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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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學武一進屋便見到了趙雅萍的外套掛在衣架上,看向裡屋問了一句。
二丫剛給李姝和李寧洗了澡出來,見是他回來便點頭應了一句。
「怎麼樣?」李學武抬了抬眉毛,問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下午回來的,」二丫解釋道:「晚飯過後便回了屋,一直沒出來。」
「是嘛——」李學武理解地點了點頭,道:「喪親之痛,難免悲傷。」
「她心思多重呢。」二丫無奈地搖了搖頭,道:「晚上就沒吃多少,還是小寧姐說了,這才吃了大半碗。」
「怎麼也得幾天。」李學武將包放下,換好了拖鞋走進客廳,道:「小寧回樓上了?」
「是,說有點累,上樓休息去了。」
二丫問道:「給您泡杯茶吧,還是洗漱完再用?」
「沒事,我自己來。」
李學武也沒去沙發那邊,先是擰開收音機,這才給自己泡了一杯茶。 李姝和李寧洗完澡就被送回了房間,下午沒有課,由瀟瀟陪著去大湖瘋了一下午,早就沒了精神頭,這會兒已經困了。
「爸爸,小點聲。」
李姝拉開門,穿著粉色的睡衣,有氣無力地提醒道:「我要睡覺了。」
「好——」李學武好笑地點點頭,放下手裡的東西,趕緊去調小聲。
這人啊,不用等兒女成年,五六歲就知道管你了,不聽還不行呢。
二丫將要洗的衣服泡進了洗衣機,聽見動靜走了出來,抿著嘴偷笑。
李學武也沒在意,端著茶杯來到沙發這邊坐下,收音機就在放電話的小几上。
他家裡有好幾台收音機,不是他日子過得奢侈,而是樓上樓下房間太多了。
原房主留了一台民國時期的老古董收音機,還別說,個頭得有二丫那麼高,聲音好,信號接收得也好,就是聽著不方便。
要是白天,家裡沒人休息的時候還成,聽聽新聞,聽聽戲曲,相當夠用。
要是在晚上,那聲音的穿透力就太強了,難免會打擾到孩子們的學習和休息。
所以客廳有一大一小兩台收音機,大的白天用,小的晚上用。 其他位置例如餐廳、書房、主臥室還各有一台收音機,二樓起居室還有一台留聲機。
在生活質量方面,李學武並不太講究,顧寧只是一種習慣,夫妻兩個都沒把錢財看得太重。
李學武差錢嗎?
自然是不差錢的,別說他和顧寧兩人的工資,就是回收站賺的幾輩子都花不完啊。
他缺渠道嗎?
擁有港城和東北亞的海上渠道,還有紅鋼集團自有的電子廠,家裡想用什麼電器搞不到啊。
細數李學武家的電器,除了電視、洗衣機以及電冰箱是姬衛東送來的,其他就客廳這台收音機是他自己買的。
從河畔大街供銷服務部,憑工作證花了65塊3毛,這是長短波旗艦款。
他這人就是這樣,懶得將時間浪費在商品的選擇上。
倒不是說最貴的就是最好的,但最貴的絕對是最對的,因為沒有花錢的不是。
這個時候也就沒有手機賣,否則他都選最貴的那款,絕對沒毛病。
說他裝嗶,他都不在乎,因為時間寶貴,挑來挑去就會發現最會在意的還是價格,那何不將價格放在首要位置來考慮? 人活一世,錢財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你攢下多少都不夠孩子敗家的。
孩子們要是爭氣,也用不著你給攢房攢地的,所以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別老想著孩子以後怎麼著,先把自己活明白了。
看柜子里的酒,冰箱裡的雪糕和汽水,屋角框裡的零食以及家裡人穿的衣服,哪一樣不是選最好的,足量供應。
這麼努力地工作,要不是為了一日三餐和衣食無憂,難道為了世界和平啊。
一杯茶,一份報紙,一檔節目,只要有時間,下班回來他都要休息休息。
知道顧寧這個時候需要人陪伴,但還是那句話,先把自己活明白了。
這個家有他在是個家,沒了他家就散了,所以誰都可以倒,唯獨他不可以。
該休息的時候要休息,該放鬆的時候要放鬆,錢掙多少是多,官當多大是頭。
「雅萍帶回來一些蔬菜。」
二丫收拾好了廚房,出來的時候一邊用圍裙擦了手一邊介紹道:「說是家裡暖棚扣的,還有一頭鹿,她爸讓帶回來的。」
「蔬菜擱不住,能吃幾天啊。」
李學武也沒抬頭,看著手裡的報紙說道:「還有那鹿,咱家這幾口人哪吃得完啊。」 「都是扒了皮解好的,我凍在冰箱裡了。」
二丫解釋道:「我本想讓國棟哥拿回去一些,他只說有,不用帶他那份。」
「行,我知道了。」李學武真沒在意這個,別說野生的,就是畜牧的嘎嗗玩意他都不吃啊。
豬牛羊雞鴨鵝還不夠吃的嗎?非要嘗試新鮮感?
在鋼城他倒是有機會品嘗過真正的東北菜,不過味道也就那麼回事,吃也不會得道成仙。
「二哥。」這會兒趙雅萍從房間裡出來,像是要去廁所,聽見他的聲音便過來打了聲招呼。
李學武抬起頭看了看她,道:「恩,下午沒睡一會啊?」
「睡了一會,好像感冒了。」
趙雅萍跟李姝倒是有得一拼,聲音都囔囔的,見二哥點頭便去了衛生間。
再出來也沒有回房間,而是抻了抻袖口,在沙發這邊坐了。
李學武並沒有開口說話,也沒想過要問她什麼,有的情緒只能自己處理,誰也不是情感專家。
二丫看了看她,無奈地回了房間,她也忙了一天了,想早點洗個澡休息了。 客廳就就剩下兩人,李學武不開口,趙雅萍只是低著頭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春天的夜晚本就靜謐,空氣中只剩下座鐘規律的咔噠咔噠聲。
李學武看完了手裡的報紙,這才端起茶杯打量起了好像有很多心事的少女。
「二哥。」發覺他在看自己,趙雅萍抬起頭看了看他,又飛快地重新低下頭。
「跟你大姐夫一起回來的?」李學武喝了一口溫茶,看著她問道:「一切都好吧?」
「嗯。」趙雅萍低著的頭微不可查地點了點,悶聲說道:「我奶奶生前都沒見識過的熱鬧。」
李學武微微一愣,隨即便明白了她的心思。
不用去現場都能知道,尹滿倉是公社書記,趙根接了他的班當大隊書記。
不說尹群這個外孫,就是看趙雅芳、趙雅軍姐倆,全公社有幾個敢怠慢的。
眼瞅著趙家幾個兒女飛黃騰達,現在不上趕著巴結,難道要等以後連見面都困難了再後悔?
趙老太太高壽仙逝,在白事裡屬於喜喪,自己家裡人當然傷心,但在外人看來已經實屬難得。
所以這雖然是白事,但處處透露著喜氣,趙雅萍年齡小,當然有些看不懂,也不習慣。 去年她爺沒的時候就算熱鬧了,但也沒這麼熱鬧,還沒社會閱歷的她實在是有些想不通。
而父親和母親這些天忙得連覺都沒時間睡,她姐和她哥又是頂樑柱,哪裡顧得過來她。
這還是趙雅芳有心,在哭靈的時候帶著她,忙事情的時候把她交給了李學文。
白事這些天她始終沒有脫離家人的視線,但也沒人給她解釋這麼做的道理。
「我讓你帶回去的煙和酒用上了嗎?」
李學武並沒有直接給她解釋,而是問起了回去時候的交代。
「嗯,我爸讓我謝謝您。」
趙雅萍點點頭,說道:「他說多虧您給的酒和煙,公社買不到,很有面子。」
「嗯,那就好。」李學武又喝了一口溫茶,道:「那你知道什麼是面子嗎?」
這一個問題便將趙雅萍問愣住了,她想了想才回答道:「可能是大人都在乎的東西吧。」
「你也知道這是大人在乎的東西。」
李學武靠坐在沙發上,看著她說道:「等你長大了,也會有在乎面子的那一天。」 「我也會嗎?」趙雅萍抬起頭,看著他愣愣地道:「不要面子不行嗎?」
「呵呵——」李學武輕笑了一聲,道:「面子是你們全家的體面,是你父親活了半輩子的理想,也是你幾個哥哥揚眉吐氣的見證,你說不要了?」
趙雅萍想了想,緩緩點頭道:「或許吧,好像面子比我奶奶的離開更重要。」
「不,這兩者沒有因果關係,更不能做對比。」李學武放下疊著的右腿,強調道:「我知道你從小跟老太太身邊長大的,但我要說對於老太太的走,沒有誰能比你父親更傷心,那是他媽媽。」
「你沒了奶奶還有爸媽,有個家,他沒了媽就等於沒了來處,往後就沒家了。」
他看了看懵懂的少女,道:「人到中年,如果最後的盼望只有去處了,那他該有多悲傷啊。」
「嗯——」不知道是不是李學武的話觸動了她敏感的心弦,趙雅萍的眼淚又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有些事本就不是你這個年齡應該理解和體會的,不是大家刻意忽略了你的感受,是你還沒到承擔這份責任和痛苦的時候。」
李學武並沒有遞紙巾給她,只是伸手幫她倒了一杯溫茶,「人總是會慢慢長大,這個過程不一定都是歡樂,有的時候悲傷也是銘刻記憶的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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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聽到了什麼消息,營城港務管理總公司總經理蔣佩秋親自來了京城。
於德才倒是沒有來,但也給他寫了一封措辭很是誠懇的信,介紹了營城港今年的工作計劃。 雖然他現在還是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的負責人,但他還是紅鋼集團的秘書長呢。
做工作必須站在一定高度上看問題,更要用長遠視角看未來。
為什麼選擇越州作為出口商品基地他已經跟老李解釋過了,這就夠了。
這件事關係到集團未來的投資建設方向,必須上會討論決定,怎麼可能到處亂說。
所以他看完了於德才隱晦的表達,便將書信放在了一邊。
「秘書長。」張雙慶敲開門走了進來,到辦公桌右側輕聲匯報導:「聶小光想要見您?」
「嗯?」李學武眉毛一挑,看向他問道:「在外面?」
「在我辦公室呢。」張雙慶解釋道:「沒給我打電話,直接找到我辦公室了。」
「有啥事?」李學武拿了一份文件看了起來,問道:「他說了嗎?」
「沒說,看起來像是有事。」
張雙慶先解釋了一句,這才問道:「我請他先回去?」
換做是別人,他如何都不會進來匯報的,集團領導是你說想見就能見的?這又不是菜市場。 不過他知道聶小光曾經是李學武的司機,前幾天領導還叮囑自己關注對方來著。
所以對方找上門來,他是不敢把人就這麼擋回去的,這件事問領導的意見沒毛病。
「讓他進來吧。」
李學武沒想在這件事情上耽誤時間,更不怕聶小光在自己這裡起么蛾子。。
張雙慶點頭應下,出去叫了聶小光進來,茶水也沒準備,他是看出了領導的心思,根本就沒有打算跟對方長談,也沒有招待對方的意思。
李學武從舊廠區搬到總部這邊以後,聶小光還沒有來過,一進門便覺得緊張和壓抑。
這不是他想要的感覺,是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了這種壓力。
暗紅色的辦公家具十分地莊重,牆上的那副字以及樹立在辦公桌後的兩面旗幟,屋裡的這些擺設無一不是在提醒他別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帶進來。
「啥事?」
李學武沒有虛與委蛇的客套,更沒有跟他套近乎念舊情的時間,不等他開口便直白地問了一句。
「我給您惹麻煩了……」
聶小光沒聽見他讓坐,只能站在辦公桌前面,回答的語氣也不是那麼的有底氣。 李學武微微皺眉,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問道:「說重點,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我沒想拍他的。」聶小光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音,囁嚅著解釋道:「是湊巧趕上了。」
李學武就這麼盯著他,也沒問怎麼就這麼湊巧,時間、地點、人物就湊得那麼巧。
或許是感受到了他眼裡的冰冷,聶小光不敢再辯白,低著頭解釋道:「我以為……」
「你以為什麼?」李學武淡漠地看著他問道:「以為這就能煽風點火了?」
「沒有……」聶小光頭低得都要縮緊褲襠里了,李學武是他唯一不敢面對面撒謊的存在。
因為在他的內心裡有一個清晰的認知,李學武從來沒特別關照過他,但也從來沒想過要害他。
說實話,給他開車的機會還是李懷德的要求,他也看得出李學武不待見他。
不過就算不待見他,該給司機的好處李學武也給了,更是從來沒瞧不起他。
他曾經叫過李學武一段時間大哥,父親含冤離去,家裡人不敢報仇,唯獨他一個人承受這些。
要不是李學武,他早就灰飛煙滅了。
所以一聲大哥,一輩子的大哥,李學武可以不認他,但他不能不認李學武。 知道這件事有可能牽扯到李學武,也沒等李學武來找他,或者說李學武根本不屑於找他。
但他還是主動來了,不敢再有過多的辯解,因為無論他想了多少理由和藉口,還沒進屋就被李學武看穿了。
這個時候的他站在辦公室里,好像失去了遮掩的鵪鶉,一聲驚雷都能把他嚇死。
「誰讓你這麼做的?」李學武擰著眉毛問道:「你要是還跟我說實話。」
「真沒人指使我這麼做。」
聶小光撓了撓腦袋,懊惱地解釋道:「有一次他的司機有事沒人頂班,我給他開過一次車,就知道了他家的地址。」
「然後呢?」李學武看著他問道:「你怎麼知道有人給他們家送東西了?誰告訴你的?」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他嚴肅地講道:「如果他們家門庭若市,也早就下去了,不會這麼巧讓你蹲個正著。」
「我……我是聽來的。」
聶小光見他發火,趕緊解釋道:「那天在車隊,我就聽他們說周副主任家裡有人送禮。」
「我也沒留心,可他們又說,那幾天天天都有人上門,送的還都是貴重禮物。」 他抬起頭看了李學武一眼,解釋道:「好像是幹部調整啥的,送的東西確實很貴重。」
「我親眼所見,有人搬了一台電視機進屋,還在門口寒暄著請周副主任多多照顧。」
「你是不是不長腦子啊?」
李學武手指在辦公桌上點了點,道:「你是誰啊,重點人物咋地,他們說這些話憑什麼讓你聽到啊。」
「是不是還有人說李主任跟周副主任之間有什麼矛盾關係的,你聽不出來這是給你下套嗎?」
「給我下套?」聶小光一愣,遲疑地問道:「不能吧,他們怎麼知道我一定會去呢?」
「因為你傻唄——」李學武頗為無語地看著他說道:「你有沒有想過這麼做的後果,啊?」
他手指點了點對方,道:「就沖你這種行為,甭管人家是什麼情況,先訂你個居心叵測,窺探個人隱私。」
「你別跟我扯舉報那一套!」
李學武頗為氣惱地罵道:「你把腦子從腳後跟里拿出來好好想一想,要是都像你這麼做,集團會成什麼樣子?」
「就算是其他領導不說什麼,上面甚至會採納你的證據,但大家會認同你的這種做法嗎?」
他瞪著眼睛問道:「今天是你,明天換做別人是不是也要去我家門口蹲點拍我的隱私啊?」 「那誰敢啊……」聶小光憋著聲音解釋道:「蒼蠅不盯沒縫的蛋,還是他們家有問題。」
「他有問題是他的事,管你屁事,你是紀檢的啊?」李學武拍了拍桌子,道:「你什麼時候調過去的,我怎麼不知道這一茬?」
聶小光見他火大不敢再說話,只是低著頭站在那。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機靈,做了這種事他都不敢報復你?」
李學武沒好氣地說道:「我告訴你,是周副主任不願意跟你一般見識,拿你當臭狗屎一樣呢。」
「你還自覺不臭呢!」
他抬了抬手指,示意窗外道:「你出去好好感受感受,看看別人是怎麼看你的。」
「就算你要行使集團職工的監督義務和責任,有問題通過正規渠道解決行不行啊?」
李學武再一次拍了桌子,道:「你是不相信集團這些領導啊,還是對我們有意見啊?」
「你把那些照片郵寄給上面是什麼意思,是不是覺得我們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聶小光明顯就是這麼想的,所以偷偷看向李學武的眼神里也帶著不服。
「結果呢?你也看到了。」 李學武靠在了辦公椅上,雙手一攤,看著聶小光道:「周副主任離婚了,問題出在家屬身上。」
「他在班子會議上主動做了檢討,承認疏忽了家庭,管教不嚴,你想要的目的是這個嗎?」
他喘了兩口氣,將手裡的鉛筆丟在桌子上,看向窗外哼聲說道:「現在集團班子因為你的舉動在上面領導那裡非常地被動,好像我們捂蓋子,不讓群眾和職工說話了似的,事實是這個樣子嗎?」
李學武越說越氣,瞪向聶小光道:「你說說,我李學武什麼時候不讓職工說話了,什麼時候堵著你們的嘴,讓你們受委屈了。」
聶小光當然知道理虧,李學武是敢說這種話的,因為這是集團上下公認的事實。
集團這些領導里就屬李學武最體面,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都很有品味。
但這份氣度和氣質並不是來自華麗的穿著,而是不怒自威的影響力。
機關里誰不說秘書長的好,從來不為難人不說,還主動幫忙解決實際問題。
他聶小光就是有八百個藉口,也不敢跟李學武頂嘴,只能是站在這裡聽著。
「你要是還有點腦子,趕緊去找周副主任道歉去。」
李學武看都懶得看他,恨鐵不成鋼地訓斥道:「把事情的來由一五一十地講清楚,請他原諒。」
「啊?我還要跟他道歉啊。」 聶小光一愣,抬起頭說道:「就算我拍照不對,那他的家屬收禮也是事實啊。」
「你是不是鬼迷心竅了?」
李學武罵道:「我剛剛跟你說的都沒聽進去是嗎?」
「我聽進去了……」聶小光低著頭說道:「那我去道歉。」
「回來!」李學武叫住了要走的聶小光,問道:「你跟韓露到底怎麼回事?」
聶小光見他這麼問,不解地看向他,滿眼的疑問。
「你們倆要能過就過,不能過趕緊散夥。」
李學武訓斥道:「別特麼搞的跟潛伏似的,玩忍辱負重,臥薪嘗膽那一套,你很光榮啊?」
「聶廠長的事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他敲了敲桌子問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是怎麼告訴你的?」
「記得……」聶小光蔫吧著說道:「你說有些事情總要有個結果的。」
「那你還在這扯什麼犢子呢?」
李學武咬了咬後槽牙,道:「以前看你還有幾分靈氣,現在怎麼跟個豬腦子似的。」 「就你這樣的還想煽風點火,利用別人?你都讓人給利用了,知不知道啊你!」
「我也沒想到……」聶小光聽見他的分析算是明白過來了,磕磕巴巴地說道:「我還以為……」
「你以為,你哪來的那麼多自以為是。」李學武喘了一口氣,道:「小車隊一個個都跟人精似的,粘上毛就是猴,他們能給你泄漏這些消息?」
「我跟你說啊,你要能幹就干,不能幹趕緊給我滾蛋,別特麼一天天的搞歪門邪道。」
他就這麼直白地講道:「集團這麼照顧你知道是因為啥不,李主任受傷都沒處理你知道是因為啥不,周副主任不願意搭理你知道是因為啥不。」
「他們慣著你我可不慣著你,我告訴你!」
李學武手指比劃著名講道:「你先給我去道歉,然後回家跟韓露把話說清楚,再讓我知道你整這些沒用的,我特麼拉你去靶場你信不信?」
說到這他將抽屜拉開,將手槍拍在了辦公桌上,嚇得聶小光雙腿一軟,差點攤在地上。
全集團上下有一個算一個,無論是誰跟他聶小光說這話他都只當是放屁。
因為窮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當初他敢一把刀懟在李懷德的肚子上就說明他是敢玩命的,也是這麼多年集團沒人敢欺負他的原因。
連一把都敢動刀子,還有誰能治得了他。 唯獨李學武一個,李學武要說拉人去靶場練習槍法,那就一定能說到做到。
別看集團里一個個牛皮哄哄的,好像天底下沒人管得了他們似的,你讓他們去見李學武試試。
就說一樣,辦公桌里放手槍的有幾個,保衛處王一民牛不牛嗶,你問問他的手槍在哪呢。
當年紅星廠也不是沒亂過,但只要有李學武在,還真就沒有人敢越過紅線一步。
你要問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最後都怎麼樣了,不用李學武親自介紹,西郊靶場上空子彈的迴響會幫他解釋一切。
所以李學武說他、訓他甚至是罵他,他都不敢有別的心思,這會兒見李學武掏槍,他徹底慌了,屁滾尿流地跑出了辦公室,後背的衣服全都濕了。
張雙慶坐在小辦公室,屋裡說什麼聽了個清楚,這會兒見聶小光的慫樣也是目瞪口呆。
要說這個聶小光啊,真跟臭狗屎一樣,逮誰跟誰來勁。
你跟他頂牛?
他爹以前是副廠長,有人說是冤死的,也有人說是被整死的,和老娘、哥兄弟姐妹斷絕關係。
這小子是結婚了,但娶的是韓露,人盡皆知的破鞋,就連他自己都經常說韓露跟李主任的那些事,你就想吧,別人該怎麼看他。
這就是一個定時炸彈,誰招惹他,見了面恭維兩句又不虧啥,畢竟誰都知道這條狗是什麼脾氣。 不僅不能招惹,還得哄著,因為這小子也不主動招惹別人,心思就盯著李主任。
所以大家都拿他當一樂子,越哄越來勁,徹底把聶小光哄得飄飄然了,還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
這算什麼?
這就是自甘墮落,臭無賴一個。
當然了,坐在他這個位置能聽得見辦公室里領導說的那些話,走廊路過的那些別有用心的也能聽得見。
不要懷疑這些人的道德底線,領導既然叫了聶小光進屋,就一定是想讓這些人聽聽的。
所以聶小光真是沒腦子,沒能領會領導的意圖不說,還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麼角色。
領導也是心慈手軟,這種玩意就應該讓他自生自滅,反正又牽扯不到領導頭上。
如果沒有這通罵,聶小光直接去周副主任的辦公室,絕對得不到什麼好話。
不過現在就不一樣了,秘書長放了狠話,甚至直接挑明了大家都不願意說的矛盾關係,那聶小光做的這件事純粹就是不長腦子的靈機一動了。
周萬全再沒有素質,也不會跟這種人一般見識,甚至李學武唱了白臉以後他還得唱紅臉呢。
因為聶小光再是臭狗屎,有今天的結局也是一種悲劇,是時代造成的後果。 別看李學武可以拍桌子罵,他不行,這會兒他要是擺臉子罵街,機關那些人就不是這套說法了。
到那個時候該鄙夷聶小光的不會少,但說他沒有容人之心的也會更多。
李學武敢罵聶小光,敢把這件事挑明了說,一是因為身份,秘書長就有把控輿論的職責。
二一個便是眾所周知的原因,甭管李學武認不認,聶小光曾經都給他開過車。
有這種關係在,李學武怎麼說聶小光都可以,甚至這種罵也好,嚇唬也罷,在機關這些人的眼裡,尤其是那些成熟的人眼裡,都是一種關愛。
大家恨不得領導都是李學武這種人呢,有什麼事都能敞開了說,對下屬該硬的時候硬,該關心的時候關心,大家都得說聶小光真是有福氣呢。
所以張雙慶豎起耳朵聽著,走廊里並沒有什麼聲音,周副主任那邊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似的。
他今天算是又學到了一招,不知道是秘書長做事的水平太高,還是他的水平太低,每天都有收穫滿滿的感覺,像有用的知識不斷往他腦子裡灌似的。
該說不說,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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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跟他見面了嗎?」
跟李學武一樣,高雅琴沒有選擇電梯,而是同他一起從消防通道走了樓梯上十層。 今天跟越州的錢學章見面,還是選擇了樓上的會議室,設備設施更齊全,也方便介紹和演示。
「沒有,說是有別的應酬。」
李學武沒在意地解釋道:「我去團結賓館那邊打了個晃便回家了。」
「還真是夠奇葩的——」
高雅琴不關心李學武下班後幹什麼去了,她關心的是錢學章今天下午和晚上都去幹啥了。
「呵——有什麼好奇怪的。」
李學武淡淡地說道:「要是不摸底,怎麼敢輕易下注,這個項目牽扯到了幾千萬,謹慎一點是對的。」
「哦,對了。」高雅琴看向他問道:「江南汽車製造廠和江南摩托車製造廠的建設預算是多少?」
她挑眉問道:「不還得幾千萬啊?」
「聯合建築研究所那邊給了我一個大概的估價。」李學武點點頭介紹道:「因為考慮江南汽車的設備和技術全從國外引進,費用大概控制在4000到4500萬左右。」
「這麼多!」高雅琴驚訝地問道:「一次性投資嗎?」
「也沒法不是一次性啊。」 李學武好笑道:「從建廠到設備安裝調試,我估計有個一年半的時間足夠了。」
「四千多萬啊——」高雅琴深呼吸一口氣,道:「集團哪有這麼多錢啊。」
「所以集團只占股36%啊。」
李學武笑了笑,解釋道:「我還沒說江南摩托那邊呢,估計還得五六百萬。」
「現在建廠的費用怎麼這麼高啊!」高雅琴皺眉道:「前幾年有個一兩百萬架子就拉起來了。」
「現在可倒好,集團投建的工廠就沒有低於五百萬的,全是大項目。」
「如果設備用國產的,造價當然沒有這麼高。」李學武聳了聳肩膀,道:「可誰讓咱們的目標定的高呢。」
兩人來到十層,邊往會議室走邊說道:「鋼城汽車的日產能在三百台左右,摩托車維持在一千到一千兩百台左右,這都得說高強度生產模式了。」
「江南汽車的產能要翻倍,摩托車的產能也要超過兩千這個數字。」
李學武深呼吸了一口氣,道:「有本田參與這一次的全流程設計,機會實在是太難得了。」
「那這成本也是夠高的了。」
高雅琴無奈地說道:「這還得說咱們從義大利和西班牙帶回了這麼多技術和設備呢。」 「嗯,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學武幫她推開會議室的門,道:「財務那邊給了一份預算,到時候光摩托車一項出口額就能達到兩個億左右,去掉所有成本,年淨利潤大概在四千萬左右。」
「那還可以啊!」高雅琴這個時候驚喜地說道:「一年多一點就能回本了。」
「呵呵——」李學武好笑地搖頭,道:「按股份分紅,紅鋼集團每年能拿一千三四百萬的樣子,聯合儲蓄也差不多能到一千萬。」
「也可以了。」高雅琴臉上的驚喜稍稍褪去,點頭說道:「一年一千多萬,幾年時間下來就積累足夠多的經驗了。」
「前提是穩住出口市場。」
李學武想了想,點頭道:「今年一定要把國外的銷售渠道固定下來,儘可能地擴張。」
「銷售總公司那邊的壓力也很大。」高雅琴鼻孔里噴出一股氣,緩緩點頭解釋道:「我給他們批了一份三百萬的特別預算,今年你就看吧,營銷成本支出絕對要破記錄了。」
「該花的錢省不了。」李學武同她一起找了個位置坐下,等錢學章他們過來。
「尤其是營銷上,既要精打細算,又要大刀闊斧。」李學武手掌比劃著名強調道:「好鋼要用在刀刃上,別特麼給我用在刀背上。」
「呵呵呵——」高雅琴好笑地說道:「義大利那邊我倒是跟利蘭集團定好了,他們不想要摩托車業務,收購工廠是為了組裝mini,跟菲亞特唱對台戲。」
「錢主任您請。」是樊華的聲音,李學武和高雅琴起身,笑著迎了過去。 「哎呀,不好意思,讓兩位久等了。」錢學章笑著同兩人握手說著抱歉的話,「剛剛我們自己開了個小會,耽誤了一點時間。」
「沒關係,都是應該的。」
李學武笑著說道:「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是為了接下來的合作能夠順順利利。」
「那是當然!」錢學章笑著握了握他的手,這才鬆開,道:「聽說昨晚您去找我了,實在是抱歉,有個老領導正巧在京,我過去拜訪。」
「您可千萬別客氣——」
李學武請他入座,講道:「我就是怕怠慢了您,畢竟李主任說了,要做好接待工作。」
「哈哈哈哈——」錢學章笑著說道:「勞李主任費心了,這兩天我們可是感受到了紅鋼集團的熱情。」
他看向兩邊隨行的同志,強調道:「咱們可得記住了,以後紅鋼集團的同志到咱們那去了,咱們應該怎麼接待。」
「哎呀,您這不是又見外了?」
李學武聽得出他的話裡有話,這是主動示好,儘可能地拉近雙方的距離呢。
雖然他嘴上沒說多希望紅鋼集團把工業區放在越州,但句句都帶著這種意思。
高雅琴要應付他也不難,但兩人搭配,自有默契,這個時候李學武一個人上絕對夠用。 「哈哈,好,閒言少敘。」
錢學章攤開了手裡的資料,點點頭道:「我們這次來拜訪紅鋼集團,是帶了真心和實意的。」
他這麼說著,將一份此前一直沒有溝通過的文件推到了李學武和高雅琴的面前。
高雅琴並沒有動,而是聽著他繼續講,意思是請李學武先看。
這決定了今天的談判由誰來主導。
如果是在國外,或者李學武不在的情況下,她當然當仁不讓,但李學武在這,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當然還是李學武上最合適。
李學武看了看對方推過來的文件,卻是對外貿易給出的一份新的政策,是針對出口商品的。
此前沒給,是因為尼克緊來的影響沒落地,現在看來,塵埃落定,有了新的變化。
這倒是讓紅鋼集團更加篤定要在越州投建第二個集成化工業區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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