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上最可怕的鬼是窮鬼。
這世界上最難治的病是窮病。
我本名叫李厄,是一個窮人。
出生那日,村裡的神婆指著我手腕上的胎記說我是窮神轉世。
只要與我交往密切的人,必被我吸走全部財運,誰靠近我誰窮,誰靠近我誰一輩子翻不了身。
對我爹娘來說,窮比死更可怕。
但他們在要溺死我的時候,天上突然響起一道驚雷,嚇得我娘大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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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沒有被溺死,而是被扔到了村旁的臭水溝里。
我在臭水溝里飄了一天一夜,餓的只有出地氣沒有進地氣的時候,被我爺爺撿到了。
當時我襁褓里還塞了一張紙,上面寫著我窮神轉世的命格,還有我父母給我起的名字:趙厄。
也幸虧撿到我的是爺爺,那時的爺爺已經窮到只剩一條命,褲衩都磨成透明帶拉絲的了。
正所謂是窮到底了!無法更窮了!
他壓根也不怕被牽連,反而覺得撿個孩子賺大發了。
於是他把我撿回了家,還為我改了個名,叫趙安。
……
可是爺爺真的太窮了,別說奶粉了,米湯都沒有一口,水溝里撿的發霉剩飯我又不能吃。
給他急得抱著我到處亂轉,滿地撒麼著希望有什麼能餵我吃兩口。
說來也巧,村里一隻流浪大黃狗剛生了崽子,肚皮下面兩坨肥肉滴了啷噹晃的熱鬧,爺爺也顧不上許多了,一把拉過狗扎就塞進了我嘴裡。
更巧的是,當時一群村裡的小孩兒正跟著大黃狗跑,想要偷它的狗崽子,卻碰見了我喝狗奶的一幕。
從那天起,我變成了狗肚子裡生出來的,喜提外號:狗兒子。
再後來國家政策好,我趕上了九年制義務教育,跟著村子裡的孩子一起上了學。
而我那窮神命格,也逐漸地開始顯露了出來。
每一個跟我坐同桌的人都會倒霉,小到丟錢丟東西,大到扭腳斷腿,還有一個女同學剛搬來跟我坐同桌,她那懷了二胎的娘就流產了。
謠言傳來傳去,傳到最後,我升級了。
從狗兒子變成了牛頭馬面,專克活人,誰靠近我誰他娘的就要倒大霉。
就這樣,我和爺爺被全村孤立了。
但這樣的日子沒有持續太久,在我十二歲那年,發生了另外一件事。
那天是我的生日,爺爺早早地就穿上褂子去了鎮上,說是要給我買塊肉回來包餃子吃。
這十二年我沾葷腥的次數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聽到能吃肉,我從早上就開始巴巴地等,一直等到了下午,爺爺才步履蹣跚臉色蒼白地回來。
「肉呢!肉呢!」我繞著爺爺轉圈,發現爺爺胳膊上貼了塊白白的紗布。
「你這饞貨。」爺爺疲憊地笑了笑,骨瘦嶙峋的手指點了下我的額頭,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塑膠袋,裡面是手心那麼大的一塊肉。
天那,真的是肉!我看著那紅紅白白的肉塊,眼睛都快變綠了,也顧不上去深究那紗布是怎麼回事了。
「寫作業去吧,爺爺給你包餃子,寫完就能吃了。」爺爺拎起肉轉身進了廚房。
可還未等他關門,小院門口卻來了個不速之客,是鄰居的龔大偉。
「狗兒子,你今天去沒去過我家院裡?我家的豬怎麼死了!」
因為總是被人冤枉,每次都沒有好結果,所以我下意識地就想道歉。
可這次爺爺在我身邊,還沒等我開口,爺爺扭頭走了出來,把我攔在身後眉頭緊皺:「大偉啊,我們家小安一天都沒出門吶,你家的豬死了,和我們小安可無關啊!」
龔大偉剛想說些什麼,一眼瞧見了爺爺手裡拎著的豬肉。
「草,我就知道是你家搞的鬼!不然你爺倆窮得都要尿血了,哪來的錢買肉!把肉還我!」說著上前兩步,竟是要去搶爺爺手裡的豬肉。
爺爺年歲已大,根本打不過他,但也拼了命地護著手裡的豬肉:「孩子今天生日,這是老頭子我拿血換的,怎麼就成了你的!」
到最後幾乎變成了哀求:「孩子今天過生日呀,別搶了……」
龔大偉卻好像惡鬼上身一般,紅著眼,卯足了勁兒就要搶那巴掌大的一小塊豬肉!
廝打到最後竟是拎著爺爺的衣領,抓著他的頭狠狠地往牆上撞,沒幾下就見了血。
我在旁邊嚇得哇哇大哭,一邊哭還一邊喊著:「別打了,別打了,我不吃肉了,我再也不吃肉了,別打我爺爺了!」
爺爺出的氣沒進的氣兒多,像塊破布一樣被龔大偉扔到了地上,又被他踢了一腳,吐了口痰。
就是這口痰,讓我腦袋裡的那根弦突然斷了。
我突然就覺得一股怒火直升天靈感,當即什麼都顧不上了,衝上去跟龔大偉扭打在一起。
他揮起手打我,我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胳膊,硬生生咬下來一塊肉。
他也發了狠:「你媽的你個小狗娘養的,老子今天非要殺了你不可!反正快要分地了,你爺倆都死了大家都多分一點,也算老子做了件好事!」
說完他也想像剛才打爺爺一樣,拎著我的衣領把我的頭往牆上撞。
那是我第一次直面死亡,當時已經嚇傻了,只知道一聲一聲地哭著喊「爺爺」。
撞到第二下的時候,我已經頭暈眼花了。
就在我天旋地轉之時,餘光突然瞥見方才還氣若懸絲的爺爺突然撐著牆站了起來。
他就遙遙地衝著龔大偉指了一下,龔大偉就突然不動了。
他看著我爺爺的動作仿佛受了天大的驚嚇一般,甚至有些驚慌失措地接連後退了兩步:「你……你……龔書岳,你可在祖宗面前跪過牌位,說不再使咒……」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爺爺打斷了:「可老頭子我也說過,誰都別碰小安!大偉,你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龔大偉聽見這話當即駭得渾身發抖,把我扔到地上就屁滾尿流地跑了。
走的時候還不忘帶走那塊巴掌大小的豬肉。
爺爺鬆了口氣,已是無暇顧及旁的,泄了力,又軟軟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