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會兒,吳國雄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完全蔫兒了,他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交待起了他這些年來的罪行……
大概在十五年前,吳國雄在社會上認識了幾個和他一樣,不務正業,且品行不端的狐朋狗友。他們幾個年紀相仿,也都有些頭腦。他們每天聚在一起,就是夢想著怎麼才能發大財,在這種心理的驅使之下,第二年,「雄獅投資公司」就正式掛牌了。
其實,這家所謂的公司,辦公地點就是一個破廠房,公司里除他們這幾個合伙人之外,連個員工都沒有。可即便是這樣,在這幾個「精靈鬼」的操作之下,一夜之間,他們所在的那個小城市的大街小巷就布滿了雄獅公司的GG。
他們對外大肆的宣傳,說他們雄獅公司將以高額的分紅向社會籌集資金,用於他們的科研項目。他們從國外的網站上,找來了很多相關的圖片和資料,還偽造了一系列的「科研課題」,讓大家覺得雄獅公司的商機無限。凡是在他們公司投資一萬及以上的,一年後便可返還三成的分紅,連返五年。五年之後,還會將本金如數奉還。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個騙局,在他們幾個人的大肆鼓吹和宣傳之下,很快就為他們帶來了一筆非常可觀的「收入」。
這個時候,他們又繼續深挖,跟自己的那些「投資人」們宣傳,說只要他們能夠為公司發展下線,他們便能從每個下線身上,再抽得一成的紅利,而且是當場兌現……
就這樣,雄獅公司只用了短短一年的時間,就有五千多萬進帳。對於幾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這五千萬簡直就是天文數字。其他的幾個人都被這筆錢沖昏了頭腦,可吳國雄此時卻異常的冷靜,他心知,再繼續這樣做下去,他們的公司遲早會出事,可一來,他經不住幾個合伙人的煽動,二來,眼看著錢就像長了腿似的,不住的往自己的口裡鑽。最終,吳國雄還是妥協了。第二個月,他們再次發力,把他們的業務發展到了周邊更多的地方,同時,他也跟其他合伙人說好了,等他們湊夠了一個億,就是收手的時候了。
在那之後,他們拿出了一筆錢,當成了第一年的分紅,分給了那些如饑似渴的投資人,這麼一來,這些人更是瘋狂的為他們拉人,完全不需要他們的煽動了。之後,他們僅用了不到半年的時間,就達成了之前定下的目標。
可這時,那幾個合伙人又變卦了,他們已經被「貪」字完全蒙蔽了雙眼。眼看著公司的進帳,他們又開始渴望著,第二個一億,第三個一億,甚至還夢想著,能把業務發展到全省,甚至全國。
吳國雄比其他人都要冷靜,也更聰明,他知道現在是最好的投身機會,再繼續跟這幫人糾纏下去,只會把自己拖入無底的深淵。於是他不顧所有人的反對,毅然決然的拿著自己的那份錢,脫離了雄獅公司。之後,他又用了近半年的時間,各方打點,把自己和雄獅公司的關係,抹的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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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他所料,就在他投身後的第二年,雄獅公司就被有關部門查封了。幾個合伙人,大多都逃到了國外,還有一個沒逃掉的,最後竟然扛不住壓力,跳樓自殺了。
但最後吳國雄的下場也沒比他個這兄弟好到哪兒去。
他從雄獅公司出來後,第一時間,就給自己的老婆兒子辦理了移民手續,並把他名下幾乎全部的資金都轉到了他老婆的名下。
送走了妻兒之後,他自己留在了國內,處理一些善後的工作。半年後,當他處理好了一切,準備去國外和自己的老婆兒子團聚時,卻得知,他老婆竟然帶著他的錢,跟一個老外跑了。就連他的親生兒子也完全斷了音信,據說好像是分得了一些錢後,又輾轉去了其他的國家。
辛苦了多少年,好不容易掙下的「家業」,一夜之間,就全都沒了。吳國雄當時真的連死的心都有了,可是最終,他沒有選擇自殺,反而是選了一條完全相反的道路。
打那之後,他又從各地找來了一些極有頭腦的人,用他僅剩的資金,開始了「報復」行動。不過他所報復的,不是他的老婆和兒子,而是整個社會。以前他做什麼事的時候,還會考慮一下後果,畢竟自己還有妻兒。可現在,他已經沒有了後顧之憂,所以他也就完全沒有了下限。之後的這十來年的時間,上到八十多歲老人的棺材本兒,下到二十出頭孩子的第一桶金,只要是他能騙的,絕對都不會放過。而且他們帶著這夥人,不斷的從每次的騙局當中吸取經驗,不斷的調整著騙局的方式和手段,更不斷的研究著如何才能騙完之後,甩清關係。
十來年的經驗,讓他們這夥人摸索出了一套成熟的方案,所以每次作案之後,他們都能全身而退。因為通過他們十來年的經營,也已經建立了一套非常完整的關係網,即便他們偶有失誤,利用這些關係,黑的不行來白的,軟的不行來硬的,最後,都是多少賠點兒錢就能把事兒了了。
這十幾年間,吳國雄已經完全習慣了這種「來財如長江流水,散財如風捲殘雲」的生活。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掙再多的錢,都已經沒了樂趣,只有花錢,才是他人生當中最大的享受。
他沒有給自己買房子,因為他說,他自己都不知道再一睜眼,還有沒有明天,所以這些年來,他幾乎每天都住在不同的地方,掙來的錢,也幾乎是這手來,那手出。他自認,只要還有自己的腦子,這錢一輩子也用不完,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經歷了那麼多的大風大浪,最後他竟然栽到了我們這個再簡單不過的騙局當中,因為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世上,還有人能騙得了他……
說完了這些話,吳國雄整個人都癱倒在了地上,看起來真的像是條落狗似的,想想今天白天,他那副囂張跋扈的樣子,再看看現在,也是真夠悲涼的了。
吳由本來一直都是用一種仇恨的眼光看他,此時我看到,他的眼神也漸漸的緩和了下來。
再看吳國雄,無力的趴在地上,大口的喘著粗氣,看起來真的挺可憐的。
過了一會兒,他微微的抬起手來,用一種渴望的眼神看著我,顫抖著跟我說道:「這位小兄弟,我知道你們各位都不是凡人,也知道我如今的下場,都是我罪有應得。外面的那些被我害死的苦主,逼著我寫下了一封坦白書,又逼著我從四十多層高的樓上跳了下來。事到如今,我也不怨他們,也不怨你們,怨只怨我自己造孽太多。到現在,我都已經死了,之前的事,能不能就劃上個句號呢?」
此時吳由也有些心軟了,他走到我身邊,欠了下身子:「秋哥,他說的也對,既然他已經死了,之前的事,也算是有個了結了,至於到了地府,會如何處置他,我不知道,但咱們就沒必要再為難他了吧!」
我心裡一直覺得吳國雄的死,和我有著莫大的關係,雖然他確實是罪有應得,但他有沒有罪,又有多大的罪,也輪不著我來裁決。既然,他現在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我也就沒必要再追著他打了。這會兒剛好吳由這麼說了,我想,我還是早點兒把他送進地府吧!
「吳由,你說的對,既然是這樣,咱們還是早點兒把他送進地府吧,到了那兒,自然有人會對他做出裁決的!」
吳國雄聽了這話,勉強的從地上爬了起來,然後微微抬起了右手:「兄弟,其實我真的應該謝謝你,因為這十幾年來,我都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現在終於解脫了,我真的是太謝謝你了!」
不是有人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亡,其鳴也哀嘛。我真沒想到,這個吳國雄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我看他伸手的意思,像是想跟我握手,於是我便上前了兩步,伸出了手,想趁機把他拉起來。
吳國雄緊緊的拉著我的手,眼淚也跟著流了出來,我用力的想拉他起來,可就在他起身的瞬間,他不知從哪兒投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朝著我的胸口就捅了過來:「王八蛋,我要你的命!」
因為我們兩個離的太近,而且我也沒有絲毫的準備,眼看著他手裡的匕首已經到了我的胸前,可他卻死死的拉住了我,讓我想躲也躲不開,就在這時,我的眼前突然紅光一閃,等我看清的時候,面前的吳國雄已經只剩下了半個身子。
「唉,時間太久不練功了,這一下手,真是沒分寸了,我明明只想把他的頭扯下來的,可……勁兒使大了!」鳥嘴站在我前面背對著我,搖著頭說道。
魚腮趕緊過來把吳國雄的半截身子拉到了一邊,吳過也起上來扶住了我:「秋哥,你沒事兒吧!」
我其實一點兒事兒也沒有,而且我也可以確定,吳國雄的那一刀根本傷不了我。只是我真的沒想到,那個吳國雄到了現在還會做出這樣的舉動,或許是我把人性都想的太好了,我情願相信所有的人都會有覺醒的時刻,我情願相信所有人的本性都是好的。可為什麼現實卻一次又一次的在我的頭上澆冷水,到底是我的思想太簡單了,還是我真的有點兒傻呀!
「他媽的,這小子還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有我們二位鬼帥在,就憑他,也想傷我們秋哥!我呸!」魚腮在邊上得意的說道。
那邊的張朝先應該也被眼前的這一幕嚇呆了,等他緩過了神兒來之後,也慢慢的走到了我的身邊:「來,兄弟,吸根煙,穩穩神兒!」
我接過他遞過來的煙,沖他笑了笑:「你放心,我沒事兒!」
他幫著我把煙點上:「我知道,以我兄弟的本事,這個吳國雄斷然是傷不了你的,其實你現在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你一定是覺得這人和鬼的本性都是好的,可這個吳國雄竟然到了這會兒,還能做出如此惡行。你是為他所做的事感到心寒,是嗎?」
「哥,我真的錯了嗎?」
張朝先邊吸菸邊搖頭:「你哪裡有錯,要有錯,也是這個吳國雄的錯。也不是我這個當哥哥的當面兒誇你,讓我說啊,兄弟你這種,才叫做大仁大義,真的。你知不知道,你的好心,真的影響了很多人,改變了很多事兒。咱們不說別人,就說我自己吧!在認識你之前,我一直都覺得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自私的,大家表面上看起來和和氣氣的,其實都是為了各自的目的。那些所謂的仁義,道德,全都是書上寫來騙人的。所以我在生意場上混了這麼多年,都沒交過一個真心的朋友。可自打那天晚上,你把妍妍送回來後,我的想法就完全改變了,我突然發現,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好人的,你為了那些死去的亡魂付出了那麼多,我看了真的覺得很汗顏,和你相比,我真的覺得我身上滿是銅臭味兒,這麼多年我好像除了錢,真的忽略了太多太多。到後來,我娘的事兒,你又讓我明白了很多……總之,不是哥哥我肉麻,我為什麼把你當成我親兄弟,一來,是你確實對我有恩,二來嘛,你真的是哥哥我學習的榜樣,只要有你在,我就知道這個世界還是正常的,我還有繼續努力的方向……」
「哥,你別說了……」我真沒想到,張朝先的幾句話,竟然把我的眼淚都給說出來了。
吳由這會兒也哭了起來,他也跟著安慰我道:「張哥說的沒錯,秋哥,你也是我吳由學習的榜樣,要不是你,我也不可能會有今天,要不是你,我們這一片兒哪會有如今的安寧。你把所有人都當成好人這事兒,一點兒也沒錯兒,錯的,是那些到死都不知道悔改的人!」
鳥嘴一向自負,所以絕對不會說這些肉麻的話,他只是站到了我身後拍了拍我的肩膀,可魚腮這時卻突然扶開了吳由,站到了我的面前,一臉真誠的看著我說道:「秋哥……」
「有什麼事兒,你說!」
我本以為這傢伙也要安慰我幾句呢,可誰知他一開口,我真恨不得一巴掌就抽到他臉上。
「秋哥,這個姓吳的已經死了,這件事是不是就已經完全了結了呀?那咱們什麼時候去那個大酒店吃大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