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由踮著腳,往邊兒上的草叢裡瞅了一眼:「我在這兒呆了這麼多年,還沒聽說過咱們這地方有狼呢,你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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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沒說完,柳大志身邊的小換就怯生生的說道:「吳由哥,我們真沒騙你,那邊兒真的有狼!」
柳大志跟著點了點頭:「真的!」
吳由二話不說就跳進了草叢,嘴裡還不屑的說道:「我還就真不信了……不對,秋哥,這兒……真的有狼!」
我趕緊跟著聲音的方向跑了過去,果然遠遠的就看到了兩隻發著光的綠眼珠。
「秋哥,你看,這……」
我試著又走近了兩步,看到不遠處的草地上,真的臥著一隻個頭很大的傢伙,看起來還真的像是一頭狼!
我之前還從沒見過狼,所以不免有些心虛。
我深吸了一口氣,冷靜下來想了想,這城市裡,怎麼可能會有狼呢?
再走近一些,那傢伙突然發出了低沉的嘶吼聲。
吳由趕緊上來拉著我的衣角:「秋哥,你不要靠近,我怕這傢伙會傷到你!」
這個地方離馬路,大概有二三十米的距離,光線非常的暗,這會兒,我的眼睛也勉強的適應了一些。眼看著這傢伙一直伏在地上,並沒有想要攻擊我,而且這嘶吼聲,聽起來竟然還有一絲的哀怨。
「吳由,你看這傢伙面前的土丘!」
吳由小心的來到我身邊,往那傢伙的方向看了看:「這裡面……」
「這土丘裡面埋著一具屍骨!」
「怎麼會這樣呢?」
「會不會是這頭狼把人吃了之後留下的呢?」柳大志這時也跟了過來。
吳由扭頭跟他說:「你聽說過狼吃了人還會把人埋了嗎?」
「也對啊!」
「你們先別亂,這件事,大有蹊蹺!」我拍了拍吳由:「你跟他們兩個在這附近找找,看有沒有遊蕩的小鬼!」
吳由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回頭跟柳大志他們說道:「大志,你們兩個跟我一塊兒到這附近找找看!」
「吳由哥,我……我怕……」
「你怕什麼?你還怕狼會吃了你不成?」
「是啊,萬一它……」
「你傻啊,你聽說過狼吃鬼的嗎?」
柳大志身邊的小鬼點了點頭:「對啊,我們都已經死了,還怕那傢伙幹什麼?」
我們說話的整個過程,那傢伙都沒有動過,聲音也漸漸變弱了,如果我沒有猜錯,它此時的身體應該非常的虛弱,所以我想,它這會兒應該是不會攻擊我的。
他們三個走後,我便把豹尾召了出來,說不定,他能從這頭狼身上找到什麼線索!
「秋哥,有何事吩咐?」
我指了指前面的黑影:「你看這傢伙是狼嗎?」
豹尾上前兩步看了一眼:「秋哥,這不是狼,這應該是條哈士奇!」
原來是個二哈啊,我還以為……唉,又是虛驚一場!
「秋哥,這土坡里……」
「我看出來了,我已經讓吳由他們幾個去附近找了,如果我沒猜錯,這傢伙的應該不會走太遠。」
豹尾走上前去,二哈竟然沒有再發出那種嘶吼聲。來到它的身邊,豹尾蹲下來摸著它的頭,好像在小聲的跟它說著什麼。
大概兩分鐘之後,豹尾回到我的身邊跟我說:「秋哥,這確實是條哈士奇,這土裡埋的,就是他的主人!」
「人是怎麼死的?」
「我已經問過它了,它跟我說,是這人的二哥把他打死的。」
「它跟你說的?你可以跟他溝通?」
豹尾點了點頭:「當然了,我可以跟這天下所有的獸類溝通,秋哥你不知道嗎?」
也對啊,他就是專門負責獸類亡魂的,如果不能跟它們溝通,這工作還真不太好幹了。我之前怎麼就沒有想到。
「秋哥,我們三個在附近找了一遍,只找到了他!」吳由這時從路邊跑了過來,手裡還拉著一個半透明的男人。
我看的出來,這只是這個男人的一魄,和我想的一樣,這傢伙死的時候,已經被嚇的魂飛魄散了。
我那麼那人的一魄收了起來,然後跟豹尾說:「豹尾,你能跟不能這個二哈溝通一下,讓它帶著我們去他主人生前常去的地方看看!」
「二哈,是指這條哈士奇嗎?」豹尾迷茫的問我。
「是啊,我看網上都管哈士奇叫二哈,你不知道嗎?」
豹尾搖了搖頭:「那大哈又是誰呢?」
「這會兒不是解釋的時候,你還是趕緊問問它吧!」
豹尾點了點頭,走到那條二哈的身邊,發出了一種奇怪的聲音,聲音結束的時候,那條二哈果然從地上爬了起來,搖搖晃晃的朝著前方走去。
「豹尾,這傢伙走起路來,怎麼搖搖晃晃的啊?」
「它主人死後的這三天,它一直都沒有離開過這裡,所以三天來,它連口水都沒有喝過,而且它身上還有傷……」
「你先叫住它,我先讓鳥嘴給它治治傷。吳由,你們能不能去給它找點兒吃的東西呀?」
吳由答應了一聲,轉身就消失不見了,而豹尾卻跟我說,這條二哈跟他說,現在最重要的是幫他主人找回所有的魂魄,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真是一條忠犬啊!
我和豹尾還有柳大志他們兩個一起跟著這條二哈,順著邊上的馬路,一直往北走去。這條二哈的左前腿應該是傷了,所以走路的時候,幾乎都不敢沾地,而且在路燈下,我看到,它身上很多地方的毛上都帶著血,這會兒都已經凝結成塊兒了。看來這傢伙傷的真是不輕啊!
走了大概十五分鐘左右,那條二哈突然趴在了地上,大口的喘了起來,看起來非常難受。
我趕緊召出了黃蜂,讓他立即給二哈療傷,黃蜂剛要上前,二哈突然又從地上爬了起來。
「黃蜂,你還是先把它弄暈吧,要不然它是不會讓你給他治的!」豹尾說話的時候,眼角竟然帶著一絲淚光。
「豹尾,你這是……」我問他。
「秋哥,它……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怎麼會這樣?」
「它的傷實在是太重了,而且這是它命中注定的,就算黃蜂治好了它,它也……」
豹尾以前跟我說過,這天下的獸類,都是他的子孫,眼看著這條忠犬就要死了,不止他心裡難受,我這心裡也很不舒服。
「你就是管這事兒的,難道你就不能幫它一下嗎?」
「我只是個辦差的,這些事兒,根本就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我明白了,這事兒,還得去找鍾叔!
「你和黃蜂在這兒照顧好它,我這就去找鍾叔!」
我沒等豹尾說話,轉身就來到了鍾叔家。
「你怎麼還在日照呢?看來你這個假期過的不錯嘛!」鍾叔一看到我就笑著跟我說道。
「還說呢,我到日照都半個多月了,總共就出去玩兒過一白天,今天白天也算是休息了一下,其他的時間全都在忙,這工作量,比我在鄭州的時候大多了!」
「說說吧,今天來,又有什麼事兒呀?」
「嘿嘿,還是鍾叔你了解我……」
我把我此行的目的告訴了鍾叔,他聽完之後,點了點頭:「確實是條忠犬,不過這續命,畢竟不是小事兒,地府里有規定……」
「鍾叔,我知道我的要求不合規矩,可這事兒既然讓我碰上了,我總不能坐視不理吧?」
「可這事兒如果讓幾位閻王知道了……」
「鍾叔,你就幫幫我吧,您放心,要是閻王爺哪天真追究起來了,您就把所有的事兒都推到我身上,就說是我逼著您這麼做的!」
鍾叔笑著點了點頭:「臭小子,你還真是沒規矩啊!」
「那您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幫我……」
鍾叔點上了一根煙:「我已經幫那條忠犬續過命了!」
「鍾叔您真的好神速啊!」
鍾叔扔了一根煙給我:「你以為都跟你似的磨嘰啊?」
「哈哈哈哈,那好,我不磨嘰了,鍾叔,我先去辦正事兒,改天再來陪您聊天啊!」說完,我轉身就打開了回陽間的通道。
「用完我就走啊?你這小子也太……」
我沒等鍾叔把話說完,就已經回到了豹尾的身邊。
「秋哥……」豹尾眼泛淚光的期待著我的回答。
我沖他點了點頭:「放心吧,事情已經辦妥了!」
豹尾聽了這話,突然上前攔住了我的手,激動的好半天說不出話來。我知道他一向不善於表達,也可以看出他是真心為這條二哈高興。我拍了拍他的手,拉著他來到了黃蜂的身邊。
「怎麼樣?它傷的重嗎?」
黃蜂回過頭來跟我說:「說來也怪,我剛來的時候,這小傢伙已經是氣息奄奄了,可這會兒這脈象卻突然恢復了正常……」
「那是秋哥……」
我沖豹尾擺了擺手:「只要它沒事兒就行了!」
黃蜂從雙翅上抓了些粉末,均勻的塗抹在二哈剛被清理乾淨的傷口上:「看這傷痕,它應該是被同類給咬傷的,那畜生下嘴真的夠狠,要不是這小傢伙的生命力頑強,恐怕早就玩兒完了。」
豹尾把這條二哈和它主人的事兒大概跟黃蜂說了一遍,黃蜂聽完之後,也挺氣憤的:「這惡人,惡犬,看來必須得好好整治整治了!」
這時,只見地上的二哈慢慢的睜開了眼睛,豹尾趕緊上前摸著它的頭,像是跟它說了些什麼。這一人一狗交流了幾句之後,二哈突然從地上爬了起來,然後直接來到了我的身邊,不停的沖我搖著尾巴,還一直在我的腿上來回的摩擦著。
「它這是在向你表達感謝呢,這傢伙真的很懂事,它聽說你要幫他的主人申冤,又治好了它的傷,還給他續了命,特意跟我說,讓我代它好好的感謝你呢。」
「豹尾,你能不能讓這小傢伙說話呀?那樣咱們跟它交流起來也方便一些,要不然什麼事兒都要通過你轉達,也太麻煩了。」黃蜂跟他說道。
「還能這樣嗎?我以前還從沒試過……」
「這有什麼難的,我都可以讓那些小蟲說話,你怎麼不能讓它說話呢?」
「真的?你是用的什麼方法?」
黃蜂拉著豹尾小聲的跟他交流了幾句,豹尾聽完,興奮的點了點頭,轉身又來到了二哈的身邊。
二哈一看到豹尾,立即坐在地上,規規矩矩的等著他訓話。
豹尾按著黃蜂教他的方法,操作了一番之後,這二哈突然就張口說道:「謝謝豹尾爺爺!」
還沒等我和黃蜂說話,豹尾突然興奮的叫了起來:「黃蜂你這方法還真行,這真是太棒了!」
二哈趕緊來到我和黃蜂的面前,把頭貼在了地面上:「謝謝鬼差爺爺,謝謝黃蜂爺爺,我主人死的太冤了,你們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
入了這行以來,有幾百歲的人叫我哥,也有上千歲的和我稱兄道弟,這次更離譜,竟然有條狗管我叫爺爺。我真不知道這會兒到底是應該高興好呢,還是難受好呢?
「豹尾你這個子孫還挺懂禮貌的呢!」黃蜂笑著說道。
「你叫什麼名字呀?」我問二哈。
「我主人給我取的名字叫布希,不過他平時更喜歡叫我小布!」
好名字!夠大氣!
「小布,你能不能跟我們說說,你主人到底是怎麼死的呢?」
小布還沒說話,眼角竟然也泛起了淚光……
唉,這畜生對主人竟然有如此深厚的感情,是不是比一些人類還要強呢?
小布的主人叫孫協志,家就住在離這兒不遠的一個小漁村,他家共有兄弟三人,孫協志行三,大哥早在十幾年前,就已經離世了,他們的父母也早就已經不在了。在那之後,二哥孫協理就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了。
早些年父母還在的時候,這哥三個相處的還算不錯,平時誰家裡有個事兒了,還都會相互幫忙,逢年過節的,也都會有走動。可父母去世後不久,他們住的小漁村就變了。隨著來這裡旅遊的人越來越多,原本都以打魚為生的村民們,突然發現從遊客身上掙錢,遠比打魚來的更輕鬆也更多,更快。於是短短的幾年間,大家都把家裡的平房往上接了一層。每年到了旅遊的旺季,大家都會在家中接待一些遊客。遊客們住在漁民的家裡,白天出去玩兒,晚上就在這兒吃。村民們除了打魚之外,又多了一份可觀的收入,所以很快,大家就都富了起來。
可就在大家剛過上好日子的頭幾年,孫協志的大哥突然就病逝了,他們哥三個的房子原本都是挨著的,大哥死後,二哥便打起了大哥房子的主意。
因為大哥家沒有子女,二哥孫協理說大嫂沒有給他們孫家留後,就沒有權利享有孫家的土地,還想盡了辦法做了很多見不得光的事,最終,逼走了他們的大嫂。之後,在他的操作之下,大哥的房子竟然就這樣劃到了他的名下。
多了一處房產,就等於多了一倍的收入,孫協理把大哥的房子和自己家打通,改建成了一家小賓館,又把房子重新裝修了一下,幾年之後,他就成了村里最有錢的人之一。
孫協志生情軟弱,當初二哥逼走大嫂,他就非常不贊同,可是幾次上門找他們說理,都被二哥二嫂拿著掃帚趕了出來。村裡的領導們也不知是不是拿了二哥的好處,不管孫協志怎麼往上反映,都沒人站在他這邊,慢慢的,他竟然變成了鄰居眼中的「壞人」。有人說他跟他大嫂不乾淨,也有人說,他是看中了他大哥的房子,總之原本一片好心的孫協志,最後竟然背負了所有的罵名!
幾年下來,孫協志變得越發的內向了,原本就不太愛出門兒的他,變得十幾天都不出一回門兒,家裡的漁船也荒廢了,遊客也不接待了。可即便是這樣,他也沒能過上安生的日子,因為幾年之後,他的二哥孫協理,竟然又打起了他這套房子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