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紅煙直衝洛陽城中的青翠樓,這青翠樓,是洛陽城裡最大的「娛樂場所」,來到這裡的人,非富即貴,每到天色擦黑,華燈初上,這裡就成了洛陽城裡最熱鬧的地方了。
上到城中官員,下到街邊小販,這洛陽城裡的男人,好像都把來這青翠樓一醉,當成了最高的理想。
此時已是深夜,城中別處的道路上,早已是罕見人跡,但這青翠樓前,卻停滿了馬車和轎子,這樓中,更是人聲鼎沸,紅火異常。
這股紅煙來到此地,迅速瀰漫了整個青翠樓,這樓里的男男女女,幾乎同一時間都趴倒在地,唯獨這二樓的天字二號房裡,依然燕語鶯聲。
這股紅煙再次匯集在一起,慢慢落在了這天字二號房的門前,顧紅煙伸手一推,就把門推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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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門響,這房中立馬有人喊道:「誰啊?不知道大爺在這兒快活嗎?快給我滾出去!」
這正是顧紅煙的丈夫朱伯才的聲音。
顧紅煙沒有說話,而是緩緩來到了圓桌的面前,拉了把椅子坐下,然後不緊不慢的,從桌上拿起了酒壺和一個酒杯。
她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還沒來及喝,這床上的錦幔就被掀了起來。從這縫隙當中,可以看到,這么小小的一張床上,最少躺著三個女的。這其中的一個女人掀開了錦幔下得床來,就這麼赤裸著上身站在床邊沖顧紅煙吼道:「你是什麼人啊?你是怎麼進來的?來人啊,快把這個賤人給我趕出去!」
她一連喊了三聲,門外都沒有人回應。這時,錦幔里的男人有些不耐煩了,衝著幔外喊了一句:「妙娘,是誰這麼沒有眼色,敢擾了大爺我的興致!你快去,把老鴇子給我叫來,她是幹什麼吃的,怎麼能讓……」
正說著,這個男人也從錦幔中探出了頭來。
「伯才……」顧紅煙看到了朱伯才,先跟他打了個招呼。
沒錯,這床上的男人,就是朱伯才,他看到了顧紅煙,明顯有些意外,但他好像並不緊張,抬手就把站在床邊的那個妙娘,拉在了懷裡。他摸著妙娘的大腿,抬起頭來問顧紅煙:「你來這兒幹什麼呢?」
「我……」
顧紅煙剛說了一個字,朱伯才突然沖他大吼了一聲:「你是想來抓姦的是嗎?好啊,你來啊!這兒有這麼多的美人兒,你來看看,你要抓哪個呀?」
說著,他把這錦幔完全掀了起來,這床上,除了那個叫妙娘的女人之外,居然還躺三個幾近赤裸的女人。這幾個女人看到顧紅煙,居然沒有一點兒的羞澀,也完全沒有要遮掩的意思,還一起沖她擺了擺手。
「老子就是在這兒快活了,你能把我怎麼樣?老子是一家之主,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你要是識趣的,就趕緊給我滾回家去,我可以當今天什麼事兒都沒有發生過。如若不然,老子我今天就休了你!」
顧紅煙原本到這兒是要和朱伯才翻臉的,可是沒想到,這才剛說了一個字,居然被他先吼了一通。不過顧紅煙並沒有生氣,反而微微一笑,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哦,好的,我這就回去做好了飯,等你回來。對了,我忘了告訴你了,我剛才路過城南的一處宅院,發現那裡著了很大的火。我聽門口的人說,那裡面住的,好像是一個叫……鳳梧的姑娘。唉,真可惜,一個那麼年輕漂亮的姑娘,就這麼被活活的給燒死了!」
朱伯才一聽到鳳梧死了,立馬把妙娘推了下來:「你說什麼?鳳梧她死了?」
「是啊,她人都已經被燒成焦炭了,唉……那場面,別提多慘了!」
「顧紅煙,你……你……」聽到鳳梧死了,這朱伯才居然被氣得連連後退,這手也不由得抖了起來。
「另外,你的醉仙樓,好像也著火了,我估計,這會兒應該也已經燒的差不多了!另外,我還聽說了一件事兒,就是這醉仙樓,自始至終,都還是人家朱常在的,從來都沒有賣給過你和你的那個姓江的朋友。」
「我的醉仙樓……你……你放屁……你個賤人,你搞清楚,我才是醉仙樓的老闆……」朱伯才的眼珠都已經充血了。
「哼,你啊,最多也就是那兒的一個掌柜罷了。這事兒,是朱常在自己親口告訴我的,這醉仙樓上上下下,連看門兒的都知道,他們的老闆從來都只是人家朱常在。這事兒啊,自始至終也就只有你一個人,把自己當成了那兒的老闆罷了!」
「不可能,你別在這兒放……你這話,是聽誰說的?」
「你那個堂弟朱常在唄!這可是他親口告訴我的!他還說,你的那兩塊兒寶地,也一直都在他的手裡,他從那裡得到的錢,可遠比你從那醉仙樓里掙得多太多了!」
「不……不可能,我……我……這就去找他對質!」
顧紅煙又倒上了一杯酒,一飲而盡:「不用了,他也已經死了!」
「怎麼會那麼巧,你分明是在騙我!老鴇,老鴇……快來把這個瘋女人給我趕出去!」
「哦,我剛才忘了跟你說了,這青翠樓里,除了你們幾個之外,也全都已經死乾淨了!」
此話一出,坐在床邊的妙娘突然站起了身來大喊了一聲:「三妹,三妹……」
她一邊喊一邊往外跑,其他的幾個女人好像也開始不安了起來。
「你……你到底做了些什麼?」朱伯才的汗已經流了下來。
就在這時,妙娘突然從外面跑了回來,此時的她已是面如死灰,剛一進門就癱倒在了地上。
床上的另外一個女人趕緊衝過來扶著妙娘:「妙娘,你這是怎麼了?」
「死了,全都死了,全都死了……」妙娘的神智看起來已經不太清楚了。
這個女人正要往外沖,突然一根毛茸茸的東西勒到了她的脖子上,就只是一瞬間,在這根毛茸茸的東西消失的同時,這個女人的腦袋也跟著掉在了地上。
床上的其他女人,看到了這樣的場景,一個個都嚇得哭爹喊娘的。而那個倒在這屍體旁邊的妙娘卻突然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又死了一個,又死了一個。全都死完了,哈哈哈哈,全都死完了!」
這時的朱伯才也已經滑坐在了地上,體如篩糠,眼神空洞的看著地面。
顧紅煙微微一笑,用手一指,這朱伯才就突然飄到了圓桌這邊,坐到了她的對面。她不慌不忙的,給朱伯才倒上了一杯酒,遞到了他的面前。
朱伯才看著顧紅煙,顯得非常的害怕:「妖……妖……」
顧紅煙點了點頭:「沒錯兒,我就是妖,只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
床上的三個女人一聽顧紅煙承認自己是妖怪,嚇得起身就要往外跑。
可就在她們三個下床,腳尖落地的瞬間,這三個人的腦袋也一齊掉落在了地上。
朱伯才這會兒更是抖得厲害了,想要起身,但卻試試摸摸的不敢有大動作。
顧紅煙嬌嗔道:「朱郎……人家給你倒了杯酒,你怎麼不喝啊?」
顧紅煙說話的同時,朱伯才面前桌上的這杯酒,突然飄到了他的眼前。
朱伯才哆嗦著,把這杯酒接到了手裡,但隨著他的顫抖,這杯里的酒大半都已經灑了出來。
「你倒是喝啊!」
朱伯才趕緊點了點頭,一口就把這剩下的小半杯酒喝了下去。奇怪的是,他剛一喝完,這杯中的酒馬上就又滿上了。他趕緊看看顧紅煙,她卻一直保持著一種瘮人的笑容。
朱伯才不敢猶豫,趕緊把第二杯酒也喝了,可是這次一喝完,這酒杯里的酒立馬就又滿上了。就這樣,他喝了一杯,又一杯,一連喝了三四十杯。
朱伯才突然把手裡的酒杯往地上一摔:「我實在是喝不下去了,你愛殺就殺,要剮便剮,反正我也跑不了了,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顧紅煙突然仰天大笑:「你不是最喜歡來這種地方喝花酒的嘛,這才剛喝了幾杯,你就喝不下去了?既然這酒不好喝,那你為什麼還要每天都要來這兒呢?」
朱伯才雙頰通紅,雙手扶住面前的圓桌,儘量不讓自己亂晃:「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你說呢?」
「好,我承認,我是在外面找女人了,那個鳳梧也是我的人,沒錯,是我的人……可我為什麼要在外面找女人,難道你心裡就沒一點兒數嗎?」
顧紅煙微微一笑,並沒有說話。
「你整天就會問我,吃不吃啊,喝不喝啊,冷不冷啊,熱不熱啊!我要的不是這些,我要的是……要的是情趣,情趣,你懂嗎?我想聊的是詩詞歌賦,我要聊的是春花秋月,你懂嗎?你整天就知道做飯,養花,我到底想要什麼,你有想過嗎?你男人我現在有錢了,我朱伯才也是這洛陽城裡數得著的富商,你去外面看看,像我這樣的男人,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的?我就只是在外面養了一個鳳梧,又有什麼了不起的?這些……就這些……沒有頭的女人,哈哈哈哈,沒有頭,她們怎麼沒有頭啊?」
朱伯才還沒說幾句,就開始說胡話了,顧紅煙完全沒有理他,任由他一個人在那裡「表演」。
「我和這些女人,都只是逢場作戲罷了,你去外面看看,哪個男人不都是這樣?你哪懂得我們在外面的辛苦?你……居然敢殺了我的鳳梧,你知道嗎?她才是我最愛的女人!」說著,朱伯才突然抓起了面前的酒壺,舉手就要往顧紅煙的身上砸。
顧紅煙用眼一瞟,朱伯才手裡的酒壺就突然碎成了粉末。這時朱伯才好像也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於是趕緊又坐了回去。
「你哪裡知道,那個江若楓和那賭場的老闆……他們……他們都是一夥兒的,我辛辛苦苦掙來的錢,全都被他們合起伙兒來給騙光了……」說著,這個朱伯才居然大哭了起來。
「其實,包括那個鳳梧,也是他們的人,這些人全都是朱常在安置在你身邊的,哈哈哈哈!」
「不……不可能……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鳳梧她是我的女人,她愛的只有我,她說過,她愛的只有我。你這分明是在騙我,呸,我才不信呢!你們這些人,都想騙我,都想騙我的錢。好啊,我現在沒錢了,你們還能把我怎麼樣?」
「那他們最後是不是讓你把我給賣了呀?」
朱伯才用力的點了點頭。
「那你最後,簽字了嗎?」
「當然簽了,只要把你賣了,我所欠下的帳,就可以一筆勾銷了,我說什麼也要簽,一定要簽……」
顧紅煙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那你現在,後悔嗎?」
朱伯才又用力的點了點頭,忽然又搖了搖頭:「我為什麼要後悔,要後悔的,應該是他們,我讓他們小看我朱伯才,你們給我等著,用不了三年,我朱伯才一定可以東山再起,我一起可以東山再起的!」
說著,朱伯才突然坐到地上,大哭了起來。
看著自己曾經深愛的男人,已然哭成了淚人,顧紅煙居然覺得自己有點兒心軟了。
她原本是計劃把朱伯才帶著這青翠樓里的所有人全都殺光的,可是看著朱伯才傷心欲絕的樣子,顧紅煙突然在想,自己剛才是不是真的有些過分了。
其實在她下山之前,師父除了要求她不得在人間使用法術之外,還反覆的叮囑她,萬萬不可傷及性命。可是剛才她真的是怒火中燒,一時失去了理智,居然接連殺了幾百口人。
想到了師父,顧紅煙心中的怒氣,也漸漸的平復了下來。
「算了,反正你現在已經一無所有了,也算是得到了應有的報應。從今日起,你我再無半點兒關係,你……」
顧紅煙心灰意冷的說著,突然有人從身後用力的抓著她的頭髮往後一拽,跟著,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就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顧紅煙,你居然敢殺了我的鳳梧,我今天要讓你一命賠一命!」
手拿尖刀的不是別人,正是剛才還在那兒痛哭流涕的朱伯才。
他沒等顧紅煙說話,一刀下去,就把顧紅煙的腦袋給切了下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死了,哈哈哈哈,她死了,鳳梧,我朱伯才給你報仇了,哈哈哈哈,你看到了嗎?我殺了這個賤女人,給你報仇了。鳳梧,你聽到了嗎?」
這時,朱伯才只覺得身後有人拍自己,他猛的一轉身,當時就被嚇破了膽,這條小命,瞬間,就算是交待了。
此時在他的身後,站著一個兩米多高的大狐狸,正張著血盆大口,衝著他笑呢!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這個巨大的狐狸突然化作了一股紅煙,從這青翠樓的窗口飄了出去,只是短短的一瞬間,這股紅煙就瀰漫了整個洛陽城。
「我本想好好待你,可你卻如此對我,這都是你逼我的,這都是你逼我的!」
半空中,傳來了顧紅煙悽厲的喊叫聲。
「好……既然你們凡人如此無情,好,那你們就休怪我顧紅煙無情了,今天,我要讓這洛陽城裡所有的人,給你朱伯才陪葬……」
話音剛落,這洛陽城裡所有的人都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難以呼吸……
「朱伯才,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