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並蒂蓮(五)

  「什麼?借出去了!」白無常大驚失色,這麼重要的東西,是說借就能借的嗎?萬一拿不回來了可怎麼辦?

  「你借給誰了?」

  「一個凡人。」東方琉璃這下倒不再逃避了,有問必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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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話聽在白無常耳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冷哼一聲,道,「東方琉璃,你好大的本事,自己的內丹,都能隨隨便便借與凡人使了?你這麼大方,不如哪天將自己羽化了,掛在城門口辟邪,豈不更好?」

  「到底怎麼回事?」一直沉默的黑無常忍不住也搭腔了,妹妹說話雖難聽,卻十分有道理,內丹作為萬物精體最重要的一部分,怎麼能隨隨便便就借給別人使?這次的確是東方琉璃錯了。

  「你們可知秦府?」

  「秦府?」黑無常搖頭,表示自己沒有聽過。

  「就是杭州知府的岳母府上。因為他妻子是外籍人,為了方便兩家走動,把家從外地搬到了杭州城,買了前朝王爺的蓮園做新宅。前幾日我受邀前去——」

  「蓮園?」

  東方琉璃話還未說完,就被白無常給打斷,只見她瞪大了眼睛,說道,「杭州城裡這麼多宅子不買,何苦去買那座給自己找不痛快。」

  東方琉璃見狀,心下一片清明,果真是這宅子的不對勁。

  「妹妹,你先讓東方公子把話說完。」心知自己妹妹是個炮筒的嘴,一開口起來就說個不停,為了節省時間,黑無常難得的攔了自己寶貝妹妹的話頭。

  「東方公子你先說說,在蓮園裡都發生了些什麼,何苦到你要將內丹借出去的程度?」

  東方琉璃面上一陣苦笑,「內丹是我自願借出去的,這蓮園卻是真有蹊蹺。」

  習慣的捧起桌面上已經涼透的茶,他將那天發生的事娓娓道來。

  原來那日東方琉璃前去秦府恭喜,直到知府大人請出蓮花來都並無古怪。可事情到知府大人請出一對陰陽魚來,就有些不對勁了。

  「陰陽魚?」

  白無常見東方琉璃剛將體內陰氣逼出來,身體還有些虛,不適合喝薄荷茶,便默默自藥櫃裡取了人參、龍眼、黃芪、白朮、當歸、白茯苓、遠志、酸棗仁、木香、甘草,加了生薑、大棗和水,生了火搭在爐子上,好燉了歸脾湯給他補補陽氣。

  這廂她煎好了藥拿紗布蒙著濾了藥渣,端著藥碗出來時,恰巧聽見東方琉璃的話。

  便接了句,「陰陽魚有什麼稀奇的?」

  東方琉璃斜了一眼從內室出來的人,道,「若是一黑一白的陰陽魚呢?」

  「一黑一白?」白無常驚了一跳,疾步走過來將托著藥碗的盤子往桌子上放了,又將碗遞與面前的男子,「那可不是給自己找晦氣?你這陰陽醫館,用的也不過是紅白的陰陽魚。」

  「可不是?」東方琉璃接過藥碗,揚起頭一口氣給喝了,皺了皺眉,起身去藥櫃前取了一片薄荷葉放在口裡嚼了,這才繼續道,「這陰陽魚到還是小事,更稀奇的還在後面。」

  白無常本來手中握著一包蜜餞,見他自取了薄荷壓苦味,又默默的將其捏緊了,收回袖中。

  「知府請人在春日裡培育出了盛放的荷花栽在蓮池中,有一朵蓮花卻格外引人注目,它非但引得那對陰陽魚在其周圍游弋不肯離去,沒過一會兒竟然長成一朵並蒂蓮。我覺得奇異,趕緊離了現場,可還是免不得陰氣入體,這才落得一場大病。」

  二位無常本是在旁邊站著靜靜聽,耳聞他這般經歷,眸中神色漸漸暗了下來,想起一樁舊事來。

  白無常抬頭看了她哥哥一眼,走過去自東方琉璃旁邊坐了,苦口婆心開口勸道,「你就別再去那秦府了。」

  「為何?秦府雖邪門,可那老夫人的病,還等著我去醫治。」

  他又何嘗不知那是個兇險之地?單憑一點陰氣就能拿捏住他這個專司捉鬼的千年白澤,定然不是什么小人物。

  可是,身為醫者,他豈有坐視不理之理?

  又不是強行逆天改命,只不過從精怪手裡奪人命罷了,就儘自己的一份力,也權當是行善事了。

  「醫什麼醫!你是不是就是把內丹給那老太婆了?一條人命而已,活到七老八十也賺了,值得你拼了命去救護?」

  聽得他這般倔,白無常又發了脾氣,他這個人,怎麼就不量力而行呢?

  「你可知,這蓮園裡住的,是何方神聖?」

  「是何人?」

  一襲白衣的鬼差拍案而起,帶的身上的鐵索噼里啪啦一陣響動,面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我可與你說,這對並蒂蓮上,附的應該是一對鬼姐妹!」

  「鬼姐妹有什麼可怕的?」東方琉璃不可置否,「這些年,你們與我接觸的鬼怪可還少了?」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她們的來頭。」一直沉默的黑無常發聲了。

  他緩緩的抬頭,一對黑眸宛如夜色,聲音低沉如斯,夾雜著敬畏。

  「這對姐妹,已經在蓮園住了好幾百年了。這兩百年間,閻君派了無數鬼差來守伏她們,都鎩羽而歸,你覺得,你能有幾分把握?」

  東方琉璃低頭,盯著眼前漆黑的藥碗,拿手指在桌面上扣了幾下,道,「若是這般,倒是有點棘手了。」

  不遠處的白無常跟著一聲冷哼,這哪裡是有些棘手,分明是碰不得的東西。

  「但,若不試試,又怎知不可行?」

  黑無常沉默了。

  與東方琉璃共事幾年,早已摸透了他的脾氣。這個人不管便不管,要是真決定插起手來,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也是攔不住的。

  上前幾步,撩起烏黑的長袍坐了,開口道,「你若執意要插手此事,我與妹妹也攔不住你。這事這姐妹兩來頭甚大,恐怕我們是幫不上什麼忙了。只能將這事前因後果與你道來,到底要怎麼做,就看你個人打算了。」

  將手中白色喪棒往金絲楠木的桌面上放了,黑無常開口,道出這麼一段往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