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一十七 紅煙恨命13

  「中興,這次你回來之後,就不要再走了,以後,你就住在我家裡行嗎?」

  「興國,我……」

  「你不用擔心,住在我這兒很安全的……」

  「我不是擔心我自己,而是……我怕我住在這裡,會給你帶來麻煩。」

  畢竟皮興國的父親還在朝中為官,方中興怕自己這一來,會給他父親帶來麻煩。

  「你放心吧,我父親也很支持我,之前我去洛陽找你的時候,也是他讓我去的。行了,別的不說了,你就放心大膽的住在這裡就行了,其他的事情,我都會安排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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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經把話說到了這份兒上,方中興也就不好再推辭了。皮興國命人擺了一大桌的酒菜,說要和方中興一醉方休。

  「對了,興國,來家裡這麼久了,我怎麼沒見著皮伯父和伯母二位啊?」

  聽到這話,皮興國的表情突然變得非常怪異,緊跟著,他微微一笑,端起了一杯酒:「我父親前幾日,剛好去外地辦差了,母親也趁機去我姨母家小住幾日。過幾日他們回來了,我一定帶你見見他們。不說這些了,來,喝!」

  雖然方中興確實留意到了剛才皮興國的表情變化,但他也沒有多想,幾杯酒下肚,這小哥倆的話,就多了起來。

  當天晚上,小哥倆把酒言歡,聊了很久,也都喝了不少。一直到天快亮的時候,這倆人才一塊兒躺到了床上。

  也不知睡了多久,方中興突然聽到窗外有人說話,而且這對話當中,好像還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因為這三年來,方中興一直住在山裡,那裡沒有城市當中的喧鬧,所以這外面有點兒細碎的聲音,就把方中興從睡夢中驚醒了。

  只聽窗外,一個男人輕聲問道:「他已經睡沉了吧?」

  「你就放心吧,他喝的比我還多,這會兒睡的可沉了。」

  這是皮興國的聲音,方中興一下就聽出來了。

  「行,那我現在就去叫人,你在這兒招呼好他啊!」

  「你快去快回,我在這兒等著你啊!」

  他們這兩個人是在商量什麼事?去叫人?叫什麼人?難道說……

  方中興心說不對,趕緊從床上爬起來,二話不說就往門口跑去,可這剛一到門口,皮興國正好推門進來:「中興,你怎麼醒了?」

  方中興腦子一轉:「我……我尿急!」

  他本想藉口去廁所,出了門兒好趁機逃跑,可是沒想到,皮興過上來一摟他的肩膀:「正好,我也想去,走,咱倆一塊兒去!」

  方中興心想,你這是要看住了我,不讓我跑啊?

  兩個人從廁所出來,皮興過一直摟著方中興的肩膀,顯得格外的親熱,摟著他一起,又回到了他的臥房。

  「中興,咱們兄弟倆三年不見,我真的有太多的話想跟你說了……」

  方中興尷尬的笑了笑:「剛才咱不是已經聊了不少了嘛……」

  「我想說我話還多著呢,你是不知道,這幾年,京城裡發生了多少事兒!」

  正說著,突然有人在門外輕敲了兩下門。

  「來了!」皮興國答應了一聲,然後回過頭來跟方中興說:「中興,你在這兒等我一下,我去辦點兒事兒,馬上回來。」

  方中興這會兒巴不得讓他趕緊走,自己也好趁機逃跑呢,於是點了點頭,看著皮興國走出了房門。

  「這個皮興國一定是把我給出賣了,我這會兒再不跑,這條小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方中興來到窗口,結果發現這屋裡的窗子居然全都是釘死的,這是有意防著人逃跑啊?

  他走到門口,把耳朵貼在了門上,隱隱約約聽到方中興和一個人在說話,而且聲音離的還有一定的距離。

  到了這會兒,他也管不了許多了。他輕手輕腳的打開了房門,想溜著邊兒逃跑。可是這門兒剛一開,皮興國就沖他走了過來:「中興,你……」

  方中興心想,到了這會兒也用不著和你客氣了:「皮興國,你想要干……什麼?」話說到一半兒,他突然發現皮興國的手裡拿著一些布料。

  皮興國不好意思的沖他笑了笑:「中興,我可不是嫌棄你啊,我只是想給你個驚喜罷了,畢竟你這身上……」

  聽到這兒,方中興真想給自己兩個耳光。他一直以為皮興國把自己出賣了,準備叫人來抓自己。可誰知道,人家只是想給自己做身兒新衣服。

  「興國,你這是……」

  「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我怕你誤會,所以就故意趁著你睡著了,叫來了家裡的裁縫,本來想著讓他過來給你量好了尺寸,讓他連夜給你做件新衣服呢,這你……」

  方中興也不好把話說明了,只能隨口說了一句:「我還以為你又讓人去買酒呢,我這實在是喝不了了!」

  皮興國趕緊把那個裁縫叫進了屋裡,給方中興整個量了一下,還交待他一定要儘快把衣服做好了送來。那人走後,這哥倆也沒心再睡了,坐在床上,一直聊到了天光大亮。

  白天,皮興國叫人送來了各種的糕點,水果,還有很多少見的小玩意兒,哥倆這一天都沒閒著,聊完了吃,吃完了聊。不知不覺,這天就又黑了……

  這一夜,兩個人還是一樣,把酒言歡,方中興把他這三年來在山中遇到了奇事,全都告訴了皮興國。

  皮興國聽說這山上還有這麼多有趣的動物,越聽越是興奮。這兩個人說起來,也都才二十多歲,但其實還都是大孩子,聽到有意思的地方,皮興國一個勁兒的跟方中興商量著,什麼時候有機會了,一定要讓他帶著自己去那山上玩玩兒!

  「中興,有件事兒,我不知,當問不當問……」

  「咱哥倆之間,你還客氣什麼,有什麼就儘管問吧!」

  「之前的『紅丸案』鬧出了那麼大的動靜,之後,方叔就辭官歸隱了,也不知他老人家現在,身在何處……我這幾年不見他,還真有點兒想他呢!」

  「這個,我也不知道啊。我從洛陽回來,本以為爹娘他們還在京城,可到了這兒才知道,他們早就已經離開了,要不是那天遇到了你,我還真不知道接下來,我到底應該是去哪裡了!」

  「你家在外地,是不是還有什麼親戚?方叔他們,會不會去投親了呢?」

  「應該沒有了吧,我印象當中,我娘家裡,已經沒人了,我爹這邊兒吧,本來是有個姑母的,她早年嫁到了保定府,可是五六年前,我這姑母和姑丈也都已經去世了。除了她之外,我還真想不起來,我們家還有什麼親戚了。」

  皮興國突然打了個哈欠:「中興,我困了……」

  「那你就先睡吧,我喝完了這兩杯酒再睡!」

  又是睡的正香,方中興突然覺得有人碰自己,他本以為是皮興國,可是這一睜眼,卻發現有幾個黑臉大漢,拿著繩子,正往自己身上纏呢!

  「你們是誰?你們這是要幹什麼?」

  方中興剛說了一句話,其中的一個男的一巴掌就打在了他的臉上。

  這時,只聽旁邊有一人笑著說道:「大個兒,你怎麼能對我的好友這麼粗魯呢?」

  說話的人,正是方中興的髮小兒,皮興國。不過這會兒他說話的腔調卻和平日有些不太一樣,聲音變得很細,語調聽起來也怪怪的。

  剛才的這一巴掌,把方中興的臉都打腫了,他強撐著抬起頭來,看著不遠處坐著的皮興國:「姓皮的,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你居然還敢問我想幹什麼?你們方家做的好事兒,不止害死了我爹,不害得我……」

  說到這兒,他一使眼色,剛才那個叫大個兒的男人,又一巴掌打到了方中興的臉上。

  這到底算是怎麼回事兒啊?方中興完全沒弄明白,就被打了兩巴掌。

  這幾個大漢把方中興捆好了,然後按著他,讓他跪在了皮興國的面前。

  「姓方的,當年,你爹鬧出的那出『紅丸案』,驚動了朝野,新皇登基後,你爹居然還能全身而退。他到底在背後做了些什麼,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是那個老東西,憑什麼把矛頭轉到了我爹的頭上呢?就在你逃出京城的前幾天,我們家裡來了一大幫的錦衣衛,他們二話不說,就把我爹和我娘抓了起來。我們一家人還沒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就全被抓進了大牢。三天之後,我爹就被秘密處死了,到今天他死的都是不明不白的。我娘,我姐,還有我們家裡上上下下百十口子,都死在了我的眼前。最後,要不是我……恐怕我也早就去見我爹了!」

  皮興國說到這兒,居然流下了眼淚,想必當年他一定受了不少的皮肉之苦。親眼目睹家裡所有人都死在自己面前,皮興國所承受的痛苦,還真是常人無法想像的。

  他停頓了很久,才繼續說道,當時,那幫錦衣衛正想要取他性命,突然東廠的劉公公來了,才算是救了他一命。

  他說,當年他還小的時候,這劉公公就甚是喜歡他,於是就把他收作了義子。這次他來,確實是救了皮興國一命,但他說,因為皮興國是帶罪之身,他也不敢貿然出手相助。所以就提出了一個條件……

  皮興國說到這兒的時候,臉突然紅了,接著他小聲的說道:「劉公公說,只有我淨了身,做了東廠的人,他才能保住我的小命!方中興,我會有今天的下場,全都是託了你們父子的福!」

  皮興國說,他被救出的當天,就被人淨了身。之後,他主動請求帶兵前去抓捕方中興。他顧不得身上的傷痛,帶著一隊兵馬,一路追趕,終於在懷在府追上了方中興這隊人馬。

  方中興這才聽明白,原來當年帶兵把追隨他的人全部殺死的,居然就是自己的這位發小兒。

  之後,方中興一路乞討來到了洛陽,皮興國緊隨其後,也來到了洛陽城。最後,帶捕圍剿裘杉鏢局的,自然也是他。

  後來方中興跑上了山,皮興國帶著人在山上找了整整七天,也沒能找到他。於是他一氣之下,下山後,便把裘杉一家全都砍了頭,最後還一把火,燒掉了鏢局。

  原本他以為方中興失蹤了,自己的大仇再也沒法報了。可誰想到,三年之後,居然讓他在京城碰到了方中興。

  於是他就把方中興騙回了家裡,想從他嘴裡套出方從哲的下落,也好為父母報仇,可沒想到,這個方中興居然對他父母的去向一無所知。

  「既然你已經沒用了,我也就沒有必要再留著你了!」皮興國一回頭:「來人啊!」

  門外,一個尖銳的聲音答道:「來了!」

  緊跟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滿面堆笑的走了進來。奇怪的是,這老者看起來這麼大的年紀,居然沒有一點兒的鬍子……

  方中興突然意識到,這人一定是個老太監,皮興國叫他來,這是要幹什麼呢?

  「皮興國,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哼哼……是你害我成了現在的樣子,我的寶貝,當年也被劉公公給弄丟了。其實我知道,他那是想拿我的寶貝來要挾我。只可惜,最後我殺了他,那個老東西也不肯說出我的寶貝到底被他藏在了什麼地方。沒辦法,你也知道,這人要是死的時候沒有全屍,是不能投胎轉世的。所以……哈哈哈哈……」說到這兒,看他著方中興大笑了起來。

  「你想怎麼樣?」方中興已經想到了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

  「你放心吧,這位常公公是宮裡刀法最好的公公,我特意把他找來,就是想讓你嘗嘗我當年受過的苦。另外,咱們既然是髮小兒,你的寶貝,也就是我的寶貝了,你說,是嗎?」皮興國說話的時候,眉飛色舞的,看起來真的是很變態。

  那個常公公一擺手,這門外又進來了一個小太監,手裡還托著一個盤子,他上前從盤子裡拿出了一把又尖又彎的小刀,笑著跟方中興說道:「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疼你的。」

  剛才捆他的幾個大漢,上來就把方中興按在了地上,緊跟著,就要去扒他的褲子。

  這常公公手裡的小刀,閃著銀光,看的人心裡發涼。

  「救命啊,救命啊……」方中興拼了命的大喊。

  「喊吧,喊吧,喊破了天,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皮興國在旁邊大笑著說道。

  眼看這刀就要落下來了,方中興心想,一切全都完了!

  突然之間,這房間裡升起了一團紅色的煙霧,轉瞬之間,這紅煙就已經布滿了整個房間,緊跟著,就聽到那個常公公大喊了一聲:「不好了,那個姓方的小子怎麼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