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祿君在千年前還不叫天祿君,那時的他只是妖皇境的大妖,隸屬於檮杌手下,諢名貔大虎。
他做夢都不會想到,在數百年前,夢溪降臨大荒,用極致的暴力將檮杌生生打廢,之後隨手一指貔大虎,將他任命為新的大荒霸主。
本來貔大虎想著,自此之後,他也能過上霸主的悠閒生活。但很快,夢溪又找上了他,將一份堪稱喪權辱國的條約甩在他臉上,逼迫他簽下。
也正是因為這份條約的內容太過屈辱,所以貔大虎才藉口不便展示。而他口中的跟夢溪關係不錯,實際上就是夢溪說話,他單方面應是。
後來,憑藉掌握大荒權柄,貔大虎也成功登臨陸地神仙境,並就此改名天祿君。這個時候,夢溪也不常來找他,就在他以為裝了這麼久孫子後,終於能過上好日子了。
金陵國魔窟暴動,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感傳遍天祿君全身。這股戰慄感是源自檮杌曾經刻在他所有手下神魂上的烙印,為的就是確保他們無法背叛。
只是,檮杌沒想到,夢溪一人就把他打廢了,他的小弟也沒背叛他,只是被動提拔上位而已。
也正是這股戰慄,讓天祿君意識到,當初夢溪打廢檮杌後,並沒有將其殺死,而是封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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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這一點,天祿君是寢食難安,生怕檮杌哪天就殺回大荒,將他給生撕了。
好在夢溪很快就奔赴魔窟,平定了暴動。
可之後的天祿君是徹底怕了,因為烙印,他無法對檮杌動手。明明有陸地神仙境的實力,可在檮杌面前,他依舊沒有還手的能力。
自此後,天祿君每年都會派遣手下斥候去打探魔窟的情況,然後進行匯報。
說起來夢魂曾經也遇上過天祿君派出的斥候,就是好幾年前在極道參加完大比,回程途中遭遇的山魈魔猿。
那個時候,夢魂還只是小小的天術境,差點死在山魈魔猿手裡。
以後,魔窟每次暴動,天祿君在大荒是心驚膽戰,唯一的安慰是夢溪都會出手平定。
可現在,夢溪飛升陷落,世上無人能在繼續封困檮杌。為今之計,只有想辦法找人殺了檮杌,他天祿君才能高枕無憂。
而此時,身為夢溪弟子的夢魂開始嶄露頭角,讓天祿君眼前一亮。
在動用資源,仔細調查了一番後,天祿君暗暗心驚,夢魂的經歷實在太過耀眼,特別是身陷鎮魔塔跟漠北靈山一役。
如果再讓天祿君知道,夢魂才是造成陽岳身死的真正元兇,恐怕會更加激動。他不怕夢魂強,反而怕夢魂弱。
只要能擊殺檮杌,天祿君能付出一切。
在了解了天祿君稍加修改,以及潤色的過往後,夢魂才明白夢溪在百年前就為夢家布局,為成為世家,奠定基礎。
「對了,天祿君來此處前可曾遇上拳聖陸聖鈞?」夢魂突然想起陸聖鈞應該是跑大荒去找天祿君了。
「不曾遇見,他找我何事?」天祿君疑惑,他自問跟拳聖可沒有交情。
夢魂便向天祿君簡單說了一下經過。
「原來如此,沒想到檮杌竟強到了這個地步,有大陣阻隔,也能傷到陸聖鈞。」天祿君臉上浮現一絲憂色。
陸聖鈞不知曉其中的情況,就算他找到天祿君也無用,後者根本無法提供任何幫助。
「這件事我接下了,天祿君請回大荒靜候佳音吧。如果遇上拳聖,麻煩告知一聲,我已找到幫手,請速回極道。」夢魂自忖檮杌再強應該也就與陽岳相當,他祭出青凰眠皇,再配合陸聖鈞跟夢溪遺留的大陣,應該能夠磨死檮杌。
至於當年夢溪為何不殺檮杌,這個問題恐怕只有深入魔窟中,才能查明瞭。
而且,夢魂為了夢家,也只得答應天祿君。不然天兵鎮一旦撤出大荒,夢家的經濟將承受毀滅性的打擊。沒了大荒的產出,夢家將空缺出一大塊漏洞。而且此時的大陸格局極為動盪,夢家也在暗中厲兵秣馬,防止在這一次的爭鬥中被人吞併。
「那好,我就回大荒等待賢侄你的好訊息。」天祿君起身,親近地拍了拍夢魂的肩膀,「哦,對了,差點忘了。第一次見賢侄,我這長輩也不好意思空著手,來,這個給你。」
只見天祿君單手在虛空中一抓,一塊質地溫潤的美玉落下。
「這一對玉鈺是我曾經煉製的法器,佩戴有凝神靜氣之功效。上面還刻有我對大道的部分感悟。兩者和,則可觸發相當於陸地神仙境的一次出手,兩者分,則為兩件巔峰級的護身法器,還望賢侄莫要嫌棄。」天祿君將玉鈺拍在夢魂手中,大笑著離去。
「魂兒,此去有把握嗎?」夢星昂問道。
現在的夢魂就代表著夢家,他若是出事,那夢家基本就無法挺過這次的大爭之世。
由夢溪一手拉扯帶大的夢家才數百年歲月,完全無法與雪家,雷家這種存活了近萬年的古老世家相媲美。
加上內亂動盪,夢家已經輸不起了。
「老爺子放心,我有分寸。」夢魂安慰了一句夢星昂。
「嗯,你也長大了,以後夢家主要還是靠你。」夢星昂也不打算在這方面多說,而是一轉口風道:「梓瑤那邊,你是怎麼打算的?」
聽到這話,夢魂的臉色一垮,苦笑道:「老爺子,我真的只是把瑤姐當成姐姐……」
夢魂的話沒說完,夢星昂的大手落在了他的肩上,「魂兒,梓瑤為你真的付出了很多,我本人也希望你能認真考慮一下這段感情。也許你現在對梓瑤沒有感覺,但感情是可以慢慢相處出來的。」說罷,夢星昂也踱著步子離開。
夢魂看著夢星昂蒼老的背影,那曾經挺直的脊樑,也被夢家的重擔壓得彎曲了下來。
夢魂恍然,夢星昂如今已過百歲之齡,氣血開始衰退,今生無望再晉升陸地神仙境,留給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所以,他才會拉下臉,想要給夢梓瑤找到歸宿。
夢魂張張口,最後只是化作一聲嘆息。
「真不知道你個孩子愁個什麼勁?」紅蓮業火自夢魂右眼鑽了出來,「大丈夫三妻四妾不是常有的事?想想你以前看的小人書,哪個主角不是左擁右抱,成為人生贏家的?」
「感情這事,說不清的。」夢魂把玩了一會兒手裡的玉鈺,趁著夜色來到了夢梓蘭的房前。
即使在深夜,夢梓蘭的房間中依然亮著燭燈,身為天帝城鎮守者,她平日裡也有不少事務需要處理。
夢魂輕叩房門。
「進來。」夢梓蘭的聲音傳出。
夢魂推開房門,裡面跟夢星昂處理事務的房間大同小異,疊滿了各類卷宗。夢梓蘭正伏在案前,皺眉處理著手中的事務。
要知道,十年前,夢梓蘭也不過是個年輕的少女,在天兵鎮無憂無慮地當個鎮守者,每天就是修煉跟探索未知區域。如今,她已經逐步接過夢星昂的任務,開始處理天帝城的各項事務。
見來人一言不發,夢梓蘭抬頭,才發現是夢魂。
「是小弟啊,怎麼了,這麼晚跑我這來?」夢梓蘭展顏笑笑,放下了手中的卷宗。
「蘭姐……」夢魂本來是想找夢梓蘭吐一下苦水的,但看到這幅景象,他最終黯然道:「你認為我可以娶瑤姐嗎?」
「當然可以,為什麼不能呢?而且你們沒有血緣關係。」夢梓蘭以為夢魂想通了,開心地握著他的手。
「嗯,不過剛才我接到個任務,關係著天兵鎮能否繼續開拓大荒,所以馬上要離開一段時間。這幅玉鈺,我希望蘭姐代我轉交給千雪跟瑤姐。」夢魂把玉鈺放在夢梓蘭手中,轉身就要離去。
「小弟,要小心。」夢梓蘭叮囑了一句。
夢魂點點頭,所有人都長大了,不能再抱著曾經天真的想法,那他也要適當做出改變。
夜色中,夢魂騰天而起,向著極道的方向飛去。
「老爹,你要去哪?」突然,夢離昧閃身站在夢魂面前,將他攔下。
「呃……有點事,要出趟門,大概幾天後就回來了。」夢魂的眼神下意識飄忽。
夢離昧少年老成般地嘆口氣,道:「老爹,我感覺人世間的關係好複雜啊。」
一句話,倒是把夢魂給說愣住了。
夢離昧慢慢靠近夢魂,最後把頭抵在了夢魂的肚子上,「老爹,也帶我走吧。就像你不適應一樣,我也很迷惑。我想我大概也要一點時間來消化一些東西吧。好嗎?就我們兩個人,一起走吧。」
夢魂摸摸夢離昧的頭,「嗯,走吧,以前我拋下過你一次,這次我不會再丟下你了。」
夜色中,夢魂將夢離昧背起,帶著他,離開了夢家。
而在夢梓瑤房中的千雪似是有所感應,但她沒有做出任何的舉動,因為她知道夢魂需要時間。真正愛一個人很難,千雪明白,所以她會給夢魂時間,讓他去慢慢接受夢梓瑤。
「千雪姐姐,你也給我講講,你跟夢魂之間的故事吧。」夢梓瑤拉著千雪的手,撒嬌道。
「好啊,讓我想想從哪裡講起好呢?嗯,就從那個壞蛋如何一步步將我引誘入他的陷阱里講起吧。」深夜,千雪緩緩述說著她與夢魂的點點滴滴,嘴角一直噙著淡淡的笑意。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來到第二日的清晨,夢梓蘭敲響了兩女所在的房間,同時也在思索怎麼把夢魂離開的事講得更加委婉一點。
房門開啟,千雪微微欠身,「蘭姐,早啊。」說著,讓開身子,將夢梓蘭請入房間。
見到夢梓瑤乖巧地躺在床上,夢梓蘭長出一口氣。昨晚,夢梓瑤那種絕望地想要自毀的狀態真是的嚇到了她,好險夢魂及時出手援救,不然她就要真正失去這個寶貝表妹了。
「蘭姐,小弟呢?」夢梓瑤睜開一隻眼,偷偷打量了一下四周,發現夢魂沒來,不由扁了扁嘴。
夢梓蘭臉色微僵,隨後摸出一對玉鈺放在了兩女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