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收穫怎麼樣啊?」一個鬍子拉碴的男人手裡拿著根竹質的尺子,對一個看起來只有六七歲大小的男孩兒說道。👣🔥 🐍♡
「爸爸……我……我……」
「我什麼我,是不是又沒偷著東西啊?」說話的同時,他手裡的尺子就已經打在了孩子的頭上。
「呀,疼!」
「疼,你知道疼就老老實實的去給我偷東西,整天就知道吃,吃,吃,讓你自己說,我要你,有什麼用?」
小男孩兒一隻手護著頭,另一隻手顫顫巍巍的從兜里掏出來了一台手機:「爸爸,我今天拿這個手機的時候,差一點兒就讓人家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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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一看到手機,眼睛一亮,二話不說就放下了尺子,把手機接到了手裡:「下次你不會注意一點兒嘛,整天笨手笨腳的。行了,你自己去玩兒吧,明天還得再加油啊……」
男人順手就把手機揣進了口袋,然後吹著口哨,推門兒就出去了,小男孩兒在後面跟著他喊道:「爸爸,那我今天晚上吃什麼呀?」
雖然小男孩兒喊的聲音很大,可是他爸爸卻好像完全沒有聽到。漸漸的,口哨聲越來越遠了,小男孩兒轉過身來,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眼淚止不住的,又流了下來。
小男孩兒名叫豆子,他姓豆,他爸爸從來就沒有想過正經的給他取個名字,所以平時就「小豆子」,「小豆子」的叫他,最後上戶口的時候,也只管在姓名欄里,寫了兩個字:豆子!
他的爸爸,叫豆源廣,今年三十二歲了,原本他生長在西南的一個小鎮裡,後來因為染上了毒癮,家裡人就和他斷絕了關係。按他自己的話說,當年走投無路的他,買了一張北上的車票,看哪兒下車的人多,就跟著人家一起下了車,結果十年前,他就來到了鄭州。
來到了這裡之後,他當過送水工,送過外賣,還當過保安,可是每份工作,都做不長。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他的毒癮一直沒能戒掉,所以他不管幹什麼,都無法集中精神,而且整天打不起個精神,哪份工作最多也就幹上兩個月,不是人家趕他走,就是他直接就不再去了。當然,這樣的情況下,他掙的錢,自然就滿足不了他對金錢的要求了,所以他就學會了小偷小摸,公交車,地鐵,各個車站,哪兒都有他流竄過的軌跡。
來鄭州三年後,他認識了一個女孩兒,名叫許艷艷,她也是一個南方的姑娘,因為和家裡鬧了點兒彆扭,就一個人來到了鄭州打工。認識豆源廣的那年,她才剛滿十八歲。
許艷艷長的不算太漂亮,而且還有點兒黑,可是不是有句話說,十八無醜女嘛!所以平時愛打扮的許艷艷,還是招來了不少的愛慕者。
這其中,自然就有豆源廣了。剛好那幾年,他手頭相對也寬裕一些,再加上他本來過的就是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所以在花錢這方面,他從來就沒有計劃過。一個入世未深的小姑娘,遇到了一個舌燦蓮花,又老於世故的豆源廣,甜言蜜語加上金錢的攻勢,認識還不到兩個月,許艷艷就被他騙到了手。
他們交往了兩三個月的時候,許艷艷第一次撞見了豆廣源犯癮,把她嚇得當時就跟他提出了分手。可是豆源廣憑著他那三寸不爛之舌,成功的挽留住了許艷艷,與此同時,她也發現,自己已經懷上了豆源廣的孩子。
豆源廣一再和跟她保證,自己一定會戒掉毒癮,一定會給他們未來的孩子,一個好的生長環境。
孩子出生的那年,豆源廣因為偷一輛電動車,被人家打斷了腿,他又一次跟許艷艷保證,一定趁著這個在家養傷的機會,把毒癮給戒了。
豆源廣躺在了床上,家裡也就斷了生活來源,所以許艷艷,帶著一個不滿周歲的孩子,做上了送外賣的工作,每天風裡雨里的跑在大街小巷裡,還不到二十歲的她,看起來,就像是三十多歲的樣子。
她一直暗暗的跟自己說,自己苦點兒,累點兒,沒什麼!只要能存點兒錢,等過兩年了,就可以讓兒子上一個好一點兒的幼兒園了。可是有一天,她在送外賣的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過於勞累,一個沒注意,就撞到了一輛公交車上。司機看她懷裡還抱著個孩子,而且車撞的也並不厲害,就讓她走了。可是這一撞,剛好撞到了許艷艷的肩膀,她當時疼的眼淚都流出來了。她第一時間看了看懷裡的小豆子,還好,這傻小子,睡得還挺香的。
許艷艷強忍著疼痛,把電動車推到了路邊兒的一家維修店,然後自己抱著小豆子,坐公交車回了家。她原本滿心希望,一回到家裡,豆源廣能跟她說上幾句暖心的話,或者能抱抱她,她這心裡,也能好受一些。可是當她推開了家裡的大門,卻被眼前的一幕給驚呆了。
豆源廣腿上當時還打著石膏,懷裡卻抱著一個幾乎沒有穿衣服的女人。
這個女人看到了許艷艷,一臉不屑的白了她一眼,然後指著她問豆源廣:「豆豆,這個女人是誰啊?打扮成這樣,她是你姐啊?」
豆源廣趕緊從床上跳了下來,一拐一拐的來到了門口:「艷艷,我不是……」
許艷艷根本就沒有去聽他說了些什麼,原本十九歲的女孩兒,正是愛打扮,愛漂亮的年紀。為了這個家,為了豆源廣,她每天臉都顧不上洗,從一大早,一直跑到夜裡十一二點才回家。大多飯點兒的時候,都是他們最忙的時候,所以她常常都是下午三四點的時候,才能吃上第一口招呼飯。最可憐的,就是她懷裡的小豆子,因為許艷艷每天都吃不飽飯,所以自然就沒有多少奶水讓小豆子吃。所以小豆子也就和媽媽一樣,常常是飢一頓飽一頓的。
她每天在外面送餐的時候,都會安慰自己,等小豆子大一點兒了,把他送到幼兒園,到時候豆源廣的腿一定也好了。到時候,他們兩口子一起送外賣,一起掙錢,趁著年輕,儘量的多存點兒錢,等小豆子上了小學,她就在兒子的學校門口,開個小飯店,一來,接送孩子也方便,二來,她也可以不再每天風吹日頭曬了。
可是這一切的幻想,就在她開門的一瞬間,徹底的破碎了。不管豆源廣怎麼解釋,她根本一句都聽不進去。她推開了床上的那個女人,把床板掀開,把裡面放著的衣服拿了出來,簡單的裝在一個背包里,帶著小豆子轉身就要離開。
豆源廣認為許艷艷就是一時之氣,所以根本就沒有攔她。她剛一出門,豆源廣居然跟著就把房門關了起來。
「憑什麼是我離開呢?我又沒有做錯什麼?」她想到這裡,轉身又回到了門口。
這時,她突然聽到了門裡,傳來了豆源廣和那個女人的笑聲。她的離開,好像根本就沒有影響這兩個人的興致。許艷艷越想越氣,她再次打開了房門,把小豆子放到了床上,轉身摔上了房門,便離開了。
之後,許艷艷輾轉來到了廣東打工,再也沒有聯繫過豆源廣。可憐的小豆子,就這樣跟著豆源廣生活了五六年。
到今年,小豆子都已經七歲了,可能是因為他太過缺乏營養的原因,七歲的他,到現在才剛剛一米多一點兒,體重,也才四十多斤。
四五歲的時候,豆源廣就開始教著小豆子去偷東西,他每天都會把小豆子帶到人流密集的地方,然後自己躲得遠遠的,讓小豆子一個人在那兒偷東西。小豆子偷了錢,他就直接裝進兜里,要是偷了東西,他就去換成錢,偶爾心情好了,還會給小豆子扔個十塊八塊的。要是心情不好,或者小豆子偷的東西少了,一頓暴打,自然是逃不掉的了。
近來這兩年,豆源廣腿上的舊傷復發,走路也跛得更厲害了,所以現在,他反倒更清閒了,平時他也不用帶著小豆子找地方偷了。每天早上一起床,他就把小豆子趕出門去,至於他這一天要怎麼吃飯之類的事情,豆源廣一概不管,他只管每天晚上,小豆子能帶著多少東西回來。等小豆子帶著這一天的「收穫」回到了家,他就拿著這些髒物出去換錢,除了解他的癮之外,自然也少不了去找女人。至於小豆子的死活,根本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這不是,這會兒豆源廣拿著小豆子剛偷來的手機,找了個小店兒,把手機換了點兒錢,然後不知他從哪兒弄著了點兒「東西」,然後他找了個小巷子,蹲在一個角落裡,解了解癮。
站起來後,他看手裡還有點兒錢,於是就來到了他的老相好家的樓下,他按了門禁電話,一會兒就從裡面傳來了一個嬌媚的女人聲音:「誰啊?」
「寶貝兒,是我!你的豆哥哥!」
「死鬼,是你啊,怎麼,今天又有錢了?」
「是啊,想死你了,你快點兒開門兒,老子都快憋死了!」
「你別急啊,我這兒剛好還有位客人,剛進門兒,你在樓下稍等我一會兒,我忙完了就下去找你,行了,不說了啊,人家又催我了……」
豆源廣一聽,她相好的又接了別的客人,當時這火兒就上來了。剛好這會兒正好有個人從樓道里走了出來,他趕緊搶先了一步,攔住了門,然後直接便上了電梯。
到他相好的家門口,他便用力的拍打著大門:「開門,開門,圓圓,你給我開門兒!」
一個打扮嬌艷的女人一臉不耐煩的打開了大門,直接推了他一把:「姓豆的,你想幹嘛?你別給臉不要臉啊,我都跟你說過了,我這兒這會兒有客人,你就不能識趣一點兒嗎?」
「圓圓,你不是跟我說過,你除了我之外,不會再接其他的客人了嗎?」
「你是不是真傻啊?你也不自己照照鏡子,就你個瘸子,要不是看你捨得在老娘兒這兒花錢,我才懶得理你呢!」
「那你之前說的那些話,都是騙我的嗎?」
「幫幫忙,你別裝傻了行不行?你也知道老娘我是幹什麼的,只要給我錢的,我都叫他老公,有錢了,什麼都好說,我跟我每個客人都會說,我最愛的就是他,除了他之外,我絕對不會再跟別的男人好的。等一會兒我這位客人走了,只要你有錢,你就是我老公,別說是讓我說我只愛你了,你要是多給我點兒錢,讓我叫你爺爺都行。」
「圓圓你……」豆源廣說什麼也沒想到,他心中的「女神」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圓圓,外面是誰啊?你趕快過來,我在這兒等著你呢!」
這個叫圓圓的嬌艷女子,聽到屋裡的男人叫她,馬上變了一副嬌媚的樣子回過頭來,沖屋裡嬌滴滴的說道:「知道了,寶貝,你先躺一下,我馬上就來了!」說完,還衝著裡面拋了幾個飛吻!再回過頭來,便又換成了一副兇惡的樣子:「你趕緊滾蛋吧,老娘還忙著呢!」
說著,她就要關門,豆源廣上前一把就攔住了她:「裡面的人聽著,我是圓圓的老公,你快點兒給我……」
話還沒說完,圓圓一腳就踹到了他的肚子上:「鬼叫什麼鬼叫,你他媽的還沒完了是不是?你趕緊給我滾蛋啊,別讓老娘給你來真的。你他媽的個死瘸子,走路都走不穩了,還學人家來找女人,你再不走,你信不信我一腳把你踢下去?」
豆源廣本來還想再說點兒什麼,可是那個叫圓圓的女人,卻已經用力的把大門關了起來。
他躺在地上緩了半天,才坐地上爬了起來,別說,這個女人下腳還真狠。
他走到了圓圓的門前,剛抬起了手,又揉了揉肚子,然後慢慢的把手又放了下來。
豆源廣就這樣憋了一肚子的火,回到了家裡,剛一進門兒,小豆子就朝著他撲了過來:「爸爸,你回來了?你給我帶吃的了嗎?」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除了吃,還會幹點兒什麼?」正沒地兒撒氣兒的豆源廣,這會兒恨不得把氣全都撒在小豆子的身上。
小豆子噘著嘴,小聲的嘟囔道:「我今天一天都沒有吃東西了,我餓嘛!」
「餓,你就知道喊餓,讓你偷點兒東西,你不行,吃東西你可是一個頂幾個啊。行,你不是想吃東西嗎?皮帶燉肉,你喜歡吧?我今天就讓你吃個夠!」
小豆子一聽,臉都嚇白了,趕緊跪到了豆源廣的面前:「爸爸,我錯了,我錯了,我不餓了,我不餓了,你別打我,求求你了,爸爸,你別打我了!」
豆源廣根本就不聽小豆子說了些什麼,對他的哀求聲充耳不聞,手裡的皮帶一下接著一下,重重的打在了小豆子的身上。小豆子疼的,在地上來回的翻滾,可是這個禽獸,卻一直追著他,不停的打。
「你個小兔崽子,跟你媽一樣,就會壞老子的事兒,我讓你餓,讓你餓,看我今天不打死你!」這個禽獸,把心裡所有的怨氣,全都發泄在了小豆子的身上,說話的時候,感覺他的眼睛裡都已經快要冒出火來了。
這會兒,小豆子緊緊的抱著頭,已經停止了翻滾,眼看著,就要頂不住了。
「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毒毒……」這時豆源廣身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豆源廣站直了身子,從褲兜里掏出了手機:「是誰啊?」
趁著這個空當,小豆子稍稍舒展了一下身子,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只聽到咣的一聲響,豆源廣突然就這樣倒在了地上,小豆子勉強的睜眼一看,正好看到了豆源廣那張怪異的笑臉。
他慢慢的爬到了豆源廣的身邊,輕輕的推了他一下:「爸爸……爸爸……」
連著叫了幾聲,豆源廣都沒有一點兒的反應。
整個房間裡突然安靜了下來,剛才翻起的塵土還沒有落定,但這個房間裡就像是進入了定格狀態,豆源廣就那樣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小豆子就趴在他的旁邊緊緊的抓了爸爸的手。
這兩父子,就這樣,手拉著手,再也分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