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柳傾瑤就在這樣天南海北的聊天中度過了三天的車程。
入夜後柳傾瑤就在路過的城市或鎮上的酒店裡住一夜,而我因為沒有錢,則是選擇住在車上。
她也邀請我一起上樓,但我還是拒絕了,她也就沒多強求。
在這期間我發現柳傾瑤是個很了不起的女人,她的認知比她的外貌更加吸引人。
不管我說什麼,她都能答上幾句,學識很是淵博,卻毫不賣弄,只會謙虛地說自己只是多看了幾本書。
和她說話,讓我有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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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在我修習了缺一門之後,我就註定與女人無緣了。
只能在這車上稍微貪婪地與她多說說話罷了。
就這樣,抵達她店門口的時候,我還略有些不舍。
「哎呀!累死了,開車真的很累人。」柳傾瑤率先下車,伸了伸胳膊,伸了伸腿,然後大喊了一聲:「我胡萬三又殺回來啦!」
京城果然和我們村上、鎮上,都大不相同,這裡滿大街都是小轎車,最高的樓高聳入雲,公交車嶄新乾淨。
都是我從未見過的景象。
而我們面前是一家裝修精緻的店面,牌匾上寫著「榆軒家具店」,柳傾瑤已經上前一步去拿鑰匙開門了。
我這才知道她原來是買家具的。
跟著她上前了一步,我才注意到她那牌匾下掛了一小塊藍底白字的鐵牌子:黃雲路43號。
我一怔。
這算不算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爺爺遺願中的第三條正是讓我到京城尋找黃雲路44號,並完成「月月」的三個條件。
然而,讓我失望的是,44號的牌匾上掛了一塊大大的紅綢,讓人看不清下面的店名。
而44號的門窗全都被鐵製的捲簾門遮住,門上則是貼了「外出辦事」四個大字。
就連哪天回都沒說。
我想了想,故作不經意地問到柳傾瑤:「隔壁是做什麼的?」
柳傾瑤捋起她擋住眼睛的長髮,看了一眼隔壁的捲簾門,想了想;「你也覺得奇怪嗎?我和姐姐盤下這個店已經三年了,這期間從未見過這家人開門,門上的貼紙倒是常換新的,只是我們誰都沒見過是誰來換的。」
這倒稀奇,沒有人,卻要常換貼紙。
柳傾瑤繼續道:「別看我們這是京城的十七環,雖然快到海北市了,但租金也不便宜,一年也好貴的。姓周的說那個店是老闆自己的,純京城土著,不差錢。」
我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同時在心裡盤算著,怎麼去探探這44號的地。
此時柳傾瑤也已經打開了店門,我跟在她的身後走了進去。
甫一進店,我就感覺到了一股非常讓人舒服安心的氣息。
她這店裡擺了十幾件實木家具,在最中央的地方,甚至還有一張黃花梨的小几。
魯村周遭只有一個禿子山,山上最多的就是柳樹、槐樹,鎮上的工廠也沒什麼昂貴的木材。
以至於我雖然修魯班術,卻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黃花梨。
一時間沒有按捺住自己,湊上前去摸了摸它。
這小几雖然不大,但品質極好,顏色金黃而溫潤,心材呈紅褐色,紋理清晰,如行雲流水,在我看來比柳傾瑤還要美。
柳傾瑤見我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你可真是個小木匠,真的這麼喜歡木頭啊?」
被她這樣一說,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只得依依不捨地放開了黃梨木,想起了自己這一次跟她到京城來的原因。
她那魂、魄還不知道丟在哪呢。
這世間的一切事情都是有跡可循的,包括法術。
任何人施法都會留下痕跡。
魯村並不是她主要生活的場合,所以我倒推也推不到對她施法的人。
京城就不同了。
「我可以看看嗎?」我問柳傾瑤。
她點了點頭:「當然,你隨便看。說起來我還沒問你到京城要幹什麼、呆幾天?這幾天要是沒地方去的話,可以在我店裡住一住。」
她每次開口都是淳樸又熱情,總給我一種她其實才是在農村長大,長出了那種沒見過壞人的性子。
我咬破指尖,在自己額頭上點了一點,為自己開了靈目。
然後一邊在她店裡左右巡視,一邊回應她的話:「你一個單身女子,也敢留宿來路不明的男人?真是膽大。」
說完我就有些後悔,她可不就是膽大嘛,她現在八成是感覺不到恐懼的。
而柳傾瑤則是哈哈大笑:「什麼來路不明的男人,小屁孩你也就十五六歲?我侄子差不多和你一樣大,你都該叫我一聲小阿姨。」
這可真是士可殺不可辱,我放下手裡捧著的一個檀木首飾盒,走到她面前舉起了我的身份證給她看:「小阿姨,我已經十八歲了!十八歲!」
這回輪到柳傾瑤震驚了:「什麼?你十八歲了!怎麼……」
大概是顧及我的面子,她沒把話說完,但我已經聽懂了。
怎麼十八歲了還又瘦又小。
我也不知道怎麼解釋——無非就是窮,沒錢吃飯,小時候還喝過狗奶。
尷尬的只得轉過頭去,繼續檢查她這店裡的一些角落。
而有些事情讓我很在意。
萬物有靈,而木頭是非常溫和的靈體,成長緩慢、且幾乎不會主動傷人。
木也是有情緒的,這種情緒在我休息完魯班書之後就可以感知到了。
大部分時候巨大的樹——比如某種蒼天古樹,在華夏的傳統中都是代表著「庇佑」和「守護」。
除了有心人將木頭雕刻成特殊的模樣並注靈,其他的木頭都是護主的。
可柳傾瑤店裡的這些木頭,卻一個兩個地都有些邪性。
比如我剛才放下的那個檀木首飾盒,上面甚至冒著淡淡的黑氣。
而那個讓我在意的花黃梨,對柳傾瑤的態度也是極為排斥。
只有小部分的家具,會顯得溫和一點,卻也只是一點點。
我實在是覺得納悶,只得問了問柳傾瑤:「你店裡的這些家具,都是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