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九九八十一日,夢魂,我相信你不會死!」蠻龍手持歃血神矛,黑髮如瀑,周身垂落千萬血芒,隱隱有一代修羅至尊氣勢。他騰空而起,矛指鎮魔塔,大喝道:「威瑟爾,你的人攔不住我,我只求一入鎮魔塔!」
「已經過去八十一日,夢魂,你怎麼還不回來?我好冷……」千雪獨自一人伏在視窗,昔日的嬌俏容顏上掛滿淚珠,整個人憔悴不堪,當真是人比黃花瘦。
「師父,你給我的書,我已盡數閱完,我……好想你。」慕容雨安靜地坐在花雨繽紛的園林中,修長白皙的手指輕撫書的扉頁,黯然落淚。
……
鎮魔塔第六層,大淵內,「咚、咚、咚」,從寂靜無聲的天坑深處傳出一陣強有力的心跳。
一顆漆黑的血球懸浮在空中,散發出刺鼻的惡臭,夢魂雙手抱膝,一動不動地蜷縮在血球中,體表有一層毫光,排斥污血。
「嗞……」原本刺入夢魂體內的骨刺被無形的罡勁推出,整顆血球炸裂。夢魂舒展肌體,感覺神清氣爽,他彷佛有一種錯覺,舉手抬足即可毀天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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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需要更多。」夢魂雙腳一蹬,人如一道驚天長虹,眨眼間出了天坑。他環顧四周,感應到不遠處天坑中有不弱的波動。夢魂一個縱躍來到那個天坑邊緣,他睜開陰陽道眼,有了前車之鑑的他小心翼翼地探索,生怕這個坑內的蠻獸王也在死前進行一番感慨,然後用王血揮毫潑墨地一展筆法。
一道黑影從夢魂的視線中閃過,森冷的鱗甲,怨毒的眼神。夢魂冷笑,大步走了進去,正好拿它試試這副肉體的強度。
夢魂剛入天坑不久,魔物便發動突襲,尖銳的爪牙環繞他的腰腹,想直接抓斷他的身軀,不過經過蠻獸王血洗鍊的軀體豈是那麼好撼動的?
夢魂在魔物掐著他腰腹的情形下,緩慢轉身,利爪無法割裂他的皮膚,「我的衣服就拿你的命賠吧。」夢魂看著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右手兀地出現在魔物頭頂,彷佛突破了時空的限制。
使勁一擰,魔物脖頸處的鱗甲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破裂聲,夢魂提著魔物的腦袋,身後一具無頭屍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僵立原地。
「到了。」夢魂停住腳步,手中的頭顱狠狠擲向天坑的盡頭。
「轟!」赤光瀰漫,血氣沖天,蠻獸王的殘屍暴露在空氣中,一時間無盡的殺氣如無形刀刃撕裂空氣,無差別攻擊四周。
夢魂不敢托大,他取出驚天碎片,那月牙利刃部分的碎片狀如小刀,被灌注道力後,「哧」的一聲,激發出三尺神芒。
夢魂兩指捻動驚天利刃,朝著前方無形的殺氣斬去。碰撞音不絕,驚天戟雖然破碎,但其月牙刃部分依舊擁有無盡神能,三尺神芒泛著不朽的神性光輝,斬滅一切殺念刀刃。
隨著最後一擊,夢魂收起驚天戟刃,單手將蠻獸王的殘屍拖了出來。這是一具修長的骨架,樣子有點像人,卻頭生犄角,背有雙翅。夢魂不在多看,這些蠻獸王殘屍對他來說將有大用,他抬手一划,殘屍被收入天命盤中。
接下來,夢魂連續掃蕩數個天坑,收集了幾具殘屍。但有一些天坑卻是他不敢涉足的,裡面散發出的怨氣浩瀚如海,連夢魂的陰陽眼都望不穿。
「呼,差不多了,再收集下去,業力的累計可能就要帶來劫罰了。」夢魂心虛地向上望了望,濃郁到近乎液化的魔氣在陰風的呼號下,像海浪般翻湧。「小三兒居然進入沉睡,準備突破了嗎?」與三屍神建立的聯絡中,夢魂意外得知三屍神陷入沉睡,顯然是吞噬到了臨界點,開始轉化了。
夢魂順著氣機,來到一個不起眼的天坑外,沒有噴薄的魔氣,也沒有凜冽的殺機,坑內平靜無比,想來裡面的蠻獸王隕落的太徹底,連血肉都化為塵埃了吧。
「太過平靜,反而顯得有點不正常了。」夢魂撐開三步領域,雖然有些不安,但除非裡面有一隻屍變的蠻獸王,否則……「奇怪,怎麼什麼聲音都消失了?」夢魂心頭一沉,他竟然感覺不到腳下的路面,陰陽眼如同失明瞭一般,看不到前方,聽覺、嗅覺也相繼失靈!
「斷絕六識之地!」夢魂心思電轉間,想到了這個在風水學上,幾乎和死亡劃上等號的絕地。
他心中大呼不妙,這種地方邪乎無比,即使是修為高深的人誤入,也會失去意識,最終身死道消。古往今來,少有人能活著從裡面走出來。正確的說是人可能走出來了,但心卻被關在了裡面。斷絕六識,說的卻是將心進行深層的封閉,不是大毅力者都無法衝破層層阻礙。
「該死,三屍神怎麼會跑進這種地方。」夢魂頭疼,他現在都不知道是原地不動,還是緩慢行走,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關鍵是現在他的心被漸漸封閉,身體失去了感應。
他集中精神,識海中的小人靈光一現,不過隨即,整片識海暗淡,四周浩瀚無垠,一望不見邊際,好似宇宙。
夢魂識海中的元神小人強打精神,行走在這無垠的虛無中,然而任他面向何方,總是一片混沌籠罩在眼前。絕望!夢魂深刻理解到自身的渺小,凝集的精神力近乎枯竭,看不到前方,看不到希望。
突然,蠻龍、千雪、慕容雨等人的臉龐在他心間划過,「對,守護,我要守護我所珍愛之人!」夢魂咆哮,元神小人綻放光芒,「前方,就在前方,我所要抓住的明天!」
元神小人伸出手,光芒暗淡,前方再次被混沌霧靄遮蓋。
「為什麼?為什麼不給我明天!」元神歇斯底里地喊叫,天聖城破蒼犼叛變,家族人的灰飛煙滅,師傅老人家臨去前的囑託,一幕幕在他心頭浮現。
「我不甘,我要報仇,即使是仇恨也好,給我力量,我要出去,我要手刃仇人!」元神小人雙眼赤紅,淡淡的紅蓮業火冒出。
驚天的殺意可裂天碎地,但就是無法帶夢魂離開此地。
「我的愛,我的恨,我該何去何從?好累……」元神小人疲憊地倒在識海中。
「我已揮霍完我的全部,但我還是敗了,我走不出自身的心,困死在名為夢魂的牢籠中。」元神小人閉上雙眸。
「如果你已經揮霍完全部,讓就讓我接手吧。」一個聲音炸響在夢魂的識海,激起千重浪。
「你是誰?」元神小人虛弱地笑笑,「無所謂了。」
「這樣啊,那你把身體給我,我會用你的身體去斬殺你過命的兄弟,去蹂躪你心愛的女人,去調教你乖巧的徒弟。」那個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的語氣。
「你敢!」元神小人驟然暴起,紅蓮業火跟雪蓮聖火洶湧澎湃!
「有何不敢?」一隻漆黑的大手伸向夢魂。
夢魂眼中精光暴漲,業火聖火席捲,焚燒大手。
「超越我,不然我所說的皆會成為現實。」大手退去,聲音依舊響起。
「那就超越你!」元神小人盤坐,高聲誦讀道家心經,天命盤懸在小人頭頂蕩漾出一圈圈神性光輝。「無論滄海桑田,斗轉星移,我心永恆!無論星辰幻滅,宇宙變遷,我念依在!」夢魂執著這一道不屈的意志毅然向前衝去,即使會粉身碎骨也義無反顧。
識海中的小人一步躍出,傲然立於夢魂軀體前,陰陽道眼散發出耀眼的太初神光,如兩把天刀,要破開這無盡混沌。
「我的道凌駕一切,小小的斷絕六識地怎能困住我的道?」元神小人揮拳抨擊,混沌在他眼前破裂,霧靄散去,夢魂一步邁出,六識重回自身。
夢魂回首,斷絕六識地僅僅十步之遙,裡面卻詭異地倒下了數位絕世大妖。他平復了下心情,掉頭剛想收回三屍神,整個人就石化在了原地。
這個天坑不算深,最多不過三丈距離,他一回頭就被眼前的事物深深吸引。
在這天坑底部,一顆碩大的晶石靜靜懸浮在半空,散發出令人舒坦的氣息。在陰陽眼的透視下,三屍神呈環形沉睡在其中,達到聖化境的三個小傢伙通體金光璀璨,對映著晶石更加炫目迷離。
「這……這是蠻獸王的妖丹!居然晶石化,阻止了妖力流失!」夢魂有些傻眼,不過轉瞬也想痛了那些倒在六識斷絕地里大妖的屍體是怎麼來的了。
估計這個訊息不知道透過什麼途徑,讓第八層的妖皇知道了,他們發瘋了一樣來尋找。對於壽元無多的他們來說,唯有上古獸王的妖丹才能助他們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衝擊傳說中的妖神境。
「這三個小傢伙的氣運也太大了,連這等逆天之物都能尋到。」夢魂輕聲自語間,抬手收起妖丹。
一片森冷的光閃過,在碩大的晶石後,竟有一片泛著晶藍的符文。
「神紋!原來如此!」夢魂在看到神紋的片刻,已是大概推測出了緣由。妖丹的晶石化是這隻蠻獸王碰巧在轟擊塔身時,選擇到了殺陣的一個節點,但是實力不足,只是轟開了塔身的岩層,露出一角的殺陣就令它身隕,不過妖丹卻在這神紋的流轉間冰封晶化,得以儲存,不曾流失點滴精華。
「這麼說的話,想從旁邊挖路出去是不可能了。」夢魂轉過身,再次面對斷絕六識地,不久前經歷過一遍,但那種感覺都被剝奪的滋味實在不好受。有選擇,他寧願再跟夜叉小天王大戰,也不願走著十步之遙的死亡絕地。但現實很殘酷,他必須走出去,不然會被耗死在這裡。
思量良久,夢魂從天命盤中取出一具形似人類,卻頭生犄角,背生雙翼的蠻獸王殘屍。「長得真像夜叉,我該不會在用夜叉的先祖來煉體吧?」夢魂不由邪笑起來,飲血煉體,亦可飲血煉神!
識海中的小人一步躍入蠻獸王的殘屍中。王血浸染,神識之痛遠超肉體百倍!元神小人瘋狂嘶吼,藉此來緩解疼痛。
不久,元神小人趨於平靜,一縷縷血精被他吸入元神中,充實著他的元神身軀,令他的精神力愈加飽滿。
「結束了,這具王體的精華太少了。」元神小人回歸夢魂體內,眼前的蠻獸王殘屍化為飛灰,灑落一地污血。
該來的總會來,夢魂深吸一口氣,抬腿邁入,觸、視、聽逐步喪失。有過一次經驗的夢魂並不驚慌,他將心神沉浸入神識海,元神小人睜開雙眼,傲視前方不再閃爍的識海,灰濛濛的霧靄再次遮掩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