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被夢魂捉住帶往天織祖地,還苦心孤詣地布下幻陣,遮掩金烏族人的視線,安排他跟眾多天織幼童相爭,陽暘就沒想著能活著回去了。可能連他的屍首最後都會被啃盡,骨頭被敲開吸空,最後淪為天織祖地里一堆不起眼的枯骨。
但夢魂這時卻問他,想不想回去?!
「你又想耍什麼陰謀詭計?」陽暘經過這幾天的死戰,心性已經成熟不少,他明白夢魂絕不會這麼好心放他回去,這裡面肯定有什麼陰謀。
「只是作為你決死勝利的一個提議罷了。如何?是準備回去當一個錦衣玉食的金烏王子,還是繼續留下來當一個遭人嫌棄的階下囚?」夢魂無所謂地聳聳肩。
「能回去我自然是要回去的,不過我斷定你不會做這種無意義的事。」陽暘依舊不相信夢魂會這麼「好心」。
「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迎著陽暘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樣,夢魂不在意地開口道:「不許對任何人,或以任何形式透露你被我綁來天織祖地這起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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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暘沉思片刻,答道:「好,我可以答應你。」
「那就跟我簽個契約吧,我這人最怕別人出爾反爾,言而無信。」夢魂打了一個響指,周遭一切景色淡化消失。
在一片混沌的空間中,陰邪鬼走出,因為上次鬧烏龍被夢魂臭罵了一通,它這次的表情顯得有些委屈。也難怪,畢竟夢魂以往找陰邪鬼簽的都是大單,物件不是某某聖女,就是一方巨擘,這次只是一個初入第四境的小鬼,毫無油水可撈。
認認真真地擬定出一份契約,陰邪鬼有些討好地看著夢魂,希望這名大主顧能大人不記小人過,以後繼續找人跟它簽大單。
隨手甩出幾滴精血,夢魂將契約展開在陽暘面前,道:「看一遍,沒問題就畫押,然後我把你弄回去。」
身為金烏王的血裔,陽暘也是見多識廣,雖然他不清楚眼前那隻長得奇醜無比的怪物是什麼東西,但能肯定夢魂叫出來的玩意兒,九成九都不是什麼好貨。
好在陽暘在回答的時候也留了個心眼,雖然他答應不會向人透露有關天織族的一切。但回去後,透過一些手段,讓金烏侍衛三天兩頭來天織祖地殺些人還是能做到的。
不透露,但會報復,陽暘可不會讓自己這些天的苦白吃。
劃破手指,陽暘按下血印,契約既成。
夢魂也沒有廢話,提起陽暘向著天織族外掠去。直到飛抵了金烏族的北面,夢魂才將陽暘丟下,頭也不回地離開。
陽暘掙扎著站起,現在的他斷手斷腳,還瞎了隻眼,根本看不出是失蹤的金烏王子。陽暘抬頭,他無需辨認方位,高聳的扶桑木就是他最好的信標。曾經年少不懂事的他,只想逃離那座牢籠,而現在的他只想回去,至少在那裡,他能安穩地睡上一覺。
行動不便的陽暘找來一根樹枝,支撐著身體,一瘸一拐往回走。他本可以釋放真火,讓附近的金烏侍衛看到,來將他接走。但是,經歷了這麼多事,陽暘認為當初是自己逃離了扶桑木,那如今就必須靠自己走回扶桑木。
「吼!」
一聲低沉的吼叫,一隻巨狼從草叢後緩步走出,看向陽暘的目光是那樣的飢腸轆轆。
陽暘同樣露出嗜血的凶光,他不是當初那個孩子了,區區巨狼,食糧而已。
巨狼猛然撲向陽暘,赤色的火光燃起。
不多時,陽暘嘴角染血,再次撐著樹枝離開,原地只留下一隻被燒得血肉焦糊的巨狼。
隨著接近扶桑木,空氣中的火行元氣濃度增加,陽暘感覺身上舒服了許多。擁有金烏血脈的他,天生親近扶桑木,住在其中,就算不修行,實力也會緩慢增加。
站在扶桑木底下,陽暘心中感慨,只是幾天的時間,他卻好像經歷了一輩子般。
「我回來了。」陽暘丟開樹枝,騰空而起,沿著扶桑木迅速升空。
附近守衛的金烏侍衛立刻就發現了陽暘的身影,「何人膽敢擅闖扶桑木……殿下?!」侍衛看清陽暘的臉後,被嚇到走音。
看著陽暘殘缺的軀體,侍衛在一瞬間的呆愣後,連忙上前,準備扶著他。
陽暘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侍衛,「我受苦受難之時,你們又在何處?滾!」
金烏侍衛身子僵硬,有那麼一剎那,他彷佛在陽暘身上看到了金烏王陽岳的身影。
越來越多的金烏侍衛聚集在陽暘身邊,但無一人敢上前,只是看著這名曾經頑劣的殿下默默向上高飛。
很快,陽暘回來的訊息傳到了陽岳的耳朵里。
「吾兒,來見孤。」陽岳威嚴的聲音自扶桑木中傳出,響徹天陽巨島。
陽暘不發一語,只是加快了速度……
當陽暘一瘸一拐地走進金烏大殿,陽岳剛到嘴邊的那些責難的話語卻是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是誰將你弄成這樣的?」陽岳的聲音低沉,但在場的人都能聽出他壓抑的殺意。
陽暘直視陽岳的目光,淡淡道:「咎由自取罷了。」
陽岳愣了一下,他再次打量著自家的兒子,雖然滿身污泥,斷手斷腳,但僅剩的眼眸中卻有著往日從不曾看見的光。陽岳認為,陽暘會哭著向他訴苦,但沒有,他的兒子在失蹤的這幾日裡,真正地長大了。
「弟弟,你回來了?」陽柔從外頭快步走入,被流言折騰地閉門不出的她,在得知訊息後,也是馬不停蹄地趕來。
陽暘扭頭,看了一眼姐姐,微微點頭致意。
「是誰將你傷成這幅模樣的?告訴我,我去替你殺了他!」陽柔鳳眸含煞,她沒想到陽暘失蹤幾天,就被搞成了這幅樣子。
「姐姐無須擔心,只是遵照天陽傳統,與人決死,雖重傷,但也殺了對方。」陽暘的語氣很輕,彷佛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好,不愧是吾兒,看來這次你收穫良多。來人,帶暘兒去湯谷,另取靈藥,替暘兒恢復手腳及右眼。」陽岳很是寬慰,陽暘如此的表現已初現雄主之姿,不再是以前那個頑劣少年。
「恭喜父王,暘兒雖遭劫難,但已浴火重生,日後定能替父王您接掌天陽巨島。」陽柔盈盈下拜。
陽岳也甚是感慨,但他也很快收斂情緒,隨口問道:「柔兒,這幾日外界瘋傳有關於你的言論。那個名為夢魂的少年,為父也從相關人員口中得知了訊息,不過我不希望你與他再有任何往來。」
陽柔有些驚奇,陽岳整天希望能將她嫁出去,本以為提到這茬,會催促她如何如何。可沒想到陽岳開口,竟是要她與夢魂斷絕往來。
雖然陽柔本身也恨極了夢魂,但還是好奇地問道:「父王,我本身就對這名登徒子沒有任何好感,謠言起因也只是我想要問他一些問題而已。但是,對於夢魂的實力,我本身還是認可的,不知道父王這麼說的用意是何?」
「你可知他的師父是誰?」陽岳負手,眸子中有火在燃燒。
「這個,柔兒確實不知,還望父王解惑。」陽柔再次恭敬地下拜道。
「夢溪。」陽岳只是說了這兩個字。
「夢溪?」陽柔咀嚼著這兩個字,隨後滿臉驚容。
作為大陸真仙,夢溪的名頭並非只流傳於大陸之上。在數百年前,夢溪曾隻身遠渡重洋,降臨天陽巨島,想要一探扶桑木之根源。
當時的金烏王還不是陽岳,而是陽岳的叔父,陽天霸。
那時候的天陽巨島依舊奉行閉關鎖國之策,拒絕與大陸有任何往來。面對不速之客夢溪,陽天霸自然不會給好臉色,兩人一言不合,直接在扶桑木上空大戰。而最後的結局,自然是陽天霸不敵夢溪,被當眾斬下腦袋,放空一身精血,連身軀都在墜落後化為一地塵埃。之後,夢溪堂而皇之進入扶桑木的根部,調查了蒼梧的遺軀。
這件事被天陽巨島視為恥辱,直到過了數百年,隨著幾代人的更迭,這件事才被慢慢淡忘。
「真仙夢溪,戮我族上代先王,沒想到夢魂是他的弟子。」陽柔粉拳緊握。
「當年我叔父與夢溪是約定決死,生死自負,所以在這件事上並無可指摘。最主要的是,夢溪闖入扶桑木根部,侮辱了天陽巨島永恆的神明,這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饒恕的罪孽。所以無論是個人,還是族群層面來講,我都不希望你與夢魂有更多的交集。」陽岳重新坐回王位,低頭俯視著陽柔。
「父王,我曾與夢魂交過手。說實話,他的實力在我之上,蘇不言也有交手經歷,並且不敵於他,恐怕天陽巨島的年輕一輩都不如他。若是他來參加招親,該如何處之?」陽柔眼中有一抹擔憂。
陽柔害怕夢魂在招親上奪下魁首,更害怕夢魂奪下魁首後,當眾宣布不娶她陽柔。如此一來,她將成為天陽巨島上最大的笑話。
陽岳以指叩擊王位的扶手,片刻後道:「若夢魂真有望奪魁,我會安排讓他離開天陽巨島。」
有了陽岳的決斷,陽柔鬆了一口氣,起身告退。
獨自一人坐在大殿上的陽岳過了許久,再一次開口道:「既然暘兒已經回來,下令給剖心台,讓失職的兩人獲得解脫吧。」
……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天陽巨島愈發熱鬧,越來越多的大陸天驕登上這片陌生的土地,想要在這裡獲取新的名聲。
「聽說了嗎?前幾日,好像蠱族少主陸九心抵達了天陽巨島,而且好像新晉實力萬妖塔的人也來到了這片大陸。」
「你這是老訊息了,最新訊息是天目族神淵澤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我的天,那個能跟妖羅叫板的神淵澤?」
一群人聚在鏖戰台,時不時交流著他們得來的小道資訊。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一名男子肩上騎著一名小孩,從人群間走過。
「這些人都不強嘛。等一下,那個人看上去不錯啊,大舅哥,你上去跟人家玩玩?」男孩一扯男子的頭髮道。
「不急,初來乍到,先看看。」男子望向台上,一名高大的青年正駕馭雷電,將對手擊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