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零八 紅煙恨命4

  安葬好了顧紅煙的父母后,顧紅煙跪在父母的墳頭邊,痛哭流涕。朱伯才過來安慰她,問她下一步,有何打算。

  他嘴上問她,是打算回揚州老家,還是留在此地。其實他的內心卻不停的在念叨著,希望顧紅煙能夠留在自己的身邊。

  這位二八年華的絕色美人,不論談吐還是氣質,特別是那風華絕代的容顏,每樣都是朱伯才夢寐以求的。他幾次有衝動想要開口把顧紅煙留下,但最終,都沒敢開口。

  在他眼裡,這樣的美人,就應該過著錦衣玉食般的生活,就應該像金線雀一樣被人寵著。回過頭來,再看看他自己的生活。雖然也算有瓦遮頭,但卻三餐難顧,雖有身有博學之才,卻幾次三番的考不上個功名。所以即便他真的很想讓顧紅煙留下,但他的腦海中,總有一個冷靜的聲音跟他說道:「朱伯才,你怎麼能配得上如此佳人?如果你把她留下,難道還想讓他和你一起受苦不成?」

  顧紅煙眼含淚光,用一種期許的目光看著朱伯才,就連朱伯才這種榆木疙瘩都看得出,她這分明是在等待著他開口挽留。

  可再三斟酌之下,朱伯才還是沒有開口,他只是跟顧紅煙說:「如果你決定回揚州老家,我家裡還有幾分荒地,反正我也從來也沒有打理過,倒不如把地賣了,給你湊些盤纏。當然,如果你想留下,我也一樣可以把地賣了,就算錢不多,最少也可以幫你找個落腳的地方……」

  顧紅煙低下頭,幽怨的說道:「我還可以有別的選擇嗎?」

  朱伯才再傻也聽出這話中的含意了,他的腦海中,有兩個聲音正在不斷的爭論著。

  其中一個聲音大聲的怒斥道:「朱伯才,人家姑娘都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你難道就不能開口把人家留下嗎?你總覺得人家留下了會和你一起吃苦,可你為什麼不問問人家姑娘的意思呢?人各有志,你就知道人家姑娘一定就不願意陪你一起過這種苦日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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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一個聲音則顯得很冷靜:「朱伯才,你可要考慮清楚了。你吃苦,那是沒得選擇,可是這姑娘可不同,你看看人家父母和她身上的穿著,這一看就是有錢人家。人家從小就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雖然現在突遭變故,但也不代表人家就要跟著你這樣的窮鬼過那種有上頓沒下頓的日子啊!做人,不能太自私,人家姑娘還小,你怎麼能禍害人家呢?」

  朱伯才點了點頭,長嘆了一口氣:「你說的對,我一定不能禍害了人家!」

  顧紅煙迷茫的抬起頭來:「朱大哥,你剛才在和誰說話?」

  朱伯才這才意識到,剛才自己不小心把心裡話說了出來,於是他趕緊改口:「我的意思是說……像你這麼漂亮的姑娘,就應該過著最好的生活,只可惜,我只是一個窮書生,生活貧苦。雖然我父母留給我了幾分地,可我卻只會讀書畫畫,這麼多年來,都從未下過一次地。現在這地里的草長得都比我還高了,可我呢?唉……」

  他本來是想跟顧紅煙說,他還是支持她回揚州投奔親戚的,可是說著說著,居然又說到了自己的身上。

  此時,只聽顧紅煙輕聲說道:「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和你一起開始新的生活,你就負責讀書,他日好考取功名,而我,我願意下地替你打理農田,只要你我同心,我相信這日子,一定會過的越來越好的。」

  「我一個大男人,怎麼可能……」說了一半,朱伯才突然意識到,這姑娘剛才說的話,已經表明了心跡,是想和自己一起生活的。他趕緊擰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

  他興奮的問道:「顧姑娘,你……你剛才的意思是說……」

  顧紅煙把頭壓得很低,不好意思的說道:「我看得出,朱大哥是個好人,我一個孤苦的女子,就算有錢,恐怕也很難回到揚州去的。再說,我那裡也沒有什麼親戚了,回去之後,我也要一切從頭開始。既是如此,如果朱大哥你願意的話,我願留在,陪在你的身邊為奴為婢,也算是報答你對我一家的恩情了。」

  朱伯才說什麼也沒想到,顧紅煙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所以聽完顧紅煙的話,他居然傻呆呆的站在原地,張著嘴,一動不動了。

  顧紅煙等了半天,也沒等到朱伯才的回答,於是哀怨的說道:「如果朱大哥嫌棄我是個不祥之人的話,我想,我還是走吧,也免得……」

  朱伯才一聽顧紅煙要改變主意,趕緊上前拉住了她的手:「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如果你願意留下,我真是求之不得,真的!」

  說完了這話,他才意識到自己正抓著人家姑娘的手。他趕緊把顧紅煙的手放開,退後了兩步,傻笑著看著顧紅煙。

  就這樣,顧紅煙從此便留在了朱伯才的家裡。兩個人雖然沒有辦婚事,但也算是私定了終身。

  幾個月後的除夕之夜,朱伯才特意買來了兩隻紅燭,在父母的畫像前面,和顧紅煙拜了天地。

  他們兩個結婚之後,朱伯才還和平時一樣,白天要麼出去賣字畫,要麼,就去山上砍些柴來賣。因為他知道家裡又多了一口人,所以他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那麼懶散了,所以現在他砍柴的時候,總是特別的賣力。雖然,讓他和真正的柴夫一樣,一天砍兩捆柴還是不太現實,但他現在也已經比當初強了不少。一天下來,勉強的湊夠一捆柴,還是不成問題的。

  而顧紅煙,除了在家裡打理家務之外,也真的如她所說,真的把朱伯才父母留下的幾分荒地開墾了出來。

  朱伯才心疼老婆,所以也常常會下地幫著顧紅煙幹活。

  在他們夫妻同心協力之下,他家的那兩塊荒地,很快就收穫了。最奇怪的是,他們家這塊兒地里,不管種的是食糧還是瓜果,結出的果實總是會比別家的大上許多。

  原本他們分出的一小片兒地,種了些麥子,按著他們的計劃,這點兒收成,能夠他們兩口子自己吃就算不錯了。可是誰能想到,這就一小塊兒的地,居然能打出上千斤的糧食。

  他們種的黃瓜,一根最少能頂別人家的兩根。他們家種的茄子,也是一個個都有三五斤重……

  而且他家的瓜果,不只是長得大,味道還比一般的瓜果要好上許多。

  這麼多的收成,他們小兩口自己吃不完,就在自家門口擺了個小攤子,街里街坊的,只要多少給點兒錢,他們就會把家裡的糧食和瓜果賣些給他們。

  這一下兒可不打緊,才幾天的時間,整個洛陽城都知道,城東的朱家,賣的瓜果個兒大,味美,還便宜!特別是朱家的那個媳婦,不僅人長的美,聲音還特別的甜,一笑起來,真的能把男人的魂兒都給勾跑嘍。

  一夜之間,朱家的門前就排起了長隊。有來買糧食的,有來買瓜果的。還有一大群的男人,來這兒什麼也不買,就是單純的來看顧紅煙的。

  才幾天的時間,朱伯才家地里長出的那些果實就全都賣光了。朱伯才從小到大,都還沒見過這麼多錢呢。晚上他坐在床頭上,看著這幾天掙來的錢,人都傻了:「紅煙,你說,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才哥,你這是說什麼呢?」

  「你說,咱家這兩塊兒地,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就會長出這麼多好東西來呢?我記得我小的時候,我父母也在那兩塊兒地里種過東西,可是我記得他們最後說那兩塊兒地下面全都是磚頭瓦礫,很難長出東西。所以這地才會放在那裡荒了這麼多年,可現在為什麼……」

  顧紅煙給他盛了一碗湯,放在了他的面前:「這個嘛,我也說不清楚。說不定,是老天爺可憐咱們,而且看你心地又這麼好,所以才會特別照顧咱們的吧!」

  朱伯才雖然並不相信這是老天爺照顧,可是也解釋不出,為什麼這塊兒地里能長出這麼多的好東西來。就在他坐在床頭上納悶的時候,突然有人來敲他家的房門。

  他家這小院兒里,以前從未來過一位客人,今天這是怎麼了?這門檻兒,都快讓人踩破了!

  「誰啊?東西都已經賣完了!」

  朱伯才答應了一聲,過去打開了房門,結果發現來的這位,正是這洛陽城裡的第一富商朱常在。

  其實這個朱常在,要是和朱伯才論起來,也算是親戚,他們兩個的爺爺,是一母同胞。也就是朱常在的爺爺騙著朱伯才的爺爺做生意,才把他家的錢和地全都騙走了的。他們兩個從小就知道對方的,但這幾十年來,卻從未有過往來。就算是在大馬路上碰到了,也從沒打過招呼。

  誰能想到,一向趾高氣揚的朱常在,今天晚上居然會來到朱伯才的家裡,而且看他身後的幾個家丁手裡,還都帶著禮品。

  朱伯才心想,他此次前來,到底是要幹什麼呀?

  「堂兄,咱們好久不見了啊!」朱常在一見著朱伯才就趕緊作了個揖,還主動叫了他一聲堂兄!

  按年齡來說,朱伯才確實是比朱常在大了一兩歲,可打小,這兩個人就生活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從未有過任何的交集。二十多年沒打過交道的朱常在突然出現在了朱伯才的家門口,而且還這麼謙恭的稱他為「堂兄」。朱伯才雖然老實,也知道他此行的目的,一定沒有那麼簡單。

  因為朱伯才的家,只有這麼一間小屋,而這會兒顧紅煙還在屋裡,所以他也不好把朱常在往屋裡請,於是只好跟他說,不如就坐在外面的小院兒里聊吧!

  本以為以朱常在這樣的身份,一定不會同意他的這個要求,可是沒想到,朱常在聽完這句話之後,居然笑著上前拉著朱伯才的手,一起坐到了門前的那棵棗樹的下面。

  他們兩個人其實根本不熟,所以坐下之後,聊的無非也就是些和自身完全不相干的事情。什麼天氣啊,民風啊,總之幾乎能聊的,他們全都聊過了一遍。

  朱伯才的話本來就不多,朱常在的嘴卻一直都沒停過。

  聊了大概有一個小時,朱伯才都已經困了,站在朱常在身後那幾個抬著禮物的家丁,也都開始打哈欠了。

  朱伯才心想,照這麼聊下去,也不知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兒,自己的嬌妻,還在屋裡等著自己呢!於是他就開門見山的問道:「堂弟!」

  既然人家叫了自己堂兄,那他也就只能稱呼朱常在為堂弟了。

  「堂弟,為兄的我,生性愚鈍,實在不知堂弟此行,到底所為何來……」

  朱常在很不自然的笑了笑:「堂兄,你看你這話說的,我今天來,其實只是想找你聊聊天罷了,你我的祖輩,乃是一母同胞。所以你我,也都是至親的兄弟,小弟我,其實早就應該登門拜會兄長的,只因為我這俗務纏身,所以才一直托到了今日。其實我父親他老人家還在世的時候,就常常交待我,讓我多和堂兄您來往,老爺子也常常都會念叨,伯才是咱們朱家,最知道上進,常識最高的一個。他總是說,要是我能有黨兄你一半兒的學識,他就知足了……」

  朱伯才的心中雖然知道,這些都只是客套話,可是聽到有人夸自己有學識時,他這心裡還真的是挺美的。

  「哪裡,哪裡,伯父謬讚了!」

  「堂兄不必過謙,我家老爺子說的一點兒不錯。以堂兄你的才華,明年鄉試,必定金榜題名,小弟在這兒,先給堂兄道喜了……」

  幾句好聽的一說,朱伯才真的有點兒飄飄然了。這個朱常在能說會道的,每句話,好像都能說到朱伯才的心縫裡。

  這會兒,朱常在把他夸的,連他自己都相信他朱伯才是這洛陽城裡最有才華的讀書人了。

  朱伯才本來真的沒有想要招待朱常在的意思,可是這會兒被這麼一夸,他高興連北都找不著了,於是他進到屋裡,把家裡僅剩的一個大西瓜也抱了出來。

  這個西瓜之所以沒有賣掉,本來是他特意留下,說是留著他們小兩口吃的。顧紅煙跟著問他到底要幹什麼,他卻根本沒有聽到。

  來到院兒里,他把這個大西瓜往朱常在的面前一放:「堂弟,這大熱天兒的,為兄的我,也沒什麼好招待你的,這是我家地里自己種的西瓜,你要是不嫌棄,咱們兄弟倆就邊吃邊聊吧!」

  朱常在看到這個磨盤大小的西瓜,眼睛都放光了。他趕緊起身沖朱伯才深施了一禮:「多謝堂兄抬愛,那么小弟,就卻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