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頭七

  攔住我的不是別人,正是老支書葬禮上的嗩吶匠和那個小伙子。6̳9̳s̳h̳u̳x̳.̳c̳o̳m̳

  我看了一下兩人,確定兩個人沒有惡意,不過小伙子的表情似乎有些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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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伙子,你是陰陽剪的傳人?」中年人先開了口。

  我點點頭,否認也沒有用,大家心知肚明,索性承認了看看他們找我有什麼目的。

  見我點頭,一旁的小伙子開口說道,「你怎麼用陰陽剪來幫壞人?」

  「壞人?誰是壞人?」我被問的一愣。

  「那家人的老大,他當了新書記,還把最好的海田分給自己,不是壞人是什麼?」小伙子一臉正氣。

  我覺得有點好笑,「兄弟,你們幫的那個老二就是好人嗎?你以為要是你們贏了,按照老二的方法分配,他會把最好的海田分給誰?」

  小伙子還想說什麼,卻被中年人攔住了,「這位小伙子說的沒錯,這兄弟倆,也說不上誰好誰壞,都是俗人。我們幹這事兒,也光彩不到哪兒去,輸了就是輸了,技不如人。」

  「誰說的?老叔,要不是你的病,怎麼會輸給他?」小伙子顯然還不服氣。

  「就算我沒病,也不一定能破得了順心鐵鞭和順意銅鏡。」中年人說了一句。

  沒想到眼前這個中年人,一句話就說破了我這兩個陰陽剪的名字,正是順心鐵鞭和順意銅鏡。

  我又緊張起來,手不自覺的就往身上揣著的龍裁身上摸過去。

  之前遇到的魯班術傳人老駝子,給我的印象太深了,我不得不防。

  沒想到還是被中年男人看破了,「小伙子,我沒有惡意,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姓蕭吧?」

  「啊?你怎麼知道我姓蕭?」我放下了手。

  「蕭澤光是你什麼人?」

  「大伯,你認識我大伯?」我一下子激動起來。

  中年男人也有些激動,「你是蕭大哥的侄兒小子?哈哈,看來蕭大哥的陰陽剪有了個好傳人啊。」

  旁邊的小伙子不樂意了,「老叔,你的鬼嗩吶傳人也不差。」

  「對對,都是好孩子,哈哈。」中年人笑著說,「小蕭,我確實認識你大伯,二十年前我還是個小孩兒的時候就認識了,他現在還好嗎?」

  我心裡一疼,「大伯已經去世了,就在上個月。」

  中年人聽到,原本滿臉笑意的臉,立刻凝固了,「哎,都是命。」

  「說了這麼久,還沒請教您是……」既然是大伯的老相識,我的態度自然恭敬了起來。

  「我姓雷,叫雷玉成,這是我侄子,叫雷正義。」中年人介紹到。

  我忍住了沒笑,雷正義,這名字還真夠直白的。

  不過正義哥顯然已經看到了我眼裡的笑意,一臉不爽。

  「不知道雷叔今天找我是什麼事兒?」

  「小蕭,今天我看到陰陽剪,就知道你可能是蕭大哥的晚輩,特意過來看看。另外……」雷玉成話里似乎有些猶豫。

  「雷叔,您說,我是晚輩,您有些什麼教誨,我聽著就是。」我說到。

  雷玉成點了點頭,「小蕭,那我就直說了。雖然陳家兄弟倆都算不上什麼惡人,但也絕算不上好人,你今天出手幫陳左,我希望你不只是為了錢。」

  我一聽就明白了,雷玉成是怕我走歪路,這是好心,不過雷家叔侄倆不是也幫著陳右嗎?好像這麼說我,有點不太合適。

  雷正義還挺敏感,一下就看出我猶豫的意思,「我們幫陳右,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老叔得了重病,沒錢做手術,要不就等死,要不只能出來靠鬼嗩吶賺錢。不過我們可不是單純賺錢,只要贏了你,我們有辦法讓陳右重新分配海田的時候,把好的海田分給村民。」

  我笑了笑,「這點倒是和我想一塊兒去了。」

  「什麼想到一塊兒去了?」雷正義沒弄明白。

  雷玉成卻點點頭,略有深意的看著我,「真的是這樣嗎?那我倒放心了。」

  「雷叔叔,您放不放心的,今天晚上來陳左家看看就知道了。白事辦完了,今天晚上還要請大知賓和各位親朋友好友吃飯,你們嗩吶班也應該去。」我笑著說。

  「行,既然小蕭你這麼有信心,我們就去看看。」雷玉成說完之後,帶著還在抓耳撓腮,沒整明白髮生什麼事兒的雷正義,轉身離開。

  晚飯的時候,陳左家的院子裡,洋溢著一種和辦喪事完全不搭調的輕鬆氛圍,好像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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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家兩兄弟的爭執塵埃落定,這些幫忙的親友,也算是利益相關,反正不會吃虧就對了。

  天色剛擦黑,院子裡面就擺上了飯桌。

  因為人多,房子裡面坐不下,加上這時候天氣清爽,索性就在院子裡吃了,扯上電燈,亮堂堂的,還顯得熱鬧。

  我看到雷家叔侄也到了院子裡,兩個人的臉上都有些尷尬。

  原本白事辦完,肯定是要請嗩吶班吃飯的,不過雷家叔侄是陳右請來的,身份敏感。

  不過既然人家都來了,主家肯定也不會趕走,失了禮數,讓人笑話。

  農村辦紅白喜事,都會請做飯的大師傅,在院子裡搭上幾個大土灶,架上鐵鍋燒菜。大師傅掌勺,家裡親戚的女人們幫忙洗菜切菜打下手。

  所有的事兒,都在堂屋灶台和院子裡完成了,這個時候,陳左的房子裡面反倒沒人。

  等到大家都吃的面紅耳赤的時候,我看看時間差不多,趁著別人不注意,一個人進了房裡。

  不大功夫,就又走了出來,坐回我自己的角落。

  這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左右,酒菜都上齊,大家吃的也差不多了,都在飯桌前聊天扯淡。

  突然一個人指著陳左的房間,帶著驚恐的語氣說道,「你們瞅瞅,那是啥?」

  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陳左房間的窗戶吸引住,整個院子裡面,突然安靜,只有偶爾有人太過吃驚,把筷子掉地上的聲音。

  最早發現異常的那個人,顫顫巍巍的說,「那個不會是老支書吧?」

  這人不說倒好,話音剛落,所有人都騷動起來。

  有那些膽子小的女人,已經扯著嗓子細細尖叫,篩糠似得直發抖,湊成一堆兒。

  就算是男人們,也驚著了,膽子小的不住的往後撤。

  我還在角落裡,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飲料,旁邊不遠處的雷正義,看了我一眼,似乎明白了什麼。

  此時,在陳左房間的窗子上,映出一片昏黃的光線。

  因為屋子裡沒人,所以一直關著燈,應該是黑乎乎的才對,此時的光線也不像是燈光,該是蠟燭或者油燈之類的。

  在一片昏黃光線的映照下,一個人影,顯現在窗戶上。

  這個人影是個側面,但是看五官臉型,和靈棚裡面擺放的老支書的遺照,一模一樣。

  裡面的光火苗晃動,所以人影也在不停的晃動,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在飄來盪去。

  人群裡面有人說了一句,「該不會是老支書回來了吧?我記得老爺子大概就是這個時辰去的,算算現在就是頭七了吧……」

  農村有種說法,人死之後的第七天是頭七,去世的人,魂魄會回到家中。

  這一天的講究就多了,雖然在最近這些年,很多傳統都已經淡化了,但是千百年來形成的記憶,還深深的烙印在人們的心頭。

  至少,當人群中有人提到窗戶上映出的影子,就是老支書在頭七這天,回到家中的時候,人群中的騷動更加明顯了。

  陳左喝的醉醺醺的,見到這樣,人也變得清醒了不少,湊到大知賓的身邊,小聲的詢問著什麼。

  因為距離比較遠,我聽不太清楚,不過內容我也能猜個七七八八,應該是向大知賓確認,是不是老爺子的魂魄回來了。

  農村白事上的大知賓,是非常特殊的一群人,他們熟悉白事上的種種規矩,也知道很多忌諱,見識也非常廣。

  不過同時,這群人也是膽子最大的一群人,也許正是因為他們見的多了,知道很多時候人們流傳的一些靈異故事,不過是各種各樣的意外巧合,還有人們想像力的附會。

  大知賓,現在應該是院子裡這群人當中,最冷靜的一個。

  不過眼前出現的這些東西,大知賓顯然也沒見過,臉上的摺子都快皺到一起了。

  大知賓向陳左說了些什麼,陳左點點頭,站起身來,就要向房間裡面走去。

  看來是大知賓讓陳左進屋查看,我知道時機到了,手裡一直捏著的剪紙動了動,咳嗽了一聲。

  幾乎是同時,陳左窗戶上的影子彎了彎腰,手放在嘴邊,也咳嗽了一聲。

  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