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韓羽塵轉身飛掠,絲毫不顧身後急速迫近的魚叉。他這樣做,自然有其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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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虛空中一隻鬼爪憑空浮現,只屈指一彈,魚叉便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刺在萬藏的肩頭,將他釘在了木筏之上。
商船上的一扇窗戶開啟,夢魂伸了個懶腰,活動著四肢,道:「真會給我找麻煩啊。」說著,身形閃滅,直接站在了木筏前。
「敢動我海蛟一族的人,閣下真是好威風啊。」一名身形健碩的男子一手拽著文鰩魚的頭髮,一手抓著已經昏迷的韓羽塵,就這樣站在夢魂身前,眼神中透著寒光。
能夠在瞬息間擊敗文鰩魚,又將韓羽塵打昏,這份實力就算放在第六境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閣下才是真的威風,先是將我朋友的寵物打了,然後又將我朋友打了,難道蒼梧部族的人都是這樣對待上島的人的嗎?」夢魂輕飄飄落在了魚叉的末端,足尖輕點,便叫萬藏如何使力都拔不出來。
「阿古達,不用管我,海蛟一族沒有孬種,替我報仇!」萬藏知道自己現在成了累贅,讓阿古達有些投鼠忌器,便剛烈地想要自盡。
夢魂只是一個眼神掃過去,在握權法則之下,萬藏渾身的力量都被禁錮,別說是自盡,就是連動都不能再動一下。
「說吧,你想要怎麼樣?」阿古達明白夢魂的實力,他絕無可能在夢魂手裡救下萬藏。
「換人唄。」夢魂很直接。
「你要哪個?」阿古達晃了晃手裡的兩個人,彷佛不過是兩件貨物。
「兩個都要。」夢魂直言道。
阿古達搖搖頭,「這不公平,你只有一個人質,只能換一個。」
「誰說的?我底下的換一個,然後你換一個。」夢魂笑了起來。
阿古達聞言也咧開嘴,笑道:「好,很好,那我倒想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說著,阿古達也不在意手裡的兩人,直接往夢魂腳底下的木筏上一丟,隨後轉身往深海的方向急行而去。
夢魂輕打了一個響指,自黑暗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無聲地站在了木筏之上,「看好這幾個人,我去去就回。」
聲音被海風吹散,夢魂的身形漸漸消散。
在北海深處,阿古達負手而立,身上的氣勢凝而不發。在他周身三里範圍內,風止,浪靜,皆被他的氣勢所懾服。
隨後在阿古達的氣勢範圍內,突兀地被撕裂開一道口子,夢魂出現在其中,一臉平靜地看著對方。
兩者對峙著,都沒有率先出手。
直到一縷風颳起,在阿古達的氣勢範圍內攪起一絲波瀾……
「轟!」
阿古達體內爆出一股凶狂的殺氣,凝為一把古樸大刀,向著夢魂立劈而下。
大刀臨頂,夢魂三步領域開啟,陰陽二氣劃分。領域之內,大刀立時崩斷,化作一股血氣融於陽氣之中。這是夢魂的領域,沒他的許可,任何外來物皆會被斬碎,劃歸為陰陽二氣。
阿古達隻身突入,強壯的身軀壓迫著空氣,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一瞬間便站在了夢魂身前,指節分明的鐵拳高高揚起,這一拳落下便要見生死。
夢魂抬手,並無道力涌動,就這樣迎上阿古達的拳。
阿古達眼中閃過一絲驚奇與疑色,他知道夢魂是陰陽師,但在他的印象中,陰陽師不都該是一群體質孱弱的傢伙嗎?怎麼敢不做任何防護就接他的拳?
「有後手,還是有其他準備?」阿古達戒備,但落下的拳不變。對他來說,什麼都可以懷疑,唯獨不會懷疑自己的拳。
一聲沉悶的聲響,阿古達的拳被迫止住,他只感覺自己像打在了一塊鐵板上,不,就算是鐵板也決計擋不住他的拳。
「怎麼,你好像很驚訝?」夢魂的拳頂著阿古達的拳,雖然沒有對方的拳頭大,但很穩,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你顛覆了我對陰陽師的認知。」阿古達頓了一下,繼續道:「而且還在繼續。」因為他的拳被夢魂頂了回來。
雖然海蛟一族並不以肉身強橫見長,但也絕對不是普通同境武者可以抵抗的,更遑論夢魂只是一介陰陽師。
「你不會就這點能耐吧?」夢魂開口,就像他也不擅長肉身攻伐,只是想驗證一下現在的肉身強度。
「那我們繼續。」阿古達回身後撤,身上符文閃起,莽荒的氣息發散。
神通,海上明月!
吸收了妖獸的血脈後,蒼梧部族的人有時候也能激發出所吸收妖獸的神通,不過這種機率非常低,能夠激發的,在日後也都將會有大成就。
在海面盡頭,一輪明月冉冉升起,盪出無盡光輝。
這光對阿古達來說是溫暖的,能令他快速恢復體力,也能夠治癒傷勢,而對夢魂來說,這光是凜冽的,每一縷都抽打著他的戰體,消磨他的道力。
夢魂一個念頭,三步領域內陰氣大盛,將光線都隔絕在外。同時,他雙手掐訣,赤金洪流噴涌,無數道力構築的刀劍反射著月華的光輝。
「新月,隱!」阿古達低喝,海面盡頭的明月旋轉,霎時光華盡退,只余漫天繁星與那輪真正的月亮懸於天際。
阿古達的身影也隨著明月的消失而消失,難以再行捕捉。
夢魂四周掃視,八荒六合鎖橫亘於虛空間,他本人則捏起閻王吊魂咒,他找不到的,閻王可以!
就在訣印將成的一瞬間,光芒四射,將整片海域映的一片明亮,在光芒的中心,阿古達的聲音傳出,「滿月,落!」
所有的光華都匯聚在他的手中,彷佛是他將明月持於手中,向著夢魂砸去。
在耀眼的月光下,八荒六合鎖被輕易地砸斷,甚至短暫劈開了夢魂的領域。
在兩者近距離接觸的瞬間,夢魂眸光一凝,血鬼驚殺咒發動。
阿古達的精神瞬間被拉入一方奇異的空間,巍峨如山嶽的血鬼抬起一腳,便向著他踐踏而下。
現實世界中,夢魂手中的閻王吊魂咒印成,一陣風鈴聲響,閻王自阿古達身後浮現,雙手撕裂了他的脖頸。
然而,月光大盛,不僅在片刻間治癒了阿古達的傷勢,還將閻王驅散。
一切都發生在剎那,然而對阿古達來說,卻有些久,他花了一些手腳才將血鬼滅殺。當神識回歸,他的眼眸動了動,手中的明月再次砸下,彷佛無論發生什麼事,都無法阻止他的這一擊。
想要硬拼,那夢魂就滿足他!
右手中陰陽二氣旋轉凝聚,逐漸化作一方大印,左手食指烏光閃爍,碾道指蓄勢待發。
月落,翻天印迎上,碾道指加持。
夢魂嘴角溢位一絲鮮血,翻天印加碾道指才堪堪擋下這輪明月,而他本身還受了一定的衝擊,五臟一陣翻騰。
光華爆發,阿古達手中的明月也碎裂,那堅定不移的手上布滿了傷痕。但他卻面色如常,那些碎裂的光華重新凝聚,化作了一柄銀鉤。
「殘月,殺!」阿古達的聲音就如這清冷的月色,划過一抹寒光。
殘月如鉤,這是明月最後的光輝,雖不如滿月那般耀眼,但卻最是決絕。此一擊後,便是全新的一輪陰晴圓缺。
夢魂的脖頸處滲出細密的血珠,隨後大蓬鮮血飆灑。
夢魂卻不管不顧,他的眉心處一柄蒼色道劍直射,劍碎道心!
阿古達一擊建功,卻也失去了閃避的最佳時機,被道劍一擊打碎靈台。
「血月,輪迴!」阿古達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捏碎了手中沾染夢魂鮮血的銀鉤。
發生在阿古達身上的一切都開始回流,他的狀態回到了明月最初升起時的狀態。
神通海上明月,一輪陰晴圓缺便是一個輪迴。
當年就是憑藉這個神通,那惡蛟才能縱橫海上,而未伏誅。最後還是阿古達的先輩,以絕對的力量,在一輪明月未盡之時,強行斬殺了惡蛟,才得以成功。
「新月,隱!」阿古達再次隱匿了身形,海域也再次陷入了黑暗。
夢魂觸發補天術,但傷口處有一層銀輝,阻止著癒合。但夢魂更為果決,直接動手將脖頸處的血肉全部撕下,再以補天術修復了傷口。
感受著深夜海的靜謐,夢魂在虛空中極致舞動,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的美感。
龍動山河變!
以夢魂為中心,海面起伏,很快,虛空就布滿了裂痕,就如一面被打碎的鏡子。
就在這碎裂中,阿古達現出身形,光華一放一收,凝為滿月,當頭砸下。
夢魂回首,在虛無中,他放聲狂吼,蒼狼嘯月,月落星沉!
阿古達手中的明月在寂靜中碎裂,他反應亦是及時,殘月鉤抓在手中,向著夢魂揮去。
可是,眼前哪裡還有夢魂的身影。
忽然,阿古達感覺胸口一痛,低頭看去,卻只見心臟處一個碗大的傷口前後透亮。
夢魂站在阿古達身後,手中倒提著翻雲戟,一滴鮮血正順著戟尖滴落。
飛凰搏天術!
極致的速,極致的鋒,一擊便分生死!
「我輸了。」阿古達說罷,高大的身影栽下高空,落入海中。
幾縷絲線透過虛空,將阿古達的軀體吊起,立於夢魂的身前。天穹上的月華、星光,以及北海中無窮的水元瘋狂地被夢魂吸取,隨後緩緩渡入阿古達的體內,助他修復傷勢。
「為什麼?」阿古達微微睜開眼,他的意識有些昏沉,但還是勉強開口問道。
「你死了,對我來說不過是沒有價值的屍體,但如果你活著,那就是一個有點用的俘虜或是說籌碼。」夢魂雖然治癒了阿古達的傷勢,但還是很不客氣地對著他的後腦勺來了一下,直接打暈。
扛起比自己高了好幾個頭的阿古達,夢魂哼著小曲就回去了。他開始期待,蒼梧部族的人是不是個個都能如萬藏那般血性,也是不是個個都能如阿古達這般嘗試去妥協,向他這個島外人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