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暴雨之前7

  今天我見完客戶回家的路上,路過馬志家附近,剛好看到他正在路邊兒站著,我把車靠在他邊上,按了幾下喇叭,他低頭往車裡看了看。69ƧΉЦX.ᄃӨM

  「吆喝,秋,什麼時候換車了?」

  「前幾天才換的,有事兒沒,沒事兒去我那兒坐坐?」

  他說剛好嫂子帶著孩子回娘家了,他正愁晚上沒辦法吃飯呢。上了車,我讓他和汪劍飛聯繫,結果人家一家人正在外面給孩子的姥姥過壽呢,所以今天的小聚他就參加不了了。

  我打電話給琳琳,說一會兒馬志會和我一塊兒回去,讓她準備幾個菜。

  馬志上了車之後,左看右看:「這車看著就是不一樣啊,你的福克斯賣了嗎?這一下真是鳥槍換炮了呀,嗯,這車坐著就是比你那個舒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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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跟他說這個車的事兒,就只跟他說,這是一個朋友的車,讓我先開幾天,我的福克斯有點兒小問題,就賣掉了。

  「你哪個朋友這麼大方呀?我認識不認識?還有這種好事兒呢,我看這車還沒上牌兒呢,這剛提的新車,就讓你先開著?別騙我了,是不是你小子又中彩票了呀?」

  「我哪兒有那麼好的運氣啊,中了一次還不行,還讓我連著中!真的是一個朋友,因為以前我幫過他家的忙,前幾天去看車,到那兒了才知道那個店是人家開的,最後非讓我開個車回來,我也是推不掉了才免強接受的。」

  「哈哈哈哈,要是有這好事兒,我才不推呢,你小子腦子不正常吧,哈哈哈哈!」

  我和他又亂了幾句,我們兩個在一起,常常會說些互損的話,不過彼此都沒有惡意,可能只是太熟了,說了什麼,大家也只是一笑就過去了,我其實挺享受這樣的友情的。

  一進門,馬志先沖琳琳點了點頭:「弟妹,打擾了啊,今天正好沒地兒吃飯,剛好碰見秋弟開個新車從我跟兒過,我就跟著他來你家蹭飯了。」

  「什麼蹭不蹭的,就是加雙筷子的事兒,我常聽秋說他前幾年基本上天天去你們那兒吃飯,現在你吃他的,應該!」

  「秋,你看弟妹多會說話,看看你,連個人話都說不好!」

  琳琳準備了四個涼菜,又炒了幾個熱菜,我們三個坐下邊吃邊聊,馬志喝了兩杯酒,這話也越來越多了,跟琳琳講了不少我小時候的糗事,聽得琳琳笑得肚子都疼了。

  「真的,你不信,你家秋小時候肚子不好,常常上著課就跟老師舉手,要求去廁所,有幾次,你是不知道,他那臉都變顏色了,老師剛一說讓他去,你看他一路小跑的樣子,哈哈哈哈,我到現在都能記得他那傻樣兒!」說著,他還起來模仿起了我當年跑著的姿勢。

  記得當年我剛見著馬志家嫂子的那會兒,也沒少說他的壞話,現在他總算是找著報復我的機會了,沒辦法,我就讓只能由著他了。

  「秋,你記不記得,小時候在學校,冬天房檐上結了那麼長的冰條子,咱一幫小孩子在底下用石頭往下砸?」

  「當然記得了,你那會兒最壞,老是騙著我和劍飛幫你撿石頭,你就只管砸。」

  「哈哈哈哈,你記不記得,最後咱一塊兒吃那些冰條的時候……」

  他沒說完,我就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了。

  「你是想說人家飛的壞話了吧?」

  他扭頭跟琳琳說:「弟妹,你不知道,那時候,我的壞主意最多,秋看著比我老實,不過壞心眼兒也不少,那會兒,我們兩個看著那大冰條子跟冰棍似的,都想嘗嘗,可是又不敢,因為我們小時候,大人老說什麼『吃冰變鱉』,就是說吃這種冰條兒之後就會變成大王八,我們倆自己不敢試,所以我那會兒就騙著飛,想讓他先試試。我剛一開口,你家秋就跟著在邊兒上起鬨,說誰先吃,誰就最厲害之類的話,結果,我們倆個還沒動呢,飛就一口咬下了一大塊兒的冰,嘎吱嘎吱的嚼著,然後還用那種牛的不得了的眼神兒看著我們,你都不知道,當時把我們兩個笑的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在旁邊兒接著說道:「我們兩個看他吃了半天也沒有變,這才敢跟著吃,後來的那一陣兒,劍飛都牛死了,和我們倆說話的聲音都比平常大了,我們倆也一直都沒跟他把這事兒說透。一直到後來,都多少年之後了,我們才跟他說,當時是一起騙他的,哈哈哈哈。」

  可能是因為年齡越來越大,最近兩年,我覺得我越來越喜歡回憶過去了,說起當年的事兒,哪怕是一些小事兒,也是滔滔不絕,感覺還越說越有意思。馬志可能也是這樣,所以我們越聊越高興,把彼此多少年的糗事都拿出來說了說,把琳琳笑得,直揉肚子。

  正聊著呢,我突然感覺頭有些沉,我知道不對,這感覺,是地府在召我下去召魂呢,我把琳琳叫到屋裡小聲的跟她說了一聲,讓她先陪陪馬志,我馬上就回來。

  出來門兒,我先給馬志擺了擺手:「志,你先喝著,我去趟廁所。」

  「弟妹,你看,我沒說錯吧,他就是這樣,一會兒一去廁所,哈哈,好,你去吧,我跟弟妹聊!」

  我關上廁所的門,轉身來到了地府。

  回來的時候,馬志還在那兒講著當年那些事兒呢,我走出廁所,直接來到馬志身邊。

  「志,跟你說個事兒!」

  馬志一邊兒擦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邊問我:「什麼事兒,說唄!這麼嚴肅幹什麼?」

  「你家,出事兒了!」

  他抽出來了一根煙:「別亂了,咱兄弟們開玩笑不帶說家人的啊!」

  「不玩笑,是真的,你趕快穿上衣服,我開車送你,你家真的出事兒了。」

  琳琳一聽我的話,知道一定真的出事兒了,馬上站起身來把馬志的衣服遞到了他的手裡,然後幫我拿了件衣服,跟著我們一起下了樓。

  馬志一路都在懷疑我是在開玩笑,還一個勁兒地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一直跟他說,到時候再告訴他。

  一路上我連闖了幾個紅燈,直接把車開到了馬志家樓下,馬志看我一路這麼緊張,絕對不像是開玩笑,下車前,回過頭來問了我一句:「秋,你好好跟我說,我家到底出什麼事兒了?」

  「志,對不起,咱爸……」

  我話沒說完,馬志好像也意識到了什麼,二話不說撒腿往樓上跑,他剛上樓,120的急救車就到了。

  我停好車,到馬志家門口的時候,急救人員正抬著擔架往外走。因為樓道太窄,擔架不好過,我和馬志一塊幫忙,好不容易才把擔架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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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志跟著120的車走,我在後面開車,帶著他媽媽,嫂子和琳琳,跟著來到了醫院。

  路上,阿姨一個勁兒的哭,說剛才大夫說,人已經沒了。其實我心裡早就已經知道了,因為,我剛才召的那個亡魂,就是馬志的爸爸。

  整個辦白事的這幾天裡,我都陪在馬志的身邊,我們之間,有些話根本不用明說,當時,我爸走的時候,他也是這麼陪我頂過來的。所以這幾天家裡家外,人前人後的忙,我連續三天都基本上沒合眼,馬志一直都沒和我說話,我知道他心裡不舒服,所以也沒問過他什麼。

  今天中午,從火葬場回來的時候,馬志還在硬扛著,這幾天他只是偶爾偷偷流淚,在人前,他一直沒有真正的哭過,我知道他是怕他一但哭起來,他媽媽會更受不了。我看的出,他一直在忍,一直在忍,這會兒終於把事兒辦完了,他又堅持著把所有來幫忙的人都送上了車,我讓琳琳陪著阿姨一塊兒坐大車和其他人一起回去了,我想,這會兒是時候讓馬志好好的發泄一下了。

  我讓馬志和汪劍飛上了我的車,上車後,我們三個都沒說話,出了火葬場,我把車繼續往南開,在城郊找了個沒人的山坡把車停了下來。

  「志,事兒都過去了,這地方沒有別人,就咱弟三個,你想哭就哭出來吧!」

  我話音剛一落,馬志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他這會兒的心情,我真的很能體會,幾個月前,我也剛剛體會過,我遞了根煙給他:「哭吧,哭出來就舒服了,兄弟們在這兒陪著你,有什麼話你就說出來,有什麼事兒,咱弟三個一起扛!」

  汪劍飛也趕緊點頭說是。

  馬志一直沒有說話,眼淚不停的往下流,煙也一根接著一根的吸,眼看天都快要黑了,馬志突然轉過頭來問我:「秋,你是不是有事兒瞞著我?」

  其實這兩天我早就想過了,等馬志緩過神兒來,一定會問我當天是怎麼知道他爸出事兒的。我不想瞞他,但這些話,總是讓我說不出口,師父也交待過我,我們的身份,不能是凡人知道,可是現在如果不把這事兒說透,又怎麼解釋那天的事兒呢?

  「是,我其實早就想和你們說了,只是……」

  「你們說的什麼事兒啊,我怎麼聽不明白呀?」汪劍飛在一旁一臉迷茫的說。

  我把那天的事兒大概的和汪劍飛說了一遍,他也拉著我問:「你是怎麼提前知道的這事兒呢?」

  「這事兒,唉,我不知道怎麼跟你們說,我今天準備把這事兒全都跟你們說了,不過,說之前,你們先做好心理準備,我所說的,沒有一句玩笑。」

  我先問他們相不相信這世界上有鬼神,他們都搖頭,然後我就把我聽說的,有關陰司鬼差的傳說,告訴了他們。

  「這世界上還真的有鬼,還有鬼差?你跟我們講這些,是不是想跟我們說,你就是……」

  我點了點頭。

  「你真的是……」

  我跟他們說,我剛從老爸手裡接過這個差使的時候,曾經試著跟他們說過這事兒,可是每次說到「陰司鬼差」那幾個字的時候,就總是出不了聲音,現在我只是把故事講給他們聽,至於我的身份,是他們猜到的,並不是我說的。

  「你的意思是,你平時會幫地府召些亡魂去投胎?」

  我又點了點頭。

  汪劍飛張大了嘴,愣了半天:「你的意思是不是說,志他爸爸也是你……」

  我繼續點頭。

  「對不起啊,志,我也是身不由已啊,我到那兒的時候,叔叔已經順著牆坐到地上了,我想救也來不及了。」

  馬志沒有說話,扭過頭去,深吸了一口煙。

  「志,你相信秋吧,咱兄弟二三十年的感情了,他要是能救叔叔,我相信他一定不會不管的。」

  我和汪劍飛一起看著馬志,他一直沒有說話,一直到把這根煙吸完,之後才扭過頭來:「秋,沒事兒,我相信你,我只是想起來我爸的事兒,心裡不舒服罷了。」

  「真的對不起啊,志,我那天去的時候,也沒想到會是叔叔!」

  「算了,算了,別提了,我理解,兄弟,你的脾氣,我還會不知道?我只是想問問你,我爸走的時候,痛苦嗎?」

  「沒有,咱爸是突發的腦梗,前後就是幾分鐘的事兒,所以走的時候,沒什麼痛苦。」

  「那,他現在已經投胎去了嗎?」

  我搖了搖頭:「還沒有,我跟那邊兒交待過了,讓他們給咱爸安排個好人家,所以可能還得等等。」

  馬志突然用力的拉著我的手:「兄弟,我能不能……」

  他話沒說完,其實我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跟劍飛說讓他在這兒等著,我帶馬志去和他爸爸見上最後一面。

  馬志父子相見之後,自然是相擁痛哭,我給他們找了個地方,讓他們好好坐下聊,他們從哭著,聊成了笑著,我在邊兒上看著他們父子手拉著手的畫面,不禁在想,我和我老爸最後怎麼就沒有這樣的機會呢?他現在應該已經投胎轉世了,不知道他這輩子過的怎麼樣,有機會一定讓師父幫我查查看,他這輩子到底在哪兒。

  我們回來的時候,汪劍飛好奇的問我們:「見到了嗎?」

  馬志點了點頭。

  「都聊了些什麼?」

  我擺了擺手:「這個咱就不必多問了,他們父子能夠相見,我總算是可以鬆一口氣了,這幾天我心裡一直橫著根刺,現在全都說開了,也讓你們父子相見了,我這心裡好受多了。」

  馬志拉著我的手,然後又拉著汪劍飛的手,兩眼含淚。

  「行了,都別說了,兄弟們心裡都明白!」我拍了拍他的手說。

  我們三個又坐了一會兒,我開車把他們一個個送回家,臨走的時候還反覆的交待他們,關於我身份的事兒,一定不能再告別任何人,包括兩個嫂子和家裡其他人,不然說不定給為我招來殺身之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