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二 風中之燭1

  其實婚禮主持人這行,一直都沒有一個統一的評定規則,所謂哪個水平高一些,或者差一些,幾乎全要看個人的喜好,只要新人喜歡,不管怎樣,他們都覺得好。反過來,只要新人不喜歡,你主持的再好,也是枉然。做這行這麼多年,因為新人或者家人喜好的原因,而決定找什麼人主持婚禮的,有過多少次的笑話。

  有一次,我在公司二樓正在談著一個客戶,聽到樓下又來了小兩口和新郎的媽媽,三個人到公司是想來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主持人,陳老師播放了一些主持人的主持樣片,結果新郎的媽媽看了一個,說不滿意,再看一個,又說不喜歡,直到後來看到我主持的樣片的時候,還沒剛說幾句話,她馬上就拍板了,就這個了,就選他。我當時在樓上剛好聽見,就特意下樓和這一家三口打了個招呼,順便問問這個新郎的媽媽,是怎麼一下子就看中我的主持了呢?結果她的一句話,讓我真不知道是應該高興好,還是難受好了。她說:「我就喜歡這種白白胖胖的司儀,剛才那幾個,都太瘦了!」

  相反的,還有幾次,新人看了我的樣片之後,說其他方面感覺還行,不過因為新郎太瘦了,不想找個胖胖的主持人,在台上看起來會非常的不搭。或者人家新人乾脆就不喜歡胖胖的主持人。這樣的奇葩事情,真的是太多太多了。

  其實不管是做哪個行業,只要你能真正的投入進去,一定會越做越好,越做越喜歡的。我做這行以來,一直覺得,我這是把自己的愛好變成了職業,在台上的時候,其實我也在享受著這個過程,享受著這個舞台。所以不知不覺的,我就做了十幾年,中間,也有過幾次改行的機會,可是我每次都堅持了下來,可能我的這個愛好,慢慢的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我現在已經習慣了那種站在台上的感覺,習慣了為新人們設計不同的婚禮創意,習慣了聽到每一對新人跟我講述他們的愛情故事,習慣了看到他們在婚禮上幸福的擁抱,習慣了婚禮結束後,看到他們一家人臉上幸福的微笑。

  「老公,我真的覺得你做這個職業很偉大,你的付出所帶來的,可能是這些新人一生當中最美好的回憶,你為他們做出的所有努力,都會成為他們通往幸福的階梯。」吳綿枕在我的胳膊上跟我說。

  【記住本站域名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愜意 】

  「其實我也沒有把自己想的那麼偉大,不過這麼多年下來,我一直堅信,只要我用心,就一定可以為新人們留下一個終生難忘的回憶。」

  「是啊!所以我一直都覺得,我老公站在台上的時候,是最帥的!」

  「是嗎?那我平時就不帥嗎?」

  吳綿突然板著臉,換了種腔調:「我就喜歡這種白白胖胖的,其他的,都太瘦了!」

  「好啊,你敢笑我?看我怎麼收拾你!」我站起身來,把屋裡的燈關掉,一下子撲到了床上。

  十一國慶期間,我幾乎每天都有婚禮,連續每天重複著,上午做婚禮,下午趕到第二天的現場和新人彩排,中間最多是買個麵包墊墊肚子,有兩天,連吃麵包的這點兒時間都沒有,就這樣連續工作,從九月三十號忙到十月四號,五號早上一起床,我就感覺嗓子疼得難受,我試著發聲時,卻發現嗓子已經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來了。

  琳琳趕緊幫我拿藥,吳綿則是給我沖了一碗「雞蛋水」,這東西我小的時候每次嗓子發炎,老媽都會沖給我喝,老媽走後的這十來年我再也沒有喝過了,雖然我一直覺得這雞蛋水喝起來腥腥的,不好喝,可是我知道這裡面卻飽含著一份愛,所以,不管是當年老媽沖的,還是今天吳綿沖的,我都毫不猶豫的一口氣兒喝完了。

  去新郎家的路上,我換著法兒的開嗓,不停的喝水,到了新郎家,也只是能勉強的說出話來,照這樣的情況來看,一會兒上台,真的是個大問題呀。

  新郎的家人得知了我的情況,馬上給我買來了涼茶,還專門找了個人跟在我身邊,以備我隨時需要,我心裡真的急的難受,可是卻一點兒辦法也沒有。我跟新郎說,今天接親的過程,我儘量不大聲說話,希望到台上,我的嗓子能好一些。這個新郎也沒有多為難我一句,整個接親的過程都一直關照著我,不讓我多說一句話。

  到了婚禮酒店的現場,剛一進門,公司的工作人員就過來通知我:「秋哥,有件麻煩事兒!」

  「什麼事兒?」

  「今天這家酒店裡同時有兩場婚禮,而且不知道酒店是怎麼安排的,把咱們這兩家,都安排到了同一個大廳。我剛才和酒店方面溝通了半天也沒有個解決的辦法,最後我只好找人在中間放了一排的屏風,擋上之後,這人來人往的是有了個隔斷,可是這音響的聲音,真的擋不住啊,如果我們兩家的婚禮趕在同一個時間開始,那就真的亂了套了。」

  兩家婚禮在同一個酒店舉辦,這類的事兒,以前我還真遇著過不少,可是酒店一般都會把這兩家婚禮安排在不同的大廳,甚至不同的樓層,就算是條件不允許,也會儘量的讓兩家的典禮舞台離得越遠越好,也都是怕台上會互相影響。可是這次,兩家婚禮的典禮舞台中間只隔了不到十米,兩個場地就中間一道一人高的屏風隔著,這一會兒要是一開場,不出亂子才怪呢!

  我趕緊通知了新人和雙方的父母,新郎和我一起去和酒店方面溝通,看能不能找個變通的方法,可是酒店的經理,把這事兒推得乾乾淨淨,說他們也沒有辦法,讓我們去和對方的新人聯繫。新郎急得和酒店經理吵了起來。我一看情況不妙,離典禮的時間越來越近了,可不能在這兒再耽誤了時間,所以我又趕緊去找另外那一場婚禮的婚慶公司負責人,他們其實這會兒也正為這事發愁呢!因為我們這家的新人已經到了現場,可是對方的新人還在路上,所以我就想著,我們把婚禮提前開始,讓對方的婚禮儘量晚一些再開始,我們儘可能的把兩場婚禮的重合時間減到最少,以免兩家台上相互影響,這樣對哪邊兒來說都是好事兒。

  這個方案,對方的婚慶公司也很贊成,於是我趕緊找來我這邊兒的新郎新娘,溝通之後,他們也都同意這樣去做。可是那邊兒婚慶公司的人,聯繫上他們的新人之後,人家那一對兒新人居然完全不同意我們的方案,還說只要他們一到了現場,馬上就要開始婚禮。

  𝟨𝟫𝑠ℎ𝑢𝑥.𝑐𝑜𝑚

  他們婚慶公司的負責人打開手機的揚聲器讓我聽著,他說,如果兩家婚禮同時開始,到台上一定會互相有影響,如果聲音太過嘈雜的話,恐怕不管是現場,還是攝像的後期,都會聽不太清楚,會非常影響效果!

  沒想到對方的新郎居然說了一句:「沒事兒,到時候就比比台上誰的聲音大吧!」

  這話一說出來,這兩邊兒的幾個幫忙的朋友,差點兒動起手來,我在中間壓了半天,才把兩邊的人勸開。我這邊兒的新郎這會兒也已經火了,拉著我跟我說:「秋哥,你一會兒上台後,就豁出去的喊,咱把音響的聲音也都調到最大,我不管什麼後期和現場的效果,只要不讓他們把咱壓住就行了!你的嗓子……」他猶豫了一下:「回頭兄弟給你看病買藥,今天你就當是幫兄弟我了,行吧?哥!」

  其實聽了對方新郎的那句話,我也是一頭的火兒,可是我真不知道我這嗓子一會兒上了台,到底會是什麼樣兒。不管怎麼樣,事兒已經到了這個份兒上了,看來今天不豁出去,是不行了!

  我們抓緊時間安排好一切,婚禮正式開始,我才剛一上台,新郎的幾個朋友就過來通知我,說對方的新人這會兒也趕到了現場了。

  最可氣的是,他們來到的同時,不知又從哪兒借來了一套大功率的音響,一到達現場,就先把音響打開,用最大的音量滾動播放著迪廳的舞曲。我這邊兒在台上不管說什麼,台下根本都聽不見!我壓著心裡的火氣,還得繼續主持,另外,我還得平息新郎的怒火,要是真的鬧起來,兩邊兒都沒有好結果。

  還好我這會兒的聲音雖然有些啞,但和早上比起來已經好了太多。看著台下新人父母期許的目光,再看看我身邊的新郎,我長出了一口氣,來吧!今天就豁出去了!

  整場婚禮下來,我幾乎全程全都是用喊的,台上就連新人相互告白,也幾乎是喊著進行的,這場婚禮從頭到尾,完全找不到一丁點兒的浪漫感覺,就這麼幹吼著進行了下來。

  等下台的時候,我的嗓子已經完全出不了聲音了,新郎的媽媽趕緊找人給我送來了消炎藥,還一個勁兒的拉著我的手,不停的感謝,至於新郎的幾個朋友,這會兒早已經和對面的幾個人打成了一團。

  做這行這麼多年,我還真是頭一回遇著這麼氣人的事兒,本來我是想著,不管怎麼樣,兩邊的新人,都是一輩子一回的事兒,不能給他們留下一個不好的回憶,所以就想著辦法能把這件事兒解決掉,可是沒想到會遇上這麼一對兒新人,現在的這個局面,已經不是我能控制得了,其實我真的想問問那邊兒的那對兒新人,這樣僵下去,有意思嗎?

  下午,我就這樣堅持著把明天的婚禮彩排了一遍,彩排的過程中,我幾乎都說不成話,我看得出,新郎新娘都非常擔心明天我的狀態,其實我心裡比他們還急,可是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回到家裡的時候,我又完全說不成話了,嗓子更是疼得受不了,琳琳和吳綿硬拉著我到門口的診所里掛了瓶消炎藥,又做了個霧化,前前後後折騰了一個多小時。她們兩個坐在我的旁邊瞪著我,又是生氣,又是心疼。而我這會兒已經困得受不了了,幾天都沒有休息好,點滴還沒打一半兒呢,我就已經睡著了!

  本以為第二天我還是一樣出不了聲呢,不過可能是打了半夜的點滴,還是起了點兒作用的,今天早上起來後,雖然我的聲音還是挺啞,但總算是可以說的成話了,於是,又這樣堅持了一場婚禮。還好,忙完了今天這場,明天沒有婚禮了,我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吳綿跟我說,她和琳琳已經商量好了,從現在開始,以後不管什麼情況,都不允許我連續接三場以上的婚禮,最多連續三天,第四天的活兒,說什麼也不許再接了。錢再重要也沒有我的身體重要。我知道她們都是為了我好,所以也沒敢再多說什麼。

  晚上吃完飯,琳琳和吳綿又陪著我去掛了瓶點滴,回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到了樓下,琳琳離得老遠就看到了王大,他就在我家樓下的花壇邊兒上坐著,看到我回來,趕緊跟著我們上了樓。

  「秋哥,你這嗓子是怎麼了?怎麼啞得這麼厲害呀?」

  琳琳在邊兒上接道:「這幾天連續做了八場的婚禮,累的,我們剛才就是陪他去打吊針了,今天這算是不錯了,還能說成話,要是你昨天來,他連話都還說不成呢!」

  我瞪了琳琳一眼,回過頭來問王大:「胡二和馬三的事兒,你都知道了嗎?」

  「聽說了一些,不過具體的,我也說不太清楚,他們兩個當初去那個黃城的時候,我就攔著他們不讓他們去,可是他們就是不聽!唉,也怪我,我當初就應該更堅持一下,要真的把他們攔下來,他們也不會落得如此的下場了。」

  「這事兒也怪不得你,可能一切皆有定數吧,不說這個了,你今天來找我,一定又有什麼事兒了吧?」

  王大點了點頭:「最近我聽說,郊區有一個工廠,連續有十幾個人跳樓,這事兒你聽說了嗎?」

  「聽說了啊,這事兒新聞上都說了好幾回了,說是什麼工作枯燥,壓力太大造成的,假期前我還看著這條新聞呢!」

  王大壓低了聲音說:「這件事兒,並不是這麼簡單的,據我了解,這背後,應該是有一個團伙兒在背後操作,他們這是在抓替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