搭建房屋。
但如今兩側的房屋已然淪為廢墟,到處是奧術摧殘後,所留下的黑色餘燼—蛛絲主母曾帶領卓爾討伐過她們。
而隨著他們越過廢墟、不斷靠近,綿長而沉重的呼吸逐漸迴蕩在彼此耳邊,卓爾精靈們下意識佇立在了原地,傾聽那更深處的回音。
那是用打大量擦齒聲所匯聚的龍語,但哪怕無法聽懂其中深意的卓爾,也能夠懂得它所蘊含的警告:「離開這裡,遠方的來客。這裡不屬於你們一當然,它也不屬於我們。這裡並不屬於任何人,論禮法來講這裡應當屬於黃金國,但是黃金國已經成了名存實亡的歷史,所以這裡不屬於任何人。」
「該死,今天守門的居然是這個話癆。但沒關係,準備好欣賞自己的死期了嗎?」
安度因在唐奇身後戲謔道,轉而向深處喊去,「杜林肯,這群蠢貨竟然敢說自己是黃金國的子民!尤其是這個人類,還大言不慚地對我等表示不敬!」
一句怒吼聲中夾雜的全是私仇,它那雙翠綠的眼眸恨不得將唐奇一口吞掉只可惜
它沒有這個膽量。
夜影卻深呼吸一口氣,趕在判決」塵埃落定之前解釋道:「是我們,遠古國度新任的子民。你們曾見過我們,並允許我們在此地築巢。」
「注意你的措辭,是默許。」
在短暫的沉默後,遠方的聲音終於有了回應,「我不記得有誰說過允許」這種帶有肯定性質的,因為對於你們這些被靈魂所標記的人而言,我們並不具備決策權。
「所以我們默許了你們在懸崖之上駐紮,同時也默許了你們與親族自相殘殺。直到我們都以為你們已經死在了內部的衝突里,這原本能為我們省去很多麻煩所以,你們其實還活著。」
聽著對方想到哪說到哪,甚至連心聲也好不避諱的唐奇,轉而想到了一位侏儒老友。
但耳邊的巨龍卻要比對方更得體一些,至少沒有碎嘴到讓人覺得頭昏腦脹的地步。
身後的安度因眨了眨眼。
什麼意思?
你們還真是黃金國的子民?
這怎麼可能!?
它詫異地怒聲問道:「他們怎麼可能和黃金國有關!黃金國已經滅亡了!那些倖存下來的【先驅者】可沒有她們這麼羸弱!」
「安度因。」
遠方的回音也情緒高漲,「先祖之龍已決議將你驅逐,這裡不是你的家園。當然,我們都知道斷掉尾巴的你已經不可能再翱翔天空,所以我們其實是默許你駐紮在家園附近的。」
唐奇像模像樣的模仿了一句,語氣揶揄:「謊言,是那群頑固而守舊的蠢貨不配與我同住。」
安度因翠綠的瞳孔中又是羞恥又是惱怒:「誰會把這臭陰溝視作家園!?我的家園是天空與大地!」
「那你又為何灰溜溜地回到地底?」
「我、我當然是為了目睹這個人類的醜態!」
它憤恨地怒視唐奇,卻聽到唐奇不慌不忙地說:「我為伊芙·艾德爾而來。」
連同安度因在內,巨龍語氣轉而變得驚疑:「你從哪裡聽說的這個名字?」
懷中的小龍雖然沒有性命之憂,但唐奇卻不願再耽誤時間,以免平增事端:「她就在我的身邊,但我需要足夠的營養,讓她從昏迷中清醒過來。」
「是她!?」安度因眨了眨眼,不斷打量唐奇懷中的小龍,「怎麼可能是她不、
不對,如果她的生命得以新生,如今又怎麼可能是一個幼兒的姿態?」
唐奇終於回過頭去,意識到了什麼:「所以你們所有人,都知道伊芙·艾德爾所做的一切?」
安度因沒有回答他,只在心中不斷懷疑著。
遠方的回聲也終於有了回應:「雖然我不相信你說的話,因為如果黃金國的主人,就不可能出現缺乏營養的時候。
但至少你說出了這個名字——我應允你們踏入巢穴,下來吧,讓我親眼見證事實。」
事到如今,夜影等一眾被卓爾精靈,已經完全無法判斷事態的走向。
什麼黃金國、伊芙、巨龍————在她們的眼中不過是一個又一個謎團。唐奇和守衛巨龍便如同兩個謎語人一般,交換著一些只有他們知曉的情報。
她們聽之任之,將掛鉤敲打在岩壁之上,開始向平台之下的懸崖下探。
唐奇則懷抱著小龍,藉助【如絲毒怨】所附帶的【蛛行術】垂直站在岩壁、向下走去。
真實視覺的灰白視界,隨著不斷深入而煥發出絢爛的色彩一岩壁之上,蘊含魔力的水晶所攢聚而成的晶簇遍布臨近地底的岩台之上。
唐奇能夠分辨出來,這都是構成餵養伊烏的那些【晶幣】的原材料。
而晶石所散發的光輝,氤氳在地底的一頭巨龍之上,將它古銅色的鱗片襯地如寶劍般鋥亮。
這證明著它已然成年,至少也存活了上百年的時光。
蝙蝠般的翅膀從脊椎上的尖刺一路延綿到尾部,犁狀的頭顱上擁有清晰可辨的凹陷,那是它時常用頭顱挖掘地面的證明:「【黃銅龍】?那就不奇怪了。」
【《唐奇的巨龍指南》
黃銅龍,這些酷愛炎熱環境的巨龍時常以謙遜自居。
而這往往表現在它們十分擅長、切熱衷溝通交流。
我是指單方面的交流。
與它們聊天,你時常要從它誕生之初的故事,聽到昨天起夜時意外發現的一顆寶石。
而這往往要占據你大部分的時間,有時時三五天、有時是三五年。
但不論如何,只要你悉心傾聽,你總能從這讓人昏昏欲睡的長篇大論之中聽到那些對你有用的隻言片語,而黃銅龍也樂於將這些情報輸送給你—因為它們全然忘記自己在傾吐中到底透露出了什麼情報。
這讓黃銅龍與同族之間的聯繫並不緊密,往往只有在危及關頭才會團結在一起、平常時間則相互獨立。
因為傾吐者所需要的是傾聽,而不是另一個傾吐者和自己正面對抗。
但是和傲慢的黑龍相比,它們總歸是謙遜的、友善的。
如果在野外遇到它們,你可以泰然自若地向它打探情報、而不至於擔心自己成為其腹中的食糧。
當然,你最好是願意聽它的長篇大論,並順手送點它鍾情的小寶貝。】
杜林肯打量著這個邊寫邊靠近的人類,目光最後落在了他放在肩上的伊烏:「它是————」
「伊芙·艾德爾。」
唐奇收起筆記,將睡夢中的伊烏展示給眼前堪稱巍峨的巨龍,相較之下,還處於幼龍狀態的伊烏就像個襁褓的嬰兒,「不論你是否相信,她就是黃金國的主人。」
「我當然相信。」
杜林肯甚至為此俯下頭顱,貼近唐奇的同時,那雙蔚藍如寶石的眼眸流轉不定,「她的鱗片一紫晶龍,這毋庸置疑。當年便是她帶走了那顆龍蛋,在我們所有人的見證之下。我只是疑惑,她的確如她所言、轉生在了一個新生的軀體中,但又怎麼會如此地————瘦小。」
「這主要歸咎於我。」
唐奇也有些歉然,「在檀木林的時候就沒讓它得到充足的營養,在風沙洲時又丟掉了全部的晶幣————如果你願意聽,我可以從頭講給你。」
「不、當然不,你的冒險故事不如我人生歷程的百分之一,我不認為有什麼好聽的。」
唐奇知道黃銅龍是出色的傾訴者,卻絕不是絕佳的傾聽者,這個前提能讓他在交流中占據主導:「但現在,多次的消耗讓它入不敷出,我希望可以彌補它過去的虧空——為了讓它甦醒,我只能選擇來到這裡,因為能供養巨龍的巢穴、一定也存在著彌補它營養的魔力。」
「是的,這是你應該做的。但她是否有資格享用我們的甘泉,那不是我能夠決定的。」杜林肯遺憾說道。
唐奇抬頭起來,遲疑地看向它:「什麼意思?」
「伊芙·艾德爾,黃金國最後的王女但那並不是巨龍的國度,對嗎?你可曾知道我們是以被奴役的方式,存續在黃金國之中的?」
「奴役?」
姍姍來遲的克靈們捕捉到這個熟悉的詞語,震在原地久久說不出一句話她們直至現在,才意識到這靈魂標記的意義。
那竟然是一個能夠奴役巨龍的帝國。
一個空前輝煌的文明!
它的餘威甚至長存在千年之後,讓這些過去被奴役的巨龍無法去傷害被黃金信標認定的子民」。
「這樣一個國度,竟會是坍塌的結局————」夜影忍不住呢喃道。
「所以,這就是你們默許克靈駐紮在巢穴附近,卻又默許她們在內鬥中死去的原因?
「唐奇疑惑道。
「不完全正確,但可以這麼說。總之,我們跟你懷中這條幼崽的關係有些複雜,所以我沒有做決定的權力它一邊說著,以便挪動著身位,在顫地聲中,將身後被巨石堆積而成的洞窟展露在眾人身前。
「去問問先祖之龍,它會告訴你我們的態度。」
「感謝。」
唐奇向它點頭致意,身後的卓爾精靈緊隨其後,唯獨安度因被攔截在了門外:「這裡不是你的家園。」
安度因咬緊牙關,與唐奇回頭時那戲謔的眼光對視,氣不打一處來:「所以你就這麼輕鬆地把他們放進去了!?你就是這麼看門的!?」
「我只是放人進去,又不是放人出來。」
杜林肯微眯著雙眼,嘲笑起安度因,「不像是某條龍。將族人們放出去,被忽悠到外面給魔鬼賣命不說,甚至還有臉像條喪家犬一樣爬著回來。」
「你是在挑釁我麼?挑釁第一甦醒者,腐沼之主安度因!」
「也就比我多破殼一天,也好意思說自己是第一甦醒者?」
「找死!」
「轟隆!」
唐奇一眾人轉而聽到身後所傳來的震盪聲。
但他們已然穿越過重重隧道,無法再窺見身後的動盪。
直視前方,唐奇認為這寬闊到能盛放一輛魔導列車的隧道,大概是人為所修築的。
只需挖掘腳下的砂石,鏽蝕的金屬壁便會展露在外,時不時能瞧見幾根暴露的魔能管道,便與南方長城所看到的奇械工業如出一轍。
眼前的巨龍巢穴,比起想像中的天然洞窟,更像是黃金國所建造的一所————監牢。
如果杜林肯的「奴役」確有其事的話。
懷揣著忐忑的心情,唐奇將伊烏抱得更緊了。
【同心戒指】的影響下,這份傳遞似乎被小龍所接收,於是它砸吧著嘴唇向唐奇胸口貼近,隱約間傳遞著安心。
而隨著他們的靠近,一聲聲巨龍的嘶吼開始響徹隧道,如同在拒絕著陌生來客的靠近o
但他們仍然向前,直至光明取代了灰白的視界。
夜風看清眼前的一切,強行按住下巴,將嘴巴閉緊,喃喃自語道:「光明。這到底、到底有他媽多少條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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