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一十五 紅煙恨命11

  明萬曆四十八年,也就是公元一六二零年。就在五年前,紫禁城中發生了一件驚世奇案,被後世稱為明朝三大奇案之一。

  這件差點改寫歷史的「梃擊案」,就發生在萬曆四十三年,一個名叫張差的砍柴人,大搖大擺的從紫禁城的東華門進入,手持木棒,連闖數道關卡,最終闖入了當時的太子朱常洛的寢宮——慈慶宮。最後張差還打傷了看門的太監,跟著便要對太子朱常洛下手。幸虧在關鍵的時刻,其他的太監及時衝上來,將其擒住。

  最終在審訊時,張差招供,說是鄭貴妃的近身太監龐保和劉成將其引入的紫禁城。所有人都認為,這是鄭貴妃有意要將朱常洛除掉,因為她的兒子,朱常洵,原是萬曆皇帝心中想要確立的太子。只是因為當時朝中的大臣和東林黨的極力反對,才讓萬曆皇帝改變了心意,最終才立了朱常洛為太子。

  張差招供後,不知為何,萬曆皇帝並不願深究此事,於是審訊大臣上書說,這張差一看就是個瘋傻之人。最終,張差便被冠以了瘋癲奸徒的罪名,並被處死。之後萬曆皇帝還在宮中密殺了寵保和劉成二人。

  鬧得滿城風雨的「梃擊案」,最終就此了結。但此案中卻是疑點重重,一個砍柴人,是如何手持木棒闖入戒備森嚴的紫禁城的?又怎會對紫禁城裡的地形如此的了解,從而能耐直衝慈慶宮呢?一切,就是這麼不清不楚的。

  五年後,明光宗朱常洛登基為帝,年號泰昌。光宗登基後,任用賢臣,革除弊政,積極改革,罷除礦稅、榷稅,撥亂反正,重振朝廷綱紀,讓當時的大明朝,重見中興之勢。就在所有人都認為光宗要大展拳腳之時,這位剛剛登基一個月的朱常洛,卻因為一粒「紅丸」,一命嗚呼了!

  這件事,同樣也就成為了明朝三大奇案之一,也就是我們常說的「紅丸案」。

  八月二十九日,剛剛登基不久的光宗突覺身體不適,幾位御醫都對其束手無策。內閣首輔大學士方從哲推薦,時任鴻臚寺丞的李可灼煉製了一種「紅丸」可醫其病。光宗應允後,李可灼便獻上了「紅丸」,光完服用後,病情果然稍見好轉。光宗大悅,直呼:「忠臣,忠臣!」

  當日下午,光宗再服一丸,結果沒想到,九月一日五更時分,登基僅三十天的明光宗朱常洛便暴斃而亡。大明也從此錯失了最後一次中興的機會。

  光宗駕崩後,朝野大亂,因為五年之內,連發兩起怪案,最終還導致天子駕崩。御史鄭宗周、南京太常寺少卿曹珍等直指此一事件與多年前的「梃擊案」出於同一「奸謀」,即有人想要置泰昌帝其人於死地;刑部主事王之宷更直指光宗之死與當年的鄭貴妃以及光宗寵妃李氏等陰謀奪權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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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間,鬧得滿城風雨,朝中各個派系,都想利用這個機會排除異己。各種明的暗的爭鬥,更是接連不斷。

  當初推薦李可灼的方從哲,此時更是成了眾矢之的,他在朝中的處境和後事,暫且不提,為保住方家的香火,他特意命人,把自己十九歲的幼子方中興偷偷的送出了京城。

  原本方中興只是想離開京城暫時躲避幾日,可是沒想到,這一路上,卻連遭變故。剛一出京城,就有多少人都想殺之而後快。這一路過來,真可謂是腥風血雨,保護方中興的這些人,才剛到了懷慶府,就已經死的差不多了,最後留在方中興身邊的就只剩下了他家的一個老僕方福。

  其實方福這會兒,也已經身受重傷,他把方中興叫到身邊,拉著他的手說:「少爺,老僕我恐怕也要離你而去了,當初出京之時,老僕我向老爺保證,一定會保你平安,現在看來,老僕是完成不了老爺的重託了……」

  方福打小就在方家為仆,可以說是看著方中興長大的,方中興雖說是少爺,但平日裡卻和方福走的很近。看著面前奄奄一息的方福,方中興的眼淚止不住的就流了下來。

  「老僕老家在洛陽東南的裘家莊,原本老僕是想帶你去那兒避難的,不過……看來老僕我已命不久矣,少爺你不如,就去我那老家暫避一時吧……」

  方福斷斷續續的把他老家裘家莊的大概方位跟方中興說了一遍,之後,又交待了他幾句,還沒等方中興說話,老僕方福就已經咽氣了。

  方中興打小就在京城長大,這十幾年來都從未離開過父母,可是現在,父母生死未卜,身邊的家丁護衛也全都死完了。他一個人漫無目的的走在懷慶府的街頭,只覺得這前路迷茫,吉凶未知,這越走,心裡就越涼。

  為了躲避追殺,方中興按著方福的囑託,找了個要飯的小廝,和他換了衣服,一路乞討,歷時近一年的時間,終於來到了洛陽城。

  他按著方福所說的地址,來到了洛陽城東南的裘家莊,找到了方福的堂弟裘杉。這裘杉在這裘家莊一帶,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經營著一家鏢局,這手下光鏢師就有百十餘號。方福之所以讓方中興來此避難,就是想讓堂弟裘杉保護於他。

  見到了裘杉,方中興便把來意告訴了他。裘杉顯得尤為熱情,還說堂兄早已給他來過書信,讓他一定要好好照顧方中興。

  這裘杉生性豪邁,為人也仗義,一見著方中興就馬上為他安排好了一切。為了掩人耳目,他讓方中興自稱裘雲,說他是自己的堂侄,特意從京城來此投親。一番熱情的招待,讓方中興很快就融入了這個新的環境之中。

  可惜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方中興來到此地剛剛半年的時間,不知怎麼就走漏了風聲,官府很快就派來了官兵,把裘杉的鏢局團團圍住,並要求他們立即交出方中興。

  裘杉帶著一眾鏢師,和官府僵持了兩日,方中興知道裘杉實在是為難,於是就主動提出,要去投案自首。裘杉膝下無子,這半年來,他一直把方中興當成了自己的子侄,所以說什麼也不同意。

  當天晚上,裘杉派了一個親信,讓他偷偷帶著方中興,從後門悄悄離開了鏢局。誰成想,這人把帶著方中興,剛出鏢局,就被官府的兵丁包圍了起來。裘杉得知後,帶領著一眾鏢師,衝出鏢局,當時就和官府的人打了起來。

  當時來的官兵足有上千人,而鏢局裡的鏢師才不過百人,這一場仗,還沒打,其實就已經定了輸贏。紛亂之中,裘杉捨命把方中興拉出了戰局,在官兵的追捕之下,硬是把他送進了深山之中。

  裘杉交待方中興,讓他什麼都不要管,只管往山上跑,而他則留在山腳下,攔住了後面的追兵。

  方中興跑了不到一柱香的時間,就聽見後面追兵已至,緊跟著便傳來了廝殺的聲音。他回過頭來,只見山腳下火光閃動,看樣子,這追兵的來的還真不少呢!

  他不敢再回頭,只管一個勁兒的往山上跑,到了山腰的時候就聽到了後面好像已經有人跟了上來。

  俗話說,慌不擇路,方中興耳聽得後面的人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這時正好看到前面有一個灌木叢,他心想,只要鑽進這灌木從中,或許就能躲過追兵了。可是誰能想到,這灌木叢的後面,居然是一處陡坡,他剛一進去,一腳踩空,跟著便滾了下去。

  這一路下來,方中興緊咬牙關,不敢發出任何的聲響,即便這樣,還是有人聽到了有東西滾落的聲音。就在這時,方中興剛好落在了一處平台之上,他回頭一看,這懸崖的邊上,剛好有一個山洞,於是他顧不得身上的疼痛,連滾帶爬的,就躲進了洞裡。

  這時,他聽到上面有人喊了一聲:「什麼情況?看到了嗎?」

  「這下面好像是個懸崖,這地方太黑,什麼也看不到啊!」

  「算了,不管了,咱們還是繼續往山上追吧,剛才要真是那小子掉下去,想必也活不成了。」

  說完了話,方中興聽到這幾個人好像漸漸遠去了,這時他才敢鬆了一口氣。

  此時已是深夜,方中興也看不清楚,自己所在的環境,他這一路跑來,被這山上的荊棘劃得一身的傷。再加上剛才從上面滾落下來,他感覺這左胳膊疼痛難忍,想必應該是脫臼了。

  好在他自小就對醫術頗有興趣,所以他爹就讓他拜了一位御醫為師,近些年來,他也學得了不少的醫術。所以像脫臼這樣的小事,對於他來說,還不是什麼問題。

  他自己強忍著疼痛,把脫臼的地方,重推回了原位,這胳膊上的巨痛,也漸漸的緩和了一些。

  折騰了幾個時辰,他此時已是筋疲力盡,於是他就倒在這山洞的邊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正睡著,方中興突然覺得有什麼人正在推自己,他微微張開眼睛,卻發現眼前,有一隻猴子,瞪大了眼睛,正大推自己的肩膀。

  方中興嚇了一跳,這還是他頭一次和猴子這麼近距離的接觸,他趕緊站起身來,往山洞裡退了幾步:「對不起,猴子大哥,我不知道這是你的家,打擾之處,還請見諒!」

  這猴子哪能聽懂他在說什麼,它湊到方中興的身邊,比手劃腳的,好像在跟他交流什麼。

  此時天已大亮,雖說山洞裡光線並不太好,但方中興還是可以清楚的看到,這猴子的表情,看起來好像很急躁。它又是比劃,又是叫的,應該是有什麼急事要跟他說。

  「我實在是不明白,你想表達什麼啊!」

  這時,這隻猴子突然從懷中抱起了一隻小猴兒,這小傢伙看起來只有家貓的大小,而且好像精神頭並不太好,一直蜷縮著。

  這時,這隻大猴子不斷的把小猴兒往方中興的懷裡遞,同時還指著它,嘴裡不停的嘰嘰喳喳的。

  方中興指著這隻小猴兒:「你是想讓我抱著它,是嗎?」

  奇怪的是,這隻大猴子好像聽懂了他在說什麼,衝著他不停的點頭。

  方中興試著把小猴兒接了到懷裡,這時他才感覺到,這隻小猴兒的身上很熱,而且還在不停的發抖。看樣子,這小傢伙應該是發燒了。

  「你是不是想讓我幫你治他的病啊?」

  方中興試著再次跟那隻大猴子溝通。沒想到,它真的又沖他點了點頭。

  「這裡面太黑,我看不清楚,我能不能抱著它去洞口看看呢?」

  話音剛落,這隻大猴子,居然真的側過了身子,衝著洞口指了指。

  方中興抱著小猴兒,從大猴子的身邊經過,來到了山洞的外面。沒錯,這小傢伙還真的是發燒了,可是這山上又沒有藥,又怎麼能為他治病呢?

  正在發愁的時候,方中興突然看到山洞的洞口旁邊,正好長著幾株「紫蘇」,他趕緊上前摘了幾株。這大猴子一看他去摘草,也趕緊從旁邊抓了幾把野草,遞到了方中興的手裡。

  方中興沖它笑了笑:「你摘的這種草不行,沒用,我要的是這種草,這叫『紫蘇』,這種草藥吃了可以發汗,祛熱。」

  方中興心想,只可惜這裡沒辦法煎藥,看來就只能讓它直接吃了。

  他從這幾株紫蘇上,摘了幾片嫩葉,送到了小猴兒的嘴邊,可是這小傢伙根本不知道張嘴,這可如何是好呢?

  大猴子在旁邊看著,急得直撓頭,可是卻一點兒忙也幫不上。

  想了想,方中興乾脆把這幾片葉子塞進了自己的嘴裡,輕嚼了幾下後,又吐了出來,然後他慢慢的掰開小猴兒的嘴,把葉子裡的汁液擠進了它的嘴裡。

  如此反覆了多少次,他手裡的幾株紫蘇全都被他這樣,餵到了小猴兒的嘴裡。跟著他把自己這件破爛的外衣脫了下來,把小猴兒層層的包裹起來,然後緊緊的摟在了自己的懷裡。

  大猴子試著伸手去摸了摸小猴兒,看起來很關心的樣子。

  方中興沖他笑了笑說道:「你放心吧,我已經餵了它藥了,再過一會兒,它只要發了汗,它就會沒事兒的。」

  大猴子好像又聽懂了,於是他先是沖方中興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就爬上了山坡。

  「你這是幹什麼?難道你不管它了嗎?」

  方中興大喊了一聲,可是那隻大猴子卻頭也不回的跑掉了。

  沒辦法,他只好摟著這隻小猴兒,坐在洞口的崖壁旁邊。看太陽已近當空,這會兒應該都已經快到中午了,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方中興還沒有吃過一口東西,剛才忙的時候,也不覺得,這會兒這一坐下,他的肚子,跟著著鬧起了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