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七十 酒鬼平安7

  「兄弟,你哥他……」聽到黃興提起了周平安,蘇芸差一點兒就要說出周平安已死的消息,還好這時,她的腦海中,又浮現出了家裡的兩個孩子,才讓她及時的把剩下的話給咽了回去。☺🐯 ➅9ร𝐇𝕌𝕩.C𝓸м 💲🐉

  「嫂子,我哥他怎麼了?」黃興緊張地問道。

  蘇芸抬起頭,不想讓眼眶裡的眼淚流出來:「沒……沒事兒,兄弟,嫂子這次來,其實是……有事兒要求你!我……我想……想找你借點兒錢,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嫂子,你一進門兒我看你有些不太對勁兒,是家裡出什麼事兒了嗎?你跟我說說,看我能幫上你什麼忙嗎?」黃興看到蘇芸的神情不太對,於是跟著問道。

  蘇芸用力的擺了擺手:「沒啥事兒,沒啥事兒,我就是想……」

  「沒事兒就好,嫂子,你跟我還說什麼借不借的,你不記得我當年和你們說過的話了嗎?我所有的一切,只要你們二位張口了,就全都是你們的。這麼多年,我一直都記著……」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衝進來一個人:「黃興那時候太年輕,也不懂得考慮後悔,所以這事兒可不能當真啊!嫂子!」

  這會兒進來的,正是黃興取回來的外國媳婦麗莎,她和黃興在大學的時候相識相戀,這一轉眼,也已經嫁到中國好幾年了。她這一口標準的普通話,說的比蘇芸還要標準,她說著話,坐到了黃興身邊的沙發扶手上,直接摟著了黃興的脖子。

  「兄弟,弟妹,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想要你們的東西,只是……我現在確實急需用錢,所以我就想著能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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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芸的話還沒有說完,麗莎就又說話了:「嫂子,你別看我們的公司開的這麼大,其實這些都是打腫臉充胖子,硬撐的。再說,你應該也知道,我們公司馬上就要上市了,所以這哪哪兒都是需要用錢的。我知道,你可能遇到了些麻煩,可是我們現在也是自身難保啊!」

  黃興幾次想要說話,都被麗莎給壓了下來。蘇芸心裡很清楚麗莎的意思,要換作平時,她早就站起來走了,可是現在不一樣,她急著要給兩個孩子留下一筆防身的錢,所以她硬是擠出了一絲的笑容,笑著跟麗莎說道:「弟妹,你放心,我是不會獅子大開口的。要不是我這會兒急著用錢,我說什麼,也不會來這兒求你們的。既然你們倆現在也不富裕,你看這樣行嗎?錢我就不借了,當年,黃興去國外上學,我們兩口子把我們當時僅有的一萬塊錢給了他。這一轉眼,都過去多少年了,你們看,方不方便,把這一萬塊錢先還給我,其他的錢,我自己再想辦法!」

  「嫂子,咱們都是一家人,別提什麼錢不錢的,你難得來我們公司一趟,要不然,我先帶你四處看看行嗎?這眼看都中午了,你一會兒乾脆也別走了,等我們下了班,咱們三個到樓下的餐廳里吃點兒飯,吃完了,我親自開車送你回去!」

  蘇芸這會兒哪兒還有心思吃飯,聽到麗莎想方設法的迴避自己的話題,她真的有點兒急了:「兄弟,我真的沒心思在這兒陪你們閒聊,我今天把你當年打下的欠條兒也拿來了,行不行的,你給我句準話。要是你們真不方便,就算了,我還得趕緊去下一家要帳呢!」

  這時,黃興掙脫了麗莎,直接坐到了對面蘇芸的身邊:「嫂子,你這說的是哪兒的話啊。我黃興當年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當年要是沒有舅舅舅媽,還有你和我哥,哪會有我黃興的今天。所以別說是一萬塊了,就是十萬,一百萬,也不會有任何的問題。」

  說著,黃興站起身來,從桌子上拿過了支票本兒:「嫂子,我先給你二十萬,你看行嗎?你要是不夠用了,隨時再來找我。」

  蘇芸正想說,用不著這麼多錢,卻突然被麗莎擋在了面前:「黃興,你出來一下,我有點兒事兒和你說。」說完,她回過身來:「嫂子,不好意思啊,你在這兒稍等一下,我們馬上就回來。」

  黃興伸手,想要把支票先遞給蘇芸,可是麗莎卻一把拉住了他,直接把他拉到了門外。

  他們兩個出了門,就站在了辦公室門口不遠的地方。因為黃興的辦公室,裝著門的這面牆,全是玻璃,所以蘇芸雖然身在屋裡,卻可以清楚的看到他們兩個,也依稀能聽到他們的對話。

  「黃興,你瘋了吧?你什麼都不問,就給她二十萬,你知不知道,這二十萬,在咱們公司,可以辦多少事兒啊?」剛一出門,麗莎就衝著黃興吼道。

  黃興抬起頭,看著天花板,好像並不想和麗莎起衝突。可是他不說話,卻不能阻止麗莎繼續發飆:「你別忘了,這會兒可是咱們公司上市前的重要時刻,你今天早上在公司開會的時候還跟員工們說,一定要把所有的錢和精力,都花在刀刃上,可是你這會兒在幹什麼?你有沒有想過,以你哥他家的經濟能力,要還上這二十萬,得多長時間?十年,二十年,還是一輩子?你這不就等於是拿著錢往水裡扔嗎?」

  黃興這會兒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推開了麗莎,衝著她大吼道:「你不要和我說那麼多,你說的這些,我全都明白。我這並不是衝動,你要清楚,現在在裡面坐著的,是我的嫂子,我的親嫂子!我當年,是怎麼熬過來的,我和你說過不止百遍了。要是沒有我哥和我嫂子,我根本就不可能在國外呆那麼多年,你也根本就不可能認識我。你難道看不出來,我嫂子的雙眼通紅嗎?她那一定是剛剛哭過,我嫂子是個多堅強的人啊,她這樣,一定是遇上大事兒了。她遇到了事兒,我這個做兄弟的,不能為她分擔,已經說不過去了,現在他既然都張口了,這點錢我要是再不出,我還是個人嗎?」說著,他就要往房間裡來。

  麗莎趕緊搶先一步,擋在了他的前面:「黃興,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不懂得感恩是嗎?我知道,他們兩口對你很好,所以你平時說請他們吃飯,請他們旅遊,我從來都沒有攔過你。可是你就這麼一句話,就給她二十萬,我真的接受不了。」

  「我用不著你接受,我只知道,我做人要對得起我自己的良心!」

  

  「姓黃的,你可別忘了,這家公司里,我才是最大的股東,你要想動這公司里的錢,必須得經過我的允許!」

  麗莎的父親是一個富商,在國外做著很大的生意。他們結婚後,她父親給了他們一大筆錢,黃興當年也就是用這筆錢,才辦了這麼大的公司。這一點,蘇芸和周平安,一直都知道。

  「麗莎,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了?我是你的老公,是這個公司的董事長,難道,我連動用這區區的二十萬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有啊,當然有了,如果你要用這二十萬去請客戶吃飯,或者是為公司採購些物品,我一定不會阻止你,可是你想把這錢往水裡扔,我就是不允許。」

  「麗莎,你變了,其實我早就發現你變了,只是我一直沒有機會和你說清楚。自從咱們這個公司走上了正軌,你就變了。你變得越來越沒有親情,越來越沒有人情味兒了。以前,咱們兩個回到國內,公司剛剛起步的時候。你見著我哥哥嫂子,總說他們對你很好,可是後來,咱們公司掙錢了,我給你換了房子,換了車,衣服包包,也是你想要什麼,我就買給你。打那之後,你就變了。你再見著我哥和我嫂子的時候,總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你知不知道,他們是我這個世界上最親最近的人?你看不起他們,就是看不起我!其實我早就想要跟你說清楚了,要不是我嫂子一直攔著我,咱們早就……」

  「早就什麼?你說啊!」

  「我現在不想跟你吵,我嫂子還在屋裡等著我呢!麗莎,我今天就把話給你放到這兒,這錢,我今天是給定了。你要是再敢攔我……」

  「我要是再攔你又怎麼了?」

  「咱們馬上就去辦理離開手續!」

  「姓黃的,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為了那個女人,你值得嗎?你張口閉口,你哥,你嫂子的。他只是你舅舅家的兒子,不是你的親哥哥,親嫂子。就算是你的親哥哥,他能比我和你的關係還要親嗎?」

  「麗莎,你不要再說了,我的忍耐是有限的,如果你現在讓開,咱們什麼事還都好說。如果你再繼續阻止這樣我,我想咱們的婚姻就真的走到頭兒了。」

  「黃興,你真的瘋了,你瘋了你知道嗎?你為了一個外人,居然和我說出這樣的話,你有想過我的感受嗎?」

  「我再跟你說一遍,她不是外人,她是我黃興的嫂子!」

  「黃興,你考慮清楚,我保證,你今後一定會為你今天的衝動後悔的。」

  黃興沒有再回嘴,只是冷冷的沖她說了一句:「讓開!」

  「我不,我就不讓,你還能把我怎麼樣?」

  「讓開!」

  「我偏不,你今天只要敢把錢給她,我就讓我爸把他投在公司里的錢,全都撤回去!」

  「讓開!」

  「黃興,你冷靜一點,你好好想想,為了這二十萬,難道你連你的前途都不顧了嗎?」

  「我們中國有句話,叫作『長嫂為母』,我當年到我哥家的時候,才十幾歲,我舅舅舅媽離世的時候,我也才不過十七八歲。那時候,我嫂子剛剛進門兒,她自己其實也是個孩子,而我那會兒,正是反叛期。那兩年,我沒少惹我嫂子生氣,也沒少做傷害她和我哥的事情。她那會兒,也才二十出頭兒,可是她就像是我母親一樣,關心我,包容我,是她,把我從叛逆的邊緣拉了回來,也是她,用她的愛,扶著我走上了人生的正道。在她的鼓勵和輔導下,高中畢業那年,我終於以全市第一的成績,考到了國外的大學,可是以我的條件,我哪敢想去國外讀書啊!那時候,也是我嫂子第一個站出來跟我說,讓我不要擔心學費的問題,她說只要我能學出來,她和我哥就算是砸鍋賣鐵,也要供我讀完大學。那時候,我的小侄子心心才剛出生,我嫂子硬是把他的奶粉錢都省出來給了我,你知道嗎?是,她是我的嫂子,她沒有生我,但卻養了我。在我眼裡,她就是這個世界上,我最親的人,連我哥都比不了。至於其他人,就更和她比不了了!所以,我不管你怎麼想,怎麼看,屋裡坐著的那個女人,就是我黃興的娘。既然她有事兒找到了我,我也和她當年說的話一樣,我就是砸鍋賣鐵,也不會和她說一個不字!我黃興今天就把話放在這兒了,如果你再敢阻攔我一下,我一定讓你後悔一輩子!」

  聽到這兒,蘇芸的眼淚又止不住的流了下來,想當年他進周家的門時,黃興還是個大孩子。她知道黃興從小就受了很多的苦,婆婆也常常跟她說,黃興小的時候有多苦,還讓他們兩口子儘量多照顧照顧黃興。她當時也才二十三歲,只比黃興大了五歲,她進門後,每天除了要伺候患病的公婆之外,還要照顧這個反叛的兄弟。

  說實話,那兩年的日子真的是太難熬了。周平安的父母常年患病,在那兩年間,先後離開了人世。當時的黃興覺得,舅舅舅媽走了,自己又成了孤兒,所以就越發的叛逆起來。那兩年,他沒少和周平安動手,還試著離家出走,最後還是蘇芸把他從外地拉了回來。有一次,他在家裡偷著吸菸,把蘇芸的嫁妝都給點著了,可是蘇芸卻一句都沒有抱怨過。

  就這樣,又過了兩年,她終於用無微不至的關愛,感動了黃興,也讓他走上了正道。在她眼裡,這個小他五歲的大男孩兒,也真的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樣。今天來的路上,她回憶起了很多黃興小時候的事情,這會兒,她聽到了黃興的那些等話。她就跟自己說:「蘇芸啊,黃興能說出這些話,你就應該知足了,這孩子不是白眼狼,他一直都記著你的恩情。如果今天因為你,毀了他們的婚姻,你就成了最大的罪人了。黃興是個好孩子,你說什麼,也不能害他啊!」

  就在黃興和麗莎在門外推搡的時候,蘇芸把那張欠條放在了桌上,擦乾了眼淚一個人悄悄的離開了黃興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