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來時路

  盤踞在慕容雨體內的惡念經過了一系列的謀劃後,終於在此刻成功自夢魂體內剝離出了全部的力量。

  算起來,早在天夜皇城那會兒,惡念便開始透過夢魂觀察起慕容雨來。一個有著上佳天資,卻為情所困,心魔纏身的徒弟,實在是一個非常完美的暫時容器。自那時起,惡念就開始謀劃,如何進入慕容雨的體內,操控對方的心魔,讓對方作為棋子,可以任由他擺布。

  機會也來的很快,慕容雨向夢魂坦白對方就是自己修行路上的心魔,隨後夢魂以自身一點靈光探查慕容雨的靈台。惡念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附在夢魂的一點靈光之中,隨著進入了慕容雨的靈台中。

  隨後靈光侵入心魔黑霧,想要拉扯慕容雨的道心,惡念自然不會讓夢魂如願。在他的控制下,慕容雨的心魔躁動,將這抹靈光吞噬,而惡念在那時就在心魔中紮根,開始逐步滲透侵蝕慕容雨的心魔。

  後來在漠北,惡念為了確保自身的安全,還特地讓心魔控制慕容雨變得偏執痴狂,以此引誘夢魂的神識降臨,對心魔進行了一次清剿。

  不得不說,這是一步險棋,如果被夢魂探神念查到,那惡念自然會隨著心魔被剿滅。但是,惡念在賭,賭他對夢魂的了解,而結果也是他贏了。作為靶子的心魔,被夢魂摧枯拉朽般的消滅殆盡,而它則攜帶著僅餘的一些躲在靈台迷霧之後。在夢魂神念離開,再次一點點壯大,然後剖開了慕容雨的道心,藏匿於其中。

  如此做,對慕容雨的損傷是不可逆的,這意味著她的道心變成了心魔的居所,跟自碎道心沒有什麼差別。但惡念十分巧妙地將慕容雨被腐蝕的道心與對夢魂的愛意相結合,只要跟夢魂待在一起的時間足夠久,惡念就可以在不被察覺到狀態下,一點點增強慕容雨的實力。這也是為什麼,漠北之行中,夢魂悉心教導了慕容雨幾天後,她就突破了天罡境。

  到了後來,夢溪賜給了慕容雨一塊玉牌,說是能固守心神。惡念在探查後,終於將計劃的最後一步完善。

  之後便是慕容雨進入禪洞,心魔依照惡念的指揮顯化,做好被鎮壓消滅的準備,而惡念進行幻境的構築。唯一的意外,大概就是空摩一式敲擊,將慕容雨打入無妄心境。

  不過這點意外,很快也被惡念利用。先是化形誘導慕容雨相信惡念為佛,之後使其隔絕靈台,脫離出無妄心境,進入他編制出的幻境之中。接下來就是對慕容雨進行神魂層面的拷問,這一招同樣非常危險,因為惡念紮根在慕容雨體內,一旦慕容雨身死,他也必然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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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切都要賭夢魂能否及時趕到,而惡念作為夢魂的另一面人格,對夢魂的行為可以是說瞭若指掌。

  最後夢魂趕到,惡念將幻境解除。在陰陽眼的洞悉下,夢魂看到了惡念想讓他看到的場面。於是,一切都水到渠成,夢魂暴怒,惡念趁機回到他的體內,將更多能點燃他怒火的資訊緩緩注入他的腦海中。

  入魔後,惡念讓夢魂想起當初在飄雪城,他成功壓制殺意的場面,從而主動讓雪蓮聖火停止對惡念的灼燒。至此,惡念的行動宣告成功,他匯聚了所有的力量,短暫操控了夢魂,將所有的力量轉移至了慕容雨的體內。

  一套計劃下來,其中的變數跟意外都有不少,不過惡念身為夢魂的另一面,自然也是一一度過,最後成功走到了這一步。

  「現在,我要走,你能攔我嗎?」慕容雨眼帶笑意。

  夢魂幾乎要咬碎牙齒,惡念這一手完美復刻了雪霓凰奪舍千雪的路數,而他縱使晉升入太一境,也依舊無法阻止。

  「你成長的太快了,如果我還不跑,等你升入陸地神仙境,那我就真的再無翻盤的機會了。」慕容雨搖著頭感慨。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夢魂盯著慕容雨,身子因極度憤怒,甚至開始微微顫抖。

  「做什麼?這話也應該問你啊。我就是你,你最想做的事,也是我想做的事。不過,我也知道我現在的狀態不宜跟你正面衝突,所以我需要一些時間。不用擔心,我們以後必然會再見,到時候在登仙路上,我們再一較高下吧。」慕容雨掙脫開夢魂的懷抱,一步步後退。

  夢魂就這樣盯著慕容雨,他再一次品嘗著自身的無力與弱小,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徒弟離開,就如當初看著千雪離開。

  ……


  自慕容雨走後,夢魂一言不發地回了客舍,一連三天都沒有動靜。

  期間禪虎來過,墨玉跟梟龍來過,但是夢魂就是待在屋裡,拒絕跟外界溝通。

  「哎呀,不管了,就算要被打一頓,我今天也一定要把他從房間裡拖出來,我的主人可不能是一個一受打擊就萎靡不振的廢物。」青凰深吸一口氣,拉上了眠皇,站在了門口,小聲道:「準備好了沒有?」

  眠皇訥訥無言,只是伸手去推門。

  然而手還未觸及房門,便被開啟,夢魂站在門口,看著青凰與眠皇,皺眉道:「你們幹什麼?」

  「沒事,就是天氣挺好,想叫你出來曬曬太陽。」青凰直接縮到了眠皇身後,打著哈哈。

  「走吧,我時間不多了,必須儘快把事情辦完。」夢魂來到了禪虎的竹林居所,準備辭行。

  見到了夢魂,禪虎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夢魂的肩膀,同時翻手取出來一滴金光璀璨的液體。即使被封印,這滴液體上也透出了極為恐怖的力量,其上銘刻無數佛文,流淌著不滅的神性。

  「主持讓我把這滴佛陀真血交給你,我們大雷音寺從不欠人什麼。」禪虎看著夢魂,也不多說其他的了。

  夢魂點點頭,道:「這次我對大雷音寺也是多有得罪,還望居士與主持多多海涵,日後若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一句話,就算在天涯海角,我也必趕來。」

  玄真站在禪虎的身後,這些日子他初開佛智,身上已有幾分佛韻。他看著夢魂,小聲道:「師兄,慕容雨姐姐是個好人,你一定要救她回來。」

  「放心吧,我會的。」夢魂摸摸玄真的小光頭,「你也要好好修行,我期待你大放光彩的一天。」

  玄真用力點點頭,眼睛中滿是堅定。

  「呦,出來了啊,我都在這地方快待煩了。」墨玉從竹林中走出,他對夢魂遭遇的事也了解了七七八八,此刻嘴角噙著一絲嘲諷的笑意。

  「我也沒想到你居然這麼快就迫不及待想回去,被你媽或者是你爸抽一頓了。」夢魂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直接把墨玉先前建立的優勢全部擊潰,氣得人家臉色鐵青。

  相較於來時,因為要帶著玄真,以及探索夢溪一路上留下的感悟,所以要準備好各種物資,這次回去就方便了許多。夢魂、墨玉還有梟龍都不是弱者,就算是一路橫渡無垠沙漠也不在話下。

  不過,夢魂還是選擇了重走來時的路線。

  一出靈山地界,便看到了幾成廢墟的韋陀堡,大量僧眾穿行其間,在空地上還堆放著各種建築材料,顯然想要重建這座巨城,還要耗費上不少時日。

  在廢墟中,一株枝幹乾枯的大樹聳立。往來的僧眾在拆除殘垣斷壁時也會儘量小心,不傷及脆弱的樹枝。

  在城中心,立有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面刻著一行話,「我永恆的阿比西格,縱使歲月流淌,你也會活在一代又一代後人的心中。」落筆為倖存的韋陀堡眾。

  在最後的大戰中,蜚不惜搭上自身的性命,沖入九千歲的核心區域,發動了自爆,將神通無形疫毒開到了最大,成功污染了九千歲,讓這株活了九千年的妖皇最終無奈枯死。

  夢魂鄭重地對著九千歲的枝幹行了一禮,這是一名偉大的妖皇,他摒棄了種族之見,成功守護了人族。

  「人族之英雄,妖族之叛徒。」墨玉站在一邊,冷冷地評價道。

  路過的僧眾聽到墨玉的話,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圍了上來,叫嚷道:「你說什麼?阿比西格大人的高尚情操豈是你這種人可以貶低的?」

  「首先一點,我不是人,其次我說的有錯嗎?」墨玉的眸子在開合間,化作了駭人的豎目。

  周圍的僧眾齊齊後退一步,雖然墨玉被封印了一身妖力,但光憑氣勢,就不是這些人能欺侮的。

  「你沒錯,九千歲摒棄了種族之見,而你沒有,僅此而已。」夢魂不願與墨玉多費口舌,轉身離開。

  一路走過,秋砂鎮,翠玉鎮,銀月灣全部被妖獸大軍摧毀。翠玉鎮還好,雕刻有大佛的礦脈並沒有受損,所以還是有僧眾在此重建。秋砂鎮因為之前就被沙塵暴摧毀過一次,這一次又被妖獸大軍摧毀,基本放棄了重建,只是搭建了幾個簡陋的臨時驛站,用於物資補給,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才能重新建立起一座新的城鎮。

  至於銀月灣,因為被搬空了水源,這座本來盛極一時的漠北第一站徹底沒了利用價值。當夢魂路過此地時,突然想去枯葉寺看看。

  再穿過了大量廢墟後,夢魂驚奇地發現,枯葉寺雖然也很破舊,但明顯被重新搭建過。

  敲響門扉,齊格奇一臉驚奇地看著夢魂,隨後便引眾人進來。

  老和尚拿著一把掃帚,正在打掃寺院內的碎石瓦礫,見到夢魂頓時停下了動作,顫抖著嘴唇,混濁的眼中蓄滿了淚水。

  「大師,玄真一切安好。」夢魂合掌行禮道。

  短短一句話,讓老和尚放下了一直提著的心。

  朱厭率大軍來犯,一路打到了韋陀堡前,隨眾人遷移的老和尚最放不下心的就是跟夢魂一同上路的玄真。

  此刻夢魂歸來,告知他玄真安然無恙,令他惴惴不安的心終於落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老和尚念叨著,連掃地的動作都快上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