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胭脂(十二)

  出了門的黑無常緊緊握著妹妹的手腕,即使受了傷也是腳下生風,走的飛快。

  「哎呀哥哥你幹嘛!捏痛我了!」白無常撒著嬌,希望哥哥能放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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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知一向對她百依百順的哥哥一下子將她往懷中一拉,惡狠狠的問她,「為什麼要那麼做?」

  「哥哥你說什麼?」白無常被問懵了,睜大著眼睛迷茫的看著眼前突然暴怒的哥哥。

  「我問你,剛才在陰陽醫館的時候,為什麼那麼做?」黑無常將自己的問題重複了一遍,這次,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出來的。

  他沒想到,竟然,他最親最愛的妹妹,竟然背叛他!

  「哥哥你說什麼?我聽不懂!」白無常見他問醫館裡的事,心下一慌,迅速的低下頭去,不去看她哥哥那仿佛能將人心臟穿透的目光。

  「你自己知道!不要逼我,妹妹。」黑無常捏著他手腕的手力道收緊,似乎要將她捏碎。

  「好了!我說!」白無常抵不過手腕上的力道,含著淚花看向他,「我承認,走馬燈是我切碎的。」

  「為什麼要這樣做?」黑無常的聲音略帶沙啞,雖然心下已猜出,可聽到是自己的親妹妹親口說出真相時,心還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因為我愛他。」白無常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到。

  「東方琉璃?」黑無常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個男人,只有他,才會讓自己一向乖巧的妹妹變得瘋狂,「可你這樣,是害他。」

  「不是他。」白無常搖搖頭,吐出讓他驚駭的語言來。

  「那是誰?」

  「你不認識他。」白無常背過身去,似是不願再談論這個話題。

  月光流過,撒在她側過去的臉上,那半片妖艷的曼珠沙華,在瑩瑩月光下,透出別樣的美來。

  除了那個神秘人,應該不會再有人讓她出手了吧?

  真可笑,他是她的哥哥,卻連她什麼時候接觸上這麼一個人都不知道。

  他決定心平氣和坐下來與她談談了。

  「妹妹——」他開口,嘴間一片苦澀,「和哥哥說說,他是怎樣一個人?比東方琉璃那個小子還又好?」

  「他?」白無常嘴角勾起一個連自己都注意不到的弧度,陷入回想。

  繼而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他是怎樣一個人。」

  「只覺得他很暖,讓人親近,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他的氣息。」

  白無常把頭轉過來,盯著他漆黑的眸,「你知道,東方琉璃和我,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把他當成了東方琉璃?」

  「至少他不會拒絕我的好意。」

  傻丫頭。話到嘴邊,又在唇齒間轉了個圈咽了回去,東方琉璃的善意,他又怎能替他傳達呢?

  真正為你好的人,才會站在你的角度上諸般為你考慮。明知不可能而疏遠,才是真正的君子。

  「那你這樣會害了東方琉璃,你知道嗎?」

  她輕輕搖頭,苦澀的笑容自唇邊泛出,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她這般。

  橋下流水叮咚,她看著落花隨水逝去,輕聲說,「他答應過我,不會給他添麻煩的。」

  「走吧!」黑無常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本就不擅於安慰人,故作輕鬆的說道,「還要回去交差。」

  「嗯!」她也擠出個燦爛的笑容,拿喪棒抽著,趕著兩個生魂上路了。

  入夜裡落了綿綿的細雨,晨起時推開窗,滴答——滴答——,自窗柩上落下的,是春情。

  床畔的紅衣美人兒伸了個懶腰,就著井中打上來的天露洗了,照舊泡上一杯薄荷茶捧在手心。

  嫩綠葉子在水中打著旋兒,不甘被急流衝下,努力好幾回合,終於在水渦快平靜時從正中間一浮,探出頭來。

  這一覺,可真是睡的香!

  愜意的在太師椅上躺了,眯眼瞧著門外車水馬龍,人來人往,這才是他所嚮往的人間繁華,欣欣向榮、生機勃勃。

  如此時刻,應是紅香軟玉在懷,臥瀾聽聽小曲。

  今晚,就去章台尋尋樂子,放鬆一回這疲憊的筋骨。

  華燈初上,煙火憧憧。

  入了夜的杭州城是最美的景象,十二鎖橋上的琉璃盞一一綻開。橋上,是川流不息的人馬;橋下,是熠熠生姿的蓮花。

  一架馬車緩緩駛過,白色燈芯絨頂,紫流蘇,青帳幔,伴隨著清冷的月光,留下一段暗香。

  「這是婁子涯的馬車!」

  人群中,不知是誰驚呼一聲,如同石子投入平靜湖面,一石驚起千層浪,看痴了的人群立刻騷動起來。所有人都一涌而上,只為一睹這名滿天下琴師的風采。

  「婁子涯!」

  馬車駛的極快,在狂熱的人群還未能圍上來之時,便如疾風颳過,遠去數尺,只留下一道素白的背影讓人追憶。

  一時間,激動的、遺憾的、痴迷的,各種哀嘆響起,都恨自己未能最先察覺,錯過了一睹芳容的機會!

  東方琉璃拍拍自己在人群中被擠皺的衣袖,這婁子涯,到底是什麼來頭?竟然也能造成萬人空巷的盛況。

  琉白的馬車在花紅柳綠的門前停住,馬蹄下的風帶起一片輕塵。馬夫掀了車簾,從上扶下來個懷抱古琴的公子來。

  白衣墨發,衣和發都飄飄逸逸,不扎不束,髮絲輕動,襯著冷月下的身影直似神明降世。只是一雙眼睛看去無神,走路也需要人指引才行,可惜了,是個瞎子。

  東方琉璃搖搖頭,順著人流擠進了熱鬧非凡的章台。

  「婁公子—」

  「每次你一來,我這小小的章台就快被人給擠塌了!」鴇母一身脂粉氣,媚笑著向靠去。

  「聽你這麼一說,像是我不該來?」

  白衣公子將琴遞給身側伺候的人,抬手解了身上的月白斗篷,一旁的人看這茬不對,接了斗篷,笑著說,「婁公子,姐姐在上面等您吶!」

  一反常態的,他看著鴇母,:「這不是你所希望的嗎?」沒等老鴇緩過神來,他徑直向前走去,路過鴇母身側,俯身說了一句,:「下次離我遠點,我不喜歡你身上的風塵味。」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到。

  塗著厚厚脂粉女子的臉頓時變得煞白。

  東方琉璃在雅間要了盞茶,剛要坐下,就看得樓下這樣一幕,不由覺得有趣,也跟隨眾人在朱欄面前站定了,等著瞧戲。

  「您不上樓看看姐姐?」抱著斗篷的小丫鬟壯著膽子問了一句。

  「不了。」

  鴇母自是忍不下這一口氣。笑話!她敢在寸土寸金的杭州城開章台,還能開這麼火,自然也是有本事的。眼下被他羞辱,也管不了今晚的場子了,以目示意,幾個人頓時將琴師團團圍住。

  「現在求饒還來得及,看在你那雙手的份上,說不定,我會饒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