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煤精石

  要不怎麼說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呢,我老家所在的村子,是方圓百十里,唯一一個會做陶器的地方。😝🍬 6❾ѕнⓊⓍ.ⓒỖм ✎♩

  我們那兒產黃土,山根兒底下,有不少地方都有十來米厚的黃土層。

  那些黃土特別細緻,曬乾了之後,敲碎,再用水泡好,撒草木灰和泥,就可以做出來陶器胚子。

  之後放到土窯裡面燒制,出來就是黑陶了。

  這門手藝是從清朝中期的時候就有了,也不知道具體是哪位高人帶到我們村兒的,就這麼一輩兒一輩兒的傳了下來。

  而且特別奇怪的是,黃土不止我們村兒有。我們村子南北兩邊,相隔幾里地就有其他村子,也有黃土,但是別的村子就是死活燒不出陶器來。

  農村雖然搬家的少,但是通婚啥的,人口也有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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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百年了,也不是沒有燒陶器的手藝人,搬到那兩個村子去,但是換了個地方,這陶器就是燒不成,要麼裂開,要麼燒不熟,一碰就爛。

  只有在我們村,燒出來的陶器,黑黝黝帶著暗光,拎起來用手指節一敲,那動靜跟敲銅板一樣,清脆悠長,半天都有回音。

  這種黑陶盔子(飯盆),隔熱,透氣,煮的湯湯水水,冷粥熱飯,三伏天放一天一宿都不帶餿的,特別受歡迎。

  窮的時候,我們村有不少人燒盔子、旋子(大的淺盤)之類的東西,騎著洋車子(自行車)到處去換大米換糧食,養活了不少人。

  這手藝現在也沒斷,不過燒的東西不再是盛飯的傢伙事兒了,而是花盆。

  因為挨著旅遊區,到處搞綠化,花盆的需求量大,我們村燒出來的陶器花盆,又結實又透水透氣,花花草草種到裡邊,成活率都比別的東西高,很受歡迎。

  小時候最開心的記憶,就是跟著大伯,大半夜的去燒窯的人家串門兒,保准有窯口上烤出來的白薯吃,外表乾爽,撕開之後香氣直冒,糖漿流得滿手都是。

  要找這種煤精石,看來得回一趟老家了。

  葉子聽我一說,也樂了。

  雖然第二天是周一,學校的補習班還要上課,不過這時候了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只能請假。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葉子帶上東西,我買了幾樣點心,幾瓶白酒,一起回了村兒里。

  在村兒里,雖然已經沒有老蕭家的人了,不過我媽那邊兒,還有三個表舅。

  三舅就是做花盆的。

  三蹦子進了村,我沒有回家,直接讓師傅開到了三舅家門口。

  一敲門,三舅沒在,不過妗子(舅媽)在呢。

  三妗兒平時和我不太親,我又背著一個剋死家裡人的臭名聲,見到是我敲門,臉色不太好。

  不過等我把點心酒拎出來,臉色立馬緩和了些,開門讓我們進去了。

  我打聽了一下,三舅是去進煤了,晌午就可以回來。

  我現在也學精了,人情世故明白了不少,知道三舅家還有倆表妹,都在上學,家裡條件一般,麻溜的從兜里掏出兩張一百塊錢,說給表妹買點學習用品。

  三妗兒嘴上說著不要不要,不過一張臉可是樂開了花,當時的兩百塊錢,在農村還正經能頂點事兒,一般人家一個月生活費也就兩三百塊。

  半推半就的收下錢之後,三妗兒就熱情的邀請我和葉子,晌午留下吃飯,我就等著她這句話呢,也沒推辭,直接答應了。

  三妗兒烙餅攤雞蛋的功夫,三舅已經回來了,看見我在家,招呼了一聲讓我幫忙卸煤。

  三舅這人高高大大,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子,性子直,心也善,跟我比較親,小時候也沒少照顧我。

  當然了,跟我也不客氣,我這拎著點心酒上門做客來了,直接把我拉過去,掄起鐵鍬卸煤。

  葉子也沒閒著,仨人一起干,沒多大功夫煤就卸好了。

  我擦擦汗,瞅著院子裡已經晾乾的花盆泥胚子,「三舅,今天燒窯嗎?」

  三舅拍了拍我肩膀,「是啊,後晌燒窯,你也別回去了,家裡冷清,一會兒讓你妗子給你收拾一下廂房,晚上就住我這兒。晚上有烤白薯吃,你小時候最稀罕這東西了。」

  我點點頭,葉子一路上聽我說起烤白薯的美味,早就想吃了,更不用提。

  村裡的土窯,都是建在自家院子裡,個頭不大,比住的房還矮一截,所以外面看不到,這也是之前葉子來過我們村,但是不知道這裡有土窯的原因。

  土窯是用紅磚和黃泥壘的,形狀像個饅頭,有一半是在地下,窯洞子前邊有個坑,方便上下。

  燒窯都是在後晌開始燒,把干透的泥胚在窯裡邊壘好,點火之後,用事先和好的黃泥和土磚,把窯洞封住。

  

  再要添煤的時候,就要在窯頂上的煙囪口。

  圓圓的窯頂上,倒扣著一個沒有底的花盆,既是煙囪,也是添煤、觀察窯溫的窗口。

  一般要燒到後半夜,之後就徹底封窯,等到第二天早上,窯溫降下來了,把窯洞打開,裡面的花盆就燒好了。

  而煤精石,就是在燒窯的過程中出現的,很小的時候,曾經見過一次。

  村里燒窯的人,都不認識這是啥東西,以為是煤矸石,大都隨手扔在爐灰渣子裡邊。

  正好今天下午三舅要燒窯,也省的到處找了。

  秋後是花盆的淡季,燒窯的不多,乾脆守株待兔。

  活兒還是要乾的,和泥搬泥胚,都是體力活兒。

  雖然辛苦,但是到了晚上,看著窯頂紅紅的火光、吹著習習涼風、熏著艾草繩,一邊吃著新烤出來的白薯,一邊聊天扯淡的感覺,實在是舒坦。

  第二天一早,三舅也沒叫我們,自己一個人去出窯了。

  聽到三舅咣咣砸窯洞口的動靜,我一個激靈趕緊起身,叫醒了葉子,穿上外套,趕緊沖了出來。

  葉子隨後也出來了,我們倆眼睛都不敢眨,緊盯著土窯裡面,不過不是看花盆燒得咋樣,而是盯著中間兒放煤的地方。

  在三舅開窯的一瞬間,我眼瞅著窯里一絲紅光閃過,立馬心花怒放。

  窯火早就熄了,裡面的紅光,正是煤精石散發出來的離火靈氣。

  我現在這眼神,可比以前好多了,尤其對這些有特殊能量的東西,非常敏感。

  葉子也注意到,我們倆樂的夠嗆,等到三舅把窯洞口完全打開,葉子就要跳下去找煤精石。

  我趕緊一把拉住葉子,「熱死你!至少得通個把鐘頭的風才能進人呢。」

  等待的時間特別漫長,我們倆就著鹹菜疙瘩喝了幾碗粥,之後沒抓沒撓的在院子裡轉悠,終於等到時間差不多了,我這才和三舅說,我同學沒見識過剛燒好的花盆,想進窯里瞅瞅。

  三舅雖然奇怪,也沒多想,就讓我倆進去了。

  沒多大功夫,我們倆捧著還有些燙手的一塊巴掌大、黑不溜秋的石頭,就從窯里出來了,也顧不上滿頭滿臉都是煤灰,和三舅道了一聲別,就往我自己家跑。

  三舅喊了幾嗓子吃晌午飯,見我沒回音兒,就自己出窯去了。

  到了我家之後,我趕緊關上門,看著這塊得手如此輕易的煤精石。

  先用葫蘆瓢從水缸了舀了幾勺水,仔細的沖洗了一下。

  煤精石之所以會被鄉親們誤認為是煤矸石,主要是它的顏色。和煤不一樣,它是灰色的,特別硬。

  洗乾淨了之後,會發現煤精石表面跟鏡面似的,光不溜秋,用手一摸就能感覺到裡面蘊含的力量。

  煤精石到手,我和葉子都樂壞了,就在院子裡的葡萄架下面,彼此吹噓了一番。

  接下來,就要為鬼蘑發愁了。

  鬼蘑這東西,說起來比煤精石要常見一點兒,是一種蘑菇。

  長的地方比較特殊。

  一般的蘑菇,都長在松樹底下或者橡樹棵子根兒,老家的山上大片大片的油松和橡樹棵子,到了夏天雨水多,最悶熱的時候,扒拉扒拉草叢,就能找到蘑菇。

  但是鬼蘑,只長在見不到日頭的山谷里,一定要那種高大的山,能遮住日頭的才行。山上腐草落葉比較多,常年見不到日頭,容易生瘴氣。這鬼蘑就是瘴氣凝聚而成。

  瘴氣南方比較多見,說起來很玄,《後漢書·南蠻傳》有記載,「南州水土溫暑,加有瘴氣,致死者十必四五。」

  其實就是森林裡動植物腐爛後生成的毒氣。

  但是華北,尤其是我們當地的山,沒有高山深谷,天氣乾燥,濕度不夠,瘴氣很少。

  鬼蘑沒有生長環境,自然也難找。

  我聽完葉子的解釋,忍不住長嘆一聲。

  葉子還勸我,說雖然鬼蘑難找,但是酈城北邊也有一些大山,就像小傑家,再往北,山就比較高了,說不定會有。

  我說我不是因為擔心,而是覺得否極泰來這句話,實在是太有道理了。

  要說這鬼蘑,在北方確實難找,但是偏偏我又知道哪兒可能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