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葉一路輾轉,最後來到了雪家地界。此刻的她已休整儀容,絲毫看不出重傷的跡象。
而她來此,自然是要接見所謂的貴客。
飄雪城中,雪家家主雪飛白親自站在大殿前,等候華葉的大駕光臨。
自從雪家投誠,天夜國就派駐了部分天夜士兵駐守於此。一來是定期傳回雪家目前的情況,二來也是為了把持雪家占據的大龍脈。
東大陸五國三世家,每一方勢力都握持有一條大龍脈,如此才能開創出綿長基業,不至於歷經幾代就衰落凋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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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族控制天夜,在其皇城底下養虺化龍,意欲再造一條大龍脈,以及出兵橫掃諸國世家,也是為了奪取他們的大龍脈。
所以天夜士兵被令行禁止,嚴禁屠戮平民,就是怕激起各地民憤,導致有人起兵造反。
以天夜一國體量,想要在短時間吞併其餘諸國,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無論是軍隊數量,還是文官體系遠遠跟不上。
一旦天夜軍隊開拔去攻打其餘國家,先前打下來的國家開始造反,那就會功虧一簣。所以天夜一路勢如破竹,卻從不傷平民分毫,甚至大發物資,以此籠絡民心。
即使進駐皇城,也只是緝拿皇族嫡脈進行清算,對支系也是法外開恩。如此種種,皆因蠱族清楚的知道,用天夜打下的這巨大版圖根本守不牢,守不久。
好在蠱族的計劃只需確保在登仙路開啟的時間段,他們能擁有東大陸現存八條大龍脈的控制權即可。
至於後面?這不在蠱族的考慮範圍之內。
慕容景要真胸懷大略,那蠱族也相當於為了掃清了大量反抗力量。只需徐徐圖之,百年後,東大陸必將只屬於天夜一家。
飛雪飄蕩,飄雪城矗立於山崖之巔,面向整片北海。近海處冰封千里,有不少漁民直接在冰上打洞釣魚,而靠近雪家港口處的海域冰層則被雪家修士化開,讓航道能一直保持通暢。
華葉落於大殿前,抖去身上的雪花,語氣隨意道:「人來了嗎?」
「回稟蠱母,貴客已在大殿內久候。」雪飛白恭敬地道。
華葉點點頭,拐杖輕點地面,無形波紋擴散,替她推開了身前的大門。
「貴客遠道而來,還恕老身有失遠迎。」華葉邁步走入其中。
空曠的大殿內只站著兩人,可散發出的氣勢卻已將整個大殿填滿。
「蠱母日理萬機,能抽空來見小女子已是不易,等待些許時日也無妨。外面天寒地凍,還是進來聊聊吧。」二人中的一名女子轉過身,渾身都散發著強大的熱力,將四周的寒氣驅逐的一乾二淨。
明明是在別人的地盤上,但女子神態從容,語氣淡然,彷佛這裡就像是她的宮殿一般。
華葉也不在意,以一副慈祥和藹的笑臉走入其中,口中道:「哪裡哪裡,王女身上的擔子可一點都不比老身輕啊。」
來飄雪城之人,赫然是天陽巨島,陽岳之女,陽柔。
「蠱母莫要取笑我了,我不再是什麼王女了。」陽柔輕聲道。
「不知道這位是?」華葉一步入大殿內,就感受到了殿內另一人恐怖的實力。
實打實的陸地神仙境,可就華葉掌握的情報來看,整個天陽巨島就窮奇族族長烈骨一人是陸地神仙境,其餘天驕皆沒有突破跡象才是。
「忘了介紹,這是我的夫君,神淵澤。」陽柔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隨著陽柔的介紹,一直揹負雙手的男子緩緩轉過身,淡漠的眉眼掃過華葉。
「真是神淵澤!」華葉表面沒有太大的表情波動,內心卻起了波瀾。
當年神淵澤風頭正勁,與妖羅並駕齊驅,堪稱大陸年輕一輩第一人。可惜在天陽巨島,與夢魂大戰落敗,連眉心豎目中的天生聖器都被打碎,徹底斷送了道途。
自此,天目族也偃旗息鼓,封閉了部族,想在這個大爭之世中存活下去。
「沒想到王女竟與當世天驕結為道侶,實在可喜可賀。」華葉立刻恭喜,卻是絲毫不提神淵澤早就因為敗北,而讓世人遺忘。
「呵呵,只是兩個失敗的人在一起報團取暖,各取所需罷了。不說這個了,我這次來是要跟蠱母做個交易。」陽柔不欲在這個話題上多費口舌,話鋒一轉,直接聊起正事。
「老身洗耳恭聽。」華葉把自己的姿態擺的得很低。
「我聽聞蠱母此刻正把持天夜軍團,在大陸上橫掃諸國,目前已推進至漠北王庭。相信蠱母現在能來見我,肯定是將漠北最後的阻礙掃平了。不知道蠱母是否有意圖想揮師橫渡北海,大舉入侵我天陽巨島呢?」陽柔開場就是一波分析,隨後將話挑明。
華葉佝僂著身子,混濁的眼中閃過一縷精光,良久後道:「沒想到王女久居天陽巨島,卻對大陸之事拿捏的如此清晰。」
「說來慚愧,當年家父早被派遣暗探潛入各國收集資訊,為的就是登仙路後,讓我天陽巨島重返大陸,一雪當年失敗之恥辱,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蠱母回答我,你蠱族是否想取我天陽巨島?」陽柔再度發問。
華葉知道沒辦法迴避開這個問題了,她拄著拐杖的手微微握緊,心中思索著措辭道:「登仙路時期,每個勢力或隱世部族皆由自己的算盤,我蠱族也不例外。之所以攻打各國,也主要是想占據大龍脈之所罷了。」
「所以說,蠱族不會放棄天陽巨島上的大龍脈,也就是扶桑木根植之處,我金烏族的祖地咯?」陽柔火紅色的眸子盯住了華葉。
雖然陽柔才天塹境巔峰,但一旁的神淵澤卻是一刻不停地向她釋放壓力。跟龍天起一戰後,本就元氣大傷的蠱母自然顯出了頹勢。
「放心,我並不是在詰難於你。」陽柔突然展顏一笑,「相反,我可以運用我在天陽巨島的身份,協助你計程車兵登島,並拿下扶桑木。」
華葉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眼前的陽柔在說什麼?她竟然要把祖地拱手讓人?不,不是讓,這幾乎相當於是送給蠱族。
要知道,漠北一戰,華葉唯一的擔憂點也不過就是一個龍天起。拔掉這個尖端戰力,整個漠北便是囊中之物。而天陽巨島不一樣,因為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華葉一度苦惱要如何安全地拿下這個地方。
然而每次最大的問題就是這茫茫無際的北海。如何將士兵運抵至天陽巨島成了橫亘在華葉心頭無法避開的難題。這也是為何,她接到了陽柔聯絡她的密信,拖著重傷之軀也要來見上一面的原因。
可眼下陽柔居然要把金烏族的祖地送給蠱族,難道陽柔是得了失心瘋?
華葉自然不會如此天真,她沉著聲問道:「王女莫不是在戲弄我?就算是金陵大梁這等不入我眼的帝國,在抵抗入侵一事上也是不遺餘力。我不相信天陽巨島上的子民還甘心再被其他人再次侵略統治一次。」
陽柔笑著搖頭,道:「蠱母多慮了,我把扶桑木送給你蠱族,自然也是有我的要求的,這也是為何我稱這次會面為交易的原因。各有所求,各取所需,才算得上交易。」
「那王女所求何物?」華葉倒是想了解一下陽柔找她到底想要什麼。
「摧毀夢家,用最殘忍的方法摧毀掉夢家,我就把扶桑木交給你們。」直到此刻,陽柔的眼中才湧現出極為癲狂的仇恨。
她敬愛的父親,可愛的幼弟,以及眾多的金烏族人,全都因為夢魂一人的到來而慘死,她身為遺孤,自然想著如何報仇。
就算過了數年,她依舊清晰地記得當年夢魂對她說的。仇恨是最好的養料,努力成長,然後回去向他復仇。
「夢魂,我會讓你知道我的恨,我會讓你再一次嘗到痛失同族的仇恨!」陽柔在心中默默道。
聽到陽柔的請求,華葉心中也就明白了大半。當年如日中天的陽岳半途突然隕落,外界眾說紛紜,沒想到竟是夢魂乾的。
「那個站在了陸地神仙境頂點的男人都被夢魂給拉了下來,真不知道我蠱族這次傾全族之力是否真的做對了嗎?」華葉感慨,但這個念頭出現的瞬間就被她給斬卻,計劃已然啟動,蠱族投入了所有,已沒有回頭之路。
「原來是這樣,可惜了,老身曾經被迫與夢魂立下誓約,唯有攻克東大陸其餘幾家帝國後,才能對夢家動手。這也是為何我天夜大軍席捲金陵後,直奔大梁而去。並非是怕了夢家,而是我等被夢魂威脅。」華葉惋惜地搖搖頭,「攻克夢家對我蠱族來說易如反掌,難的永遠是夢魂,以及他手裡的力量,那是足以顛覆一個隱世部族的力量,我蠱族也無法抗衡。」
「我明白你的想法,不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態。若夢魂真如你所說,你們蠱族就不會這麼賣力地繼續攻打漠北。所以你們也一定從那個誓言中獲取了鉗制夢魂的力量,對吧?」陽柔的心思非常敏捷,很快就抓住了重點。
「不愧是王女。沒錯,誓言中不僅是我蠱族要先去攻克其餘勢力,更加上了夢魂與他手下的那三具咒術依憑不得出手干擾戰爭走向的約定。相對應的,我蠱族當時在場的高手也不能入局。」華葉說到此處,嘴角也不免帶上了一絲笑意。
聽到夢魂不得干預戰爭走向,陽柔眼中凶光大盛,這不正是自己夢寐以求的大好時機麼?
「扶桑木可以馬上交接給你,最快什麼時候能動身去攻打夢家?」陽柔有些急不可耐,仇恨讓她強大,她急切地渴望向夢魂展示她這幾年的付出。
「此刻,我的天夜大軍已經結束了漠北的戰鬥,隨時可以開拔回來,對夢家發動最後的攻勢。」華葉的眼中也有著炙熱,一旦攻克下夢家,蠱族的大計便可功成。
兩撥人都帶著各自的目的而狂喜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