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考結束

  高考最後一科考完,你從教學樓擠出來。

  太陽還掛在頭頂,曬得後脖子發燙。

  他就在大門口站著,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你剛邁出去他就貼上來,胳膊往你肩膀上一搭,整個人往你這邊壓。

  你差點被他壓歪了。

  「拿開,重死了。」你扒拉他胳膊。

  「不拿。」

  「你這樣我怎麼走?」

  「就這麼走唄,反正也快不到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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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甩了兩下肩膀,甩不掉。

  這人什麼時候力氣變這麼大的。

  你放棄了,歪歪扭扭地往前挪。

  他掛在你身上,膝蓋時不時頂一下你腿彎,你罵他他就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你跟著他一塊晃。

  你抬肘撞他,他「嘶」了一聲,反而摟得更緊了。

  你心想這人真是無可救藥,累了。

  」英語是不是又瞎編的?」他問。

  」你管我。」

  」我出來看見你蹲樓梯口翻書,臉都綠了。」

  」你考完不去對答案,蹲那兒看我幹嘛?」

  」等你啊。」他說得理直氣壯,」順便看看你一臉完蛋的樣子。」

  」你才完蛋。」你偏頭躲他下巴,躲不開,」你數學最後一題寫得跟鬼畫符一樣。」

  」你又看不見我卷子。」

  」你出考場那個表情,還用看?」

  他笑了,沒反駁,搭你肩膀那隻手晃了一下,煩得要命。

  香樟樹葉被風吹響,有點涼快但不多。

  你一邊走一邊想,這人好像一直都在。

  按理說,你們的爸媽是髮小又是鄰居,你們也從穿尿布時期就隔著護欄看著彼此嘿嘿傻笑。

  到現在高中畢業都形影不離,應該可以說是青梅竹馬,關係要多好有多好。

  但你討厭他,非常討厭。

  要說你為什麼討厭他……從什麼時候開始討厭的,你也說不出個一二三四。

  可以說,自從有記憶以來,你就和這傢伙合不來。

  幼兒園時爭搶做老師最喜歡的學生;小學時一個做紀律委員,就在本子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滿對方的名字,再打很多小報告;

  初中時,因為一直放學結伴回家,被傳謠說是一對後。

  你們兩人三年在學校都相看兩厭,都覺得是對方黏著自己不放,走廊上看對眼,還要很大聲地哼一聲,誰的聲音小就輸了。

  到了高中,好點了,作業試卷把時間偷走了,你們擠不出精力冷嘲熱諷。

  放學一起走時,也能心平氣和地一起抱怨生活,根據成績好壞來打賭明天誰買明天的早餐。

  現在他還在,煩死了,這人怎麼哪兒都有他。

  「想什麼呢?」他低頭看你,下巴壓在你頭頂上。

  「沒想什麼。」

  「你走偏了。」

  你一看,還真是。

  他把你往裡面拉了拉,你也由著他。

  路過奶茶店你多瞄了一眼,門口小黑板上寫著「畢業季特惠,情侶第二杯半價」,楊枝甘露畫了個圈。

  你剛瞄完他就把你往路邊一推,說了句「等著」,人已經進去了。

  你站在門口看他跟店員比劃了兩句,店員探頭往外看了你一眼。

  他回頭朝你招手。

  你不知道什麼情況,走過去:「幹嘛?」

  「過來。」他指指櫃檯,「她不信。」

  「什麼不信?」

  「我說你是我對象,第二杯半價,她說要證明。」

  你腦子空了半拍。

  然後他湊過來了,就一下,快得你來不及躲。

  他嘴唇貼在你嘴角邊上,是熱的,軟的。

  時間按了慢倍速,你聞到他校服上的味道,帶著洗衣液,加上今天太陽曬過的,他出汗以後混在一起的那種味。

  他親完就退開了,轉向櫃檯:「行了沒?」

  你抬手就扇了他臉一下,「啪」的一聲,奶茶店裡的人都看過來。

  他捂著後腦勺縮脖子:「打人幹嘛?」

  店員憋著笑按收銀機:「好了好了,第二杯半價。」

  你待不下去,臉燙得可以煎雞蛋。

  他端著兩杯追出來,一杯塞你手裡,吸管已經紮好了,推到你面前:「拿著。」

  你瞪他。

  他料到你會這樣,揚了揚下巴:「不喝算了。」

  不能白被占便宜。

  你一把搶過來低頭喝了一大口。

  好喝,芒果和西米是絕配。

  但嘴裡涼了,臉上還熱著。

  你聽見他在旁邊笑,肩膀一抖一抖的,他一直這麼欠揍。

  你不再看他,咬著吸管,咬出兩個牙印。

  他搭你肩膀那隻手多用了點力,把你往他那邊攏了一下。

  你懶得掙扎了。

  一邊走一邊想,他剛才肯定是故意的。

  什麼店員不信,鬼才信。

  這人從小就會這招,幼兒園擠你板凳的時候就是這張臉,一臉「我沒錯」的樣子。

  走到你家樓下你翻口袋找鑰匙。

  左邊沒有,右邊沒有,書包側袋也沒有。

  你彎腰看地上,也沒有。

  你正想說完了,他從旁邊伸手過來,兩指夾著一把鑰匙,銀色的,上面掛了個小草莓掛件。

  你初中的東西,早不知道丟哪去了。

  你伸手去搶,指尖擦過他的指節。

  鑰匙被你抽走了。

  「你又偷我鑰匙?」

  「上個月你落我家的。」

  「你怎麼不早還我?」

  「早還你過兩天又丟。」

  你噎住了。

  他說得沒錯,你哪回丟鑰匙不是跑去他家敲門。

  等你拿鑰匙開門,他就在旁邊站著不走,大爺一樣。

  門開了你一隻腳跨進去,回頭看他。

  「明天見。」

  「嗯,」他說,「明天見。」

  樓道燈閃了一下,滅了。

  你靠在門板上沒動,手裡攥著那把鑰匙。

  草莓掛件貼著掌心,慢慢焐出一點溫度。

  你低頭看了兩眼,又舉起另一隻手裡的奶茶喝了一口。

  吸管上還嵌著你的牙印。

  你想起他親你那一下,嘴角那片皮膚好像還留著燙。

  你低罵一聲「有病」,臉又紅了。

  同一時間隔壁他也進門了。

  門關上之後他靠在門板上,低頭看自己手背,剛才你搶鑰匙的時候你手指蹭過的地方。

  他摸了摸那塊皮膚,又摸了摸被你扇過的地方,笑了一下,再用點力,還不夠爽。

  你想,明天還見。

  這人從小到大就從你眼前消失過一天。

  你把鑰匙塞進口袋,進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