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為母則剛

  待夢魂幽幽轉醒,他嗅到了一縷淡香,視線中慕容雨低頭,輕聲道:「師父,你醒啦?」

  夢魂迷迷糊糊的,只感覺頭痛的厲害,下意識就說了一句,「慕容,這幾年沒怎麼發育啊。」

  慕容雨臉上甜甜的笑容一僵,轉而直接在夢魂的腦門上一按。

  「疼疼疼!」夢魂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毛似的蹦躂起來,捂著額頭直跳腳。

  「撲哧」慕容雨掩著秀氣的小嘴,眼裡滿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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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魂連吸了兩口冷氣,才止住腦門上的疼痛。他幻化出一面水鏡,才瞧見他的額頭上腫起了老大一個包,而且這個包還詭異地不能被他用陽術治癒,只能慢慢等著消腫。

  不得不說勾陳的一記腦瓜崩用的太過陰損,看夢魂額前腫起的高度,沒個把月消不下去。

  「勾陳,待我登臨絕巔,必要報此仇,狠狠揉你的肚皮。」夢魂氣的牙痒痒,奈何形勢比人強,他只得在心裡想想,都不敢出聲。

  不過在勾陳的地界,連想想也是很危險的事。

  突然,夢魂所處之處的樹木抖動,自動分列兩排,勾陳陰著臉走了進來。他眼神一掃夢魂,後者渾身的雞皮疙瘩瞬間立了起來。

  「膽子挺大的,除了夢溪之外,還沒有人能揉本座的肚皮。你小子,這輩子都別想。」勾陳的一縷秀髮在夢魂額前晃來晃去,好像威脅著要隨時再給他一記腦瓜崩似的。

  夢魂此時只得壓下報復的念頭,乖乖低頭。

  「阿魈,進來,帶女娃去逛逛我這大荒。好叫人知道,大荒並非窮山惡水之處。」勾陳向外頭喊了一句。

  很快,一道矯健的身影自遠處而來。來者輾轉騰挪間,自有一股靈動,叫人看不清他真實的身姿。

  「勾陳大人。」一聲略帶低沉的磁性嗓音響起,來人在夢魂還晃神的期間便站在了勾陳面前,彎腰抱拳道。

  「好快的身形,不,更像是我的感知被干擾了?」夢魂悚然,他身負陰陽眼,可洞悉一切,卻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中的招。來人的實力,至少也是妖皇境的級別。

  「你也老大不小了,跟個小輩過不去幹什麼,帶人出去吧。」勾陳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揮了揮。

  如此隨意的差遣妖皇,也只有大荒霸主才能如此,畢竟他可是一隻只把這些桀驁不馴的大妖打服,再收作手下的。

  名為阿魈的妖皇點頭,也不見有何動作,慕容雨便憑空被他攬入懷中。阿魈一個轉身,銳利的眉眼掃過夢魂,發出一聲不滿的輕哼,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呵,阿魈這傢伙原來這么小心眼的嗎?」勾陳的一聲輕笑,將失神的夢魂拉回現實,「如何?六欲魈的望眼穿可怕吧。」

  「六欲魈麼,那我大概知道那隻母猴子為什麼要瞪我一眼了。」夢魂回想起他在天兵鎮獸潮中,斬殺的第一隻妖王境妖修,就是一隻血脈稀薄的六欲魈。

  「呦,你倆還挺有緣分的嘛。」勾陳能看穿夢魂的想法,自然明白了事情的起因。他揪起頭髮在指間玩弄,漫不經心地道:「不過,你在望眼穿的影響中居然還能認出阿魈是個母的?」

  「她雖然在樣貌跟聲音上都跟男性無異,但有時候少了點東西的動作跟有那東西的動作還是有細微差別的。」夢魂笑了笑。

  勾陳也在笑,他突然拍了一下夢魂額前鼓起的包,道:「沒個正形。」

  至於夢魂則是「嗷」的一聲,捂著頭在跳腳了。

  「好了,不開玩笑,現在已經到大荒了,你有什麼問題就說吧。不過有言在先,你的問題我不一定能夠解決。」夢魂捂了半天的頭,才消解了那鑽心的疼。

  「哎~」勾陳聞言,先是重重嘆了一口氣,然後有些支支吾吾地道:「怎麼說呢,就是你那時在天光靈墟不是跟我說過,麒麟果可能有一丟丟的小問題嘛。就是那一丟丟的小問題……總之就是……」

  「喔呦呦,你看看,你看看,我當初說什麼來著?叫你小心了,你不聽,現在嘗到苦頭了吧。」夢魂一聽就知道勾陳服用麒麟果出了問題,當即就是嘲諷之力全開,各種陰陽怪氣勾陳。

  勾陳被擠兌的無話可說,畢竟夢魂當初確確實實告訴過他麒麟果存在問題,而他自覺自身實力強橫,無懼任何情況。

  「臭小子,你不要欺人太甚。」勾陳臊紅了臉,秀髮揚起就要拍夢魂頭上的包。

  夢魂早就料到了這一步,他提前雙手捂頭,有恃無恐地繼續嘲諷。

  勾陳滿頭碧發炸起,化作滔天的發浪向著夢魂撲去。

  「不鬧了。」夢魂一秒變回嚴肅正經的模樣,他正襟危坐,雙手交叉於嘴唇前,眼神冷峻地盯著勾陳,「仔細跟我說下事情的經過。」

  經歷過天光靈墟事件,夢魂明白那顆麒麟果有著什麼樣的恐怖問題。

  一個圍繞它謀算了萬年的局,若不是夢溪耗費十年光陰,費盡心裡進行推演,再由夢魂的機緣巧合,這個局就即將達成。

  不過即使如此,麒麟果萬年來吸取無窮怨氣為真,那可是由數名妖族妖皇加之整個教宗最大的人族修士聚集區的生命所演化的怨氣啊。

  總之就算勾陳實力通玄,外加是天生地養的聖獸也無法承載如此巨量的怨念。

  而勾陳帶麒麟果回到大荒後,馬不停蹄進行了閉關。因為對子嗣的渴求,勾陳忽略了夢魂的建議。畢竟彼時的夢魂不過小小的司命境,他再怎麼誇大麒麟果可能存在的負面影響,對勾陳來說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一點點怨氣而已,我勾陳身為聖獸,天生克制此類玩意兒。抱著這樣的念頭,勾陳一口吞下麒麟果,準備孕結子嗣。

  然而,勾陳也為他的大意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麒麟果一入肚,便爆發出無窮盡的力量,這股力量甚至能夠協助勾陳直接登臨仙人境。但勾陳還是將這股龐大到不可思議的能量匯聚,並且抽出自己的血,自己的肉,自己的骨,乃至自己的魂,一併融入其中,逐漸於腹中形成一個胎兒。

  就在胎兒即將成形時,災難發生了。從麒麟果中噴湧出了積累了萬年的怨氣,這股怨氣由數名當年血戰至死的妖皇主導,輔之以整座人族修士區的性命凝結而成。

  這其中只包含了一個意志,一個滅絕人族的意志!

  恐怖的怨氣瞬間充斥了勾陳身體的每一個角落,他憤怒地顯化出本體,發出震裂天穹的咆哮,這一聲滿含了對人族的痛恨,以及要將其斬盡殺絕的意志。當時,勾陳的神識只能退守至識海,苦苦抵擋這萬年的怨氣。

  隨著時間推移,怨氣一時也侵染不了勾陳的識海,只得轉移目標,沖向勾陳腹中將要成形的胎兒。

  這是勾陳的一大逆鱗,但他無法阻止,若他衝出識海,那龐大的怨氣必然會趁機侵占,到時候不僅是胎兒被異化,就連他都要變成一個永遠痛恨人族的魔化麒麟。

  一名大荒霸主如果化身為針對人族的偏執狂,那造成的損失將無可估量,他擁有動員整片大荒的能力,到時候他手底下的數名妖皇,以及所有妖修組成大軍,足以對一個帝國造成永久性的毀滅打擊。

  當然在此之前,勾陳可能會被夢溪先一步擊殺,畢竟他掌控的大荒離夢家接壤的那片大荒也不算遠。戰爭一旦波及夢家,那夢溪便是等若裁決一切的天刀,無人能違抗他的意志,就算是勾陳也不行。

  所以,勾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幸苦凝結的胎兒被怨氣一點點入侵。那癲狂到極致的殺意,那令人作嘔的獵奇癖好,那讓人厭惡的陰謀詭計,所有所有的負面情緒一滴不漏地鑽入了胎兒體內。

  本來將作為聖獸胎兒誕生的小麒麟,就這樣硬生生被轉化成了一隻凝聚所有惡意的魔化麒麟。

  在勾陳誕下胎兒的那一刻,天地失色,大雨磅沱,這是一隻絕世災星,將會在未來給人族帶去無盡的噩夢。

  但它還太小了,小到連站立都做不到,連眼睛都沒睜開,只會無助地哇哇大哭。

  那一刻,勾陳的心顫抖了,他,或許應該稱之為她,猶豫了。理智告訴她必須動手,馬上抹除這個隱患。但感性卻制止她,這是她的子嗣,身上流淌著她的血!

  勾陳在那一刻簡直就要崩潰,她以頭搶地,千年以來的夙願達成,但現實卻要她在達成的這一瞬間再親手抹殺自己的夙願,抹殺自己的子嗣。

  不!絕不!

  勾陳將新生的幼兒攬入懷中,溫聲細語地哄著,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脆弱的幼子。

  天地間狂風大作,電閃雷鳴,厚重的雲層堆積,漸漸形成了令人望之生畏的劫雲。很顯然,這隻幼崽的誕生會給世間帶來莫大的災難,天道要先一步出手,抹除隱患。

  「敢對我孩兒出手,就算你是天,我也要滅!」勾陳顯化萬丈法身,仰天嘯動。

  無窮的雷霆劈落,勾陳法身浴雷而行。她是天生地養的聖獸,原本能操控天地間的元氣,但此刻她在逆天而行,天道將不再承認她聖獸的身份,直接剝奪了她的頭銜。

  雷劫無窮,整片大荒都籠罩在恐懼之中,連妖皇都瑟縮在一起,它們沒想到勾陳生個子嗣都能招來這麼恐怖的劫數。

  巨大的雷電一道接一道,勾陳的法身碎裂,咳血不止,但她依舊死死護著懷中的幼子,不讓雷劫傷到其一分一毫。

  為母則剛!

  勾陳現在就是母親,怎能讓自己的孩兒受傷?就算它日後是十惡不赦的魔頭,勾陳也決不允許尚在襁褓中的它有半分差池。

  逆天而行!

  勾陳咬破舌尖,迫出精血,再次凝聚法身,對抗天雷。

  今天,誰也別想帶走我的孩子,天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