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八)

  漠北的雨來的突然,去的也快,不消一日這雨就停了下來。秦雅捧著烘乾的衣物走進客房時,眼淚險些就要落下來。

  纖長的人影轉身,素袍在空中划過一個小弧度,「秦雅姑娘。」

  「山高路遠,莫公子,珍重。」

  將盤纏和衣物一股腦的塞進他懷中,秦雅轉身就欲往外走。

  「秦雅姑娘——」身後卻傳來那人一聲喚,「在下當鞠躬盡瘁,早日歸來,娶你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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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眶更紅了。

  「你等著。」秦雅拿袖子抹了一把眼淚,衝去自己的臥房拿了把剪刀,咔嚓一聲剪下一截秀髮來,裝入她繡了一宿的錦囊中,跑著遞給了收拾好行李就要上路的莫安。

  「早日歸來,勿,勿相忘。」

  長街漫漫,秦雅站在大門口,人家、街道、人影,漸漸淡出她模糊的視野。

  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情形,黃沙、斜陽、勞作,秦雅穿梭在日復一日的操勞中,心裡,卻沒以前那般平靜了。

  一月後,秦雅自路過的商隊手裡收到了來自京城的信。

  「已到京城,一切安好,勿念。吾定早日歸來。」

  雖然只有寥寥數字,也無落款,可秦雅知道,這是莫安寄來的。

  磨砂著手中單薄的信紙,秦雅覺得那漫長的歲月也並沒有那麼難熬了。信就壓在她的枕頭下,每晚拿出來讀上一讀,那個纖長風雅的身影,似乎就近在咫尺。

  三年歲月,一晃間,秦雅也到了快二十的年紀,枕下的信攢了有幾十封。她知道,她的心上人,要歸來了。

  因為上月的來信,他說了,自己已經回杭州城做了知府,等一切安頓好了,就接她去杭州城。

  春日裡陽光好到不行,秦雅將手抬至額間,細密的陽光透過指間撒下一片陰影,杭州城那邊的人馬終於到了。

  秦雅收拾好,坐上馬車,準備南下去杭州城。

  「等等,你姐姐不曾出門見過世面,你此去杭州,也帶著她,一來路上好有個伴,二來也能讓她去看看熱鬧。」

  臨上車前,母親將長姐秦婉也塞上了馬車,她是溫吞性子,倒也不介意,哪想,這便是陰謀的開始。

  秦雅是幸福的,靠在馬車壁上,很快就在自己幻想的美夢中沉沉睡去。

  三月底的時候,一行人終於到達了杭州城。入城的時候,還是清晨,路人寥寥,但秦雅還是一眼便愛上這座江南之城,或許,不是愛上了這座城,是愛上了這座城裡的,那個人。

  她將嫁與她的愛人,永久的留在這片土地上。

  但是,事情好像和她料想的不一樣。

  聘禮暫時擱置在她們落腳的莫府時,她的姐姐拿出一封信,遞與莫安。

  莫安疑惑的拆開信來,細細讀上一遍,臉色驟然難看起來。

  秦雅還在疑惑,就聽得自己的長姐開口解釋道,「莫公子沒瞧錯,小女子母親說了,莫公子要娶的,正是小女子,秦婉。」

  秦雅瞬間就懵了,莫安,不是母親為她定的夫婿嗎?

  莫安也楞了,他心儀的那個姑娘,是秦家二小姐,秦雅啊!

  可看秦婉,不顧眾人的錯愕,開口道,「臨行前母親說了,大抵是她疏忽了,漠北那邊都知道母親那一系有個規矩,那就是幼女需留在家中照顧老母,終身不得出嫁。莫公子當初投到秦府上時,母親大人光顧著高興,倒是將這一茬給忘了。妹妹雅兒是萬萬不可能出嫁的,既然聘禮都下了,都是一家女兒,娶婉兒和妹妹並無多大區別……」

  淚水奪眶而出,秦雅捏著手中的帕子,有苦卻說不出口,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她的情郎。

  「婚姻大事,豈能兒戲?」莫安緊緊泯著唇,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當下拂袖離去。

  過了些時日,秦老夫人也自漠北那邊過來了,這事,似乎是板上釘釘,無法更改了。

  莫安掙扎了數日,終是倔不過秦老夫人,答應下這門荒唐的婚事來。

  秦雅知道後,氣的險些沒一口氣背過去,可那人踏入她的閨房,一臉憔悴,「雅兒,你知我是心儀你的……」

  「心儀我所以要娶我姐姐?莫安,你還真是生的一副好口舌!你走!娶你的秦家大小姐去!從此以後,不必再來見我,就當你與我,從未相識過!」

  「雅兒!」那人將她一把攬入懷中,男性特有的氣息在她鼻間鋪開,那是她心上人的氣息,可他,可他就要娶自己的姐姐為妻了!

  「我只想離你近一些,除了娶她,真的別無辦法……」

  莫安低喃的聲音宛如受傷的小獸,扎在她心口悶悶的疼,她抬頭,撫上他的面龐。

  「我知道你也不好過,可是我,你怎麼讓我接受心上人將要迎娶自己的姐姐為妻的殘忍事實?」

  豆大的眼淚自她眼角滲出,划過臉頰,打落在地上,莫安將唇印在她的眼睛上,「莫哭。」

  秦雅哭的更厲害了,自他懷中睜開,聲音哽咽卻又近乎歇斯底里,「你讓我如何不傷心!莫安,我——」

  「唔——」

  最後的話還未說出去,一片冰涼就覆上她的唇,撬開她的貝齒來,苦澀的味道在二人唇齒間蔓開。

  莫安的手握著她的腰,越收越緊,唇間的動作也越發的野蠻,秦雅感覺得到一股血腥味在嘴中蔓延開來,伸手想推開那人,可卻怎麼都推不開。

  低啞的聲音自她耳畔響起,秦雅承認,她沉淪了,帶著悲傷,帶著絕望,帶著不可名狀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