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是要把我帶到哪兒去?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剛剛目送豹尾離開,我就聽到身後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我們所有人一起回過頭來,那個女人突然就愣住了!
「爹,娘……」
老孫婆聽到她的聲音,當時就淚奔了:「我的好閨女啊!」
這一老一少,緊緊的相擁在一起,站在我身邊的老孫頭也偷偷的抹起了眼淚。
「她就是我們那個可憐的大兒媳!」
這個女人就是孫協志的大嫂!她看起來只有三十出頭的樣子,人很瘦,不過看起來很精神,穿的很樸素,但卻非常的整潔。
孫協志看到了大嫂,也不由得衝上了前去,他伸了伸手,又不好意思的把手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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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志!」大嫂看到他,親切的叫道。
「是我,大嫂,真沒想到,咱們再見面,會是如此的情景!」
老孫婆這才想起來:「對了,閨女,你是怎麼……」
看她這一身的灰光,我也知道,老孫婆問的,是她是怎麼死的。
「協軍死了之後,我就跟著我表姐去南方打工了,到那兒的第二年,我突然就病倒了,前後折騰了有半年左右,我就……」
「我可憐的閨女,你的命真提太苦了!」
老孫頭走到他們的身邊,輕聲問道:「這麼多年,怎麼沒有去地府投胎啊?」
「我死了之後,確實被人帶到了地府,到了那兒,我先找人打聽協軍的下落,結果,白無常告訴我,協軍他根本就沒到地府報到,也就是說,他一直都留在陽間。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後,我自然就不想投胎了,於是我求了白無常好久,他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放我回了陽間。回來後,我一直都在尋找協軍,可直到現在,我都沒能找到他。爹,娘娘,小志,你們……小志,你這又是怎麼回事兒,你年紀輕輕的,怎麼也會……」
孫協志不好意思的苦笑著,最後還是老孫頭替他解釋道:「還不是那個豬狗不如的畜生,是他親手殺死了老三,我真不知道我上輩子到底做錯了什麼,怎麼會生出了這麼個狗東西。歸根究底,這一切,全都怨我,要是我把老二教好了,你和老大,還有小志就都不會有今天了!」
說到這兒,老孫頭突然用力的給了自己兩巴掌,孫協志趕緊上前拉住了他的手:「爹,您千萬別這樣,這一切,都是二哥的錯,錯不在您二老!」
「你爹說的沒錯,是我們不會教孩子,是我們對不起你們這三個好孩子!」老孫婆跟著說道。
「娘,您錯了!」
大嫂的一句話,讓大家都把目光轉到了她的身上。
「老二會做出這樣的事,真的不怪您二老,您說是您不會教孩子,可您二位看看協軍,再看看小志,他們兄弟倆不也是您的孩子,他們哪個不是頂天立地的漢子!」
「你說的是有道理,可這兩個好孩子都不是我生的,我們唯一的親生兒子,竟然……」
「娘,您又錯了!」孫協志上前拉著母親的手說:「誰說您只有一個兒子了?我和大哥,永遠都是您二老的兒子!」
這一家四口難得重逢,特別是這二老生前,還從未跟自己的兒媳見面過,此次的重逢雖然是在死後,但他們在一起的感覺還是非常的幸福。
坐在我身邊的吳由,柳大志,還有他那個小兄弟,包括黃蜂在內,都被這一家團聚的溫馨畫面感動了。可我卻突然發現,鳥嘴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我想,或許是他不想看到這樣傷感的畫面,所以出去躲著了吧。
老兩口把這兄弟倆的身世,和老大協軍和孫協志的死因,全都告訴了大嫂。大嫂聽完之後,也不由得感慨:「不是一母所生,卻是一母所養,接受著同樣的教育,生長在同樣的環境,為什麼老二會變得如此的偏激呢?」
「為什麼,那就問問他自己吧!」豹尾說著話,就把一個遍體鱗傷的孫協理扔在了地上。
跟著,他走到我面前,沖我點了下頭:「秋哥,放心吧,這會兒這小子已經被我收拾改了,他要再敢有一句孬話,你就收拾我!」
看看豹信心十足的樣子,再看看地上那個渾身是傷的孫協理,剛才發生的事,我也猜出了個十之八九了。
老孫婆看到傷成這樣的兒子,突然就站了起來,畢竟兒子是她心頭的肉,看著自己的兒子被打成了這樣,當娘的,哪有不心疼的。
可是她試了幾次,都沒有往前走一步,老孫頭伸手拉住了她,然後沖她使了個眼色。老孫婆嘆了口氣,轉身又坐到了兒媳的身邊。
大嫂看了看公公,又看了看婆婆,最後還是起身來到了孫協理的身邊:「老二,你沒事兒吧?」
孫協理勉強的睜開眼睛,看了看大嫂:「你是……大嫂?」
「是我!」
「你怎麼也……」
「是啊,真沒想到,幾年不見,咱們一家人全都……」
「大嫂,當年,是我對不起你,我求求你,請你原諒我吧!」
真沒想到,這個鐵石心腸的孫協理,竟然能說出一句完整的人話。
豹尾得意的看了看我,顯得非常自信。
大嫂蹲到他的面前:「算了,事情都過去了,你現在,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之前的對錯,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咱們一家……」
大嫂還沒說完,孫協志突然從地上爬了起來,捂著肚子就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真以為我會向你認錯啊?哈哈哈哈,你們這些人,絕對是智商有問題,你們以為打我一頓,就能讓我接受你們的想法嗎?我又沒有做錯事,我憑什麼要聽你們的?又憑什麼要跟你們道歉!那個大貓,還有那個胖鬼差,你們有本事就再打死我一回,只要我還能說話,就一定要跟你們抗爭到底,我一定要讓你們知道。其實真正錯的,是你們,是那兩個老東西,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這狗東西還真是無藥可救了!
我回過頭來看了看豹尾,他咬著牙低著頭,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看著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葉老弟,你還是直接把這狗東西打得魂飛魄散吧,我實在是不想看到他,不想聽到他的聲音了!」老孫頭沖我大喊道。
「來啊,來啊,你們想人多欺負人少,那就儘管來啊,我就算死在你們的手裡,也不代表我有錯,你們也不想想,為什麼你們這一家人都命不久長?那就是因為老天爺看不下去你們的所作所為,才會把你們收了的。」
他一說這話,老孫頭突然就愣住了:「他說的,好像也有道理,我只活了不到五十歲,老伴兒也沒活到五十。大兒子不到三十就沒有了,就連兒媳婦也沒活到四十。現在二兒子,小兒子,也都死了,難道這真的是老天爺在懲罰我嗎?難道真的是我上輩子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事情,才會招來今生如此懲罰嗎?」
這個孫協理還真會纏理,最讓我意想不到的是,他的幾句話,竟然把他爹給忽悠傻了!
「老孫頭,你千萬不要被這個畜生擺布了,他說的全都是歪理,這事兒,根本和你們二位沒有關係。」
「葉老弟,我知道你是好意,可這畜生說的確實有些道理,你看我們一家,全都死了,如果不是我……」
「爹,娘,你們都沒有錯,錯的是老二,跟你們真的沒有關係的!」
突然鳥嘴又回到了屋裡,身邊,還站著一個二十八九歲的黑臉漢子。
「大軍!」老孫婆看到這個黑臉漢子就大叫了一聲。
「是我,娘!」說著,老大就跪在了母親的面前。
我看了看鳥嘴,他一臉得意的沖我笑了笑,原來他剛才不是出去躲了,而是把孫協志的大哥孫協軍找了回來。這鳥嘴的辦事效率真的是越來越高了。
又一次的重逢,就有又一次的感傷,這一家人確實都挺背的,生前沒有過的團圓,卻在死後做到了。一家人摟在一起,一會兒哭,一會兒笑,這場面真的是太感人了。
我正準備拉著在場的閒雜人等離開,好讓他們一家單獨相處,可我卻忘了那邊牆角,還坐著一個畜生呢!
「哎呀,這些人真是太噁心了,你們也不嫌肉麻,又是摟又是抱的,像什麼話?你們不覺得你們都很假嗎?」
這個孫協理到底是不是腦子有病,為什麼他的認知總是和我們完全相反呢?
老孫頭聽了孫協理的話,又要起身罵他,可這時,老大孫協軍卻突然跟他說道:「爹,您能讓我跟老二單獨聊聊嗎?」
「大軍,真的沒這個必要了,這個畜生根本就不是人,他根本就聽不進去人話,我真的對他失望透了!」
孫協軍拍了拍父親的手,老孫頭看著兒子真誠的目光,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孫協軍來到我的面前,沖我欠了下身:「鬼差大人,能不能讓我單獨跟我二弟說幾句話呢?」
這事兒真的沒有任何難度,可我也真的不相信,孫協軍能跟那個傢伙談出什麼結果。那傢伙根本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軟硬不吃。但不管怎樣,人家既然已經開口了,我也不好意思回絕,只好把他倆領到其中一間臥室。
「秋哥放心,我在這兒盯著,保證不會讓那小子趁機跑掉的!」豹尾站在門口,咬著牙跟我說道。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左右,孫協軍突然打開了房門,老二孫協理跟在他的身後,兄弟倆一起走到了他們家人的面前。
「老二,你把剛才的話,跟大家說說吧!」
孫協理還沒張嘴,這臉就通紅通紅的,憋了好半天,才終於開了口:「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內,都無法相信剛才聽到的內容,這孫協軍到底有什麼魔法,竟然能讓鐵樹開花。短短半個小時的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軟硬不吃的孫協理,竟然會低頭認錯?
老孫頭瞪了老二一眼:「你不必在我面前作假,你說的任何話,我都不會相信的。」
孫協理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老大孫協軍。孫協軍趕緊過去安慰父親:「爹,老二他是真的知道錯了,您就再相信他這一回吧!」
「大軍,你啊,就是心眼兒太實誠,這個畜生嘴裡怎麼可能會有實話,他一定是又把你給騙了!畜生,你到底還憋著什麼損話,你就一併說了吧,說完了,我也好送你上路!」
看來老孫頭對他這個二兒子真的是不抱一點兒的希望了!
「老大,你讓我說的話,我全都說了,你讓我認錯,我也認了,你說,只要我真誠的跟他們認錯,他們就能原諒我,可你現在也看到了,這老東西,根本就沒把我當成一家人。而且你剛才跟我說,他們其實最關心的是我,可我想來想去,真的沒有想到一件這樣的事兒。也許是這兩個老東西弄錯了,你和老三才是他們親生的,只有我才是那個外人。」
「老二,你聽我解釋,其實……」
「老大,你不用再說了,我實話跟你說吧,其實我根本就沒有完全接受你說的話,現在看來,我還是對的,他們從一開始就區別對待,對我這個親兒子,就像是對外人一樣。家裡有什麼大事小情,他們都會讓你做主,有什麼好吃好喝的,就會僅著老三。我夾在你們的中間,好事兒壞事兒都輪不到我頭上。你說他們最親我?你覺得,我又怎麼能相信呢?」
「兄弟,你仔細想想,從小到大,他們真正打過你一回嗎?」
這一句話問完,老二孫協理竟然第一次愣住了。
「咱們兄弟三個,不管誰犯了錯,罵的,罰的,一定都是我,因為爹說,我是老大,就應該起到帶頭的作用,弟弟們不聽話,就應該吵我這個當哥哥的。老三從小就膽兒小,做什麼都畏首畏尾的。因為這個,爹娘也沒少吵他。可是你呢?你從小就淘氣,三天兩頭在外面跟人家打架,可爹娘什麼時候,因為這事兒罵過你一句?咱爹有一根最喜歡的菸袋桿兒,你還記得嗎?那可是咱爺爺的爹留下來的,我小時候有次偷著拿來玩兒,不小心在把杆兒給剮花了,你還記得爹是怎麼罰我的嗎?」
老二孫協理沒有說話,孫協志卻在邊上接道:「爹罰你跪了三個小時,還一天都沒讓你吃飯。」
孫協軍點了點頭:「是啊,可後來,你卻把那菸袋桿給弄斷了,爹他有沒有因此罵過你一句啊?」
孫協理搖了搖頭。
「可你又知不知道,咱爹半夜裡拿著那根菸袋哭過幾回呢?咱爺爺死的早,那時候家裡條件也不好,這菸袋是他老人家留給咱爹唯一的一個物件兒,咱爹平時根本不吸菸,但卻時時刻刻都要把它帶在身上。可想而知,那菸袋對咱爹有多重要!」孫協軍拍了拍孫協理的肩膀,繼續說道:「你剛才跟我說,你從小到大都沒有感受到過他們給你的愛。那你說,他們又應該如何表達呢?難道這樣還不夠嗎?」
孫協理原本高昂的頭,這會兒終於低了下來。
「說實話,當我知道我不是爹娘親生的那一刻,我真的有些不平衡,我也想過,他們之所以一直特別關照你,原來因為你是他們的親兒子。我和老三是外人,所以他們才會只懲罰我們兩個。可後來,我終於想明白了。就因為我們兩個是抱回來了,所以爹娘就更怕我們會學壞,所以才會對我們兩個特別嚴格,而你,是他們唯一的兒子,他們認為把原本屬於你一個人的愛,分成了三份,對你不公平,才會對你少了管教,也多了份縱容。」
老孫頭走過來摟住了孫協軍的肩膀:「大軍,你說的沒錯,我們當時確實是這樣想的。可我們萬沒想到,這份縱容,竟然讓老二越來越自私,越來越刻薄。要是我們當年能……唉,總之,都是爹娘對不起你和老三,我真的不配做你們的爹!」
「爹,您這樣說就真的是打我和老三的臉了,我剛才說的話,真的沒有一點兒怪您二老的意思。我從小就沒什麼心眼兒,做事兒也沒個主心骨兒,要不是您時常的呵斥,我又怎麼能不斷前行呢?老三天生膽兒小,就像您常說的,一個男人,做什麼都畏首畏尾的,怎麼能成大事!所以你吵他,罵他,也都是為了他好。其實真正算下來,您二老真的是有些忽視老二了……」
老孫頭看了看老二孫協理,他突然也淚眼汪汪的看著了父親:「爹!」
老孫頭上前一步,把老二孫協理緊緊的摟在了懷裡:「兒啊,是爹對不起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