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0章 塔娜

  作為工會副主任,蘇維德是有辦公用車的,在這一點上,老李從不越界。

  規矩,他現在最講規矩。

  當然了,最講規矩的他也最討厭不講規矩的人,尤其是明知故犯。

  「蘇副主任,我來接您。」

  秘書小王可謂倒霉至極,蘇副主任在管委會風生水起,一時無兩時他沒遇到。

  可算熬走了賴皮纏顧城,管委會副主任秘書的辦公椅還沒坐熱乎,領導被帶走了。

  驚慌失措,惶恐不安的他終於等來了蘇副主任大難不死,還想著領導必有後福氣。

  可惜了,領導不爭氣,蘇副主任被換了個位置,雖然還是副主任,但卻是在工會。

  這種安排的意義已經非常的明顯了,說退二線都算好聽的,更像是打入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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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退二線的領導多數時間還是要去單位點卯的,至少也要參加調研活動。

  但對於蘇副主任來說,別說調研,就是從家裡走出來都很困難。

  真要細算下來,小王也已經有幾個月沒見過他了,看著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以前的蘇副主任是何等的光彩,頭髮永遠梳成側背模樣,蚊子落在上面都要劈叉。

  這麼說吧,你拿放大鏡找都不一定能找到一根白髮,但現在蘇副主任頭頂稀疏,星星點點,白髮多過黑髮。

  他給蘇副主任當秘書,自然知道領導的年齡,也不過才四十九,何至於此。

  當他按響門鈴,發現開門的蘇副主任老了十幾歲,他甚至都不敢認了。

  到底是給領導當秘書的材料,一瞬間的恍惚刺痛了蘇副主任的神經,他趕緊緩和了面色,主動打了招呼。

  蘇維德看了看他,卻只是點點頭,並沒有說什麼,他也說不出什麼。

  當領導的不喜歡自己的秘書太張揚,當然也不希望自己的秘書太落魄。

  秘書要是工作狀態不好,那只能證明領導沒能耐,不湊巧,他倆的日子現在都很難過。

  他被迫在家,小王一個人守著辦公室,兩人也算是同病相憐。

  可惜了,如果早知道小王如此衷心,他應該提前安排的。

  但誰又能想到,命運啊——

  一前一後,兩人下了樓梯,走出單元門,一台魔都轎車停在門口,司機站在車門旁,態度依舊恭謹。

  只是敏感的蘇維德已經能感受到今時不同往日,他秘書和司機的命運的都改變了。

  本就是這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怪他,他還不知道怪誰去呢。

  所以現在他也希望兩人能像他這般坦然地面對即將到來的命運轉折。

  司機和秘書對視了一眼,兩人齊齊拉開車門上了汽車,一時無言,直奔集團總部。

  蘇維德看著窗外的街景,辨別著這幾個月的變化,他從沒有像今天這樣珍惜路上的風景,以前都是嫌司機開的太慢,現在。

  再遠的路也有盡頭,當紅星鋼鐵集團亮馬河工業區的招牌一閃而過的時候,他知道自己的路算是走到頭了。

  司機的技術很好,車穩穩地停在了集團總部大樓門前的接送平台上。

  這一次司機卻是沒有急著下車,而是坐在位置上看著車窗外。

  門廳大門敞開著,早晨上班的總部職工陸陸續續地往裡走,卻有一些人站在門口。

  蘇維德當然也看見了他們,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但他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昨晚他一宿沒睡,就知道是眼前這個結果,再沒有其他選擇,只有坦然面對。

  所以第一次沒有司機或者秘書的幫助,他自己推開了車門,邁步走了下去。

  而秘書小王見他下車,也是在內心鬆了一口氣,推開車門跟著下了汽車。

  今天這條路終究還是蘇副主任一個人走,小王的肩膀太窄了,承受不起這份責任。

  而他也很有自知之明地站在了原地,默默地看著蘇副主任走上前。

  「蘇維德同志,我是京城監察向允年,按照藍副主任要求,代表組織……」

  後面的話蘇維德已經聽不大清楚了,此時此刻他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向允年的聲音越來越遠,好像隔著很遠在向他喊話。

  不知道對方都說了些什麼,早就見過面的方圓走了過來,手裡拿著筆和文件。

  他不用聽也知道,是讓他簽字,簽得是什麼,蘇維德也是心裡有數。

  集團上班的職工看到這幅場景,紛紛駐足,滿眼的驚訝和意外。

  「如果您有什麼異議,可以……」

  「沒有,可以了,就這樣。」

  蘇維德深呼吸過後,聽覺重新恢復,淡定地看著她點了點頭,卻是伸出了雙拳。

  方圓見此微微挑眉,解釋道:「只是請您回去配合調查,您不用這樣。」

  「那就歇歇你了。」蘇維德眼皮耷拉著,成王敗寇,早有準備。

  當初以為搞定了對方,沒想到這個方圓一直在盯著他,這算不算死灰復燃?

  向允年的話不多,抬手示意了開上來的汽車,請他上車。

  蘇維德很配合地轉身,看了一眼站在車邊的秘書和司機過後便很配合地上了車。

  要說這兩人不知道今天集團總部門前這一出,打死他都不認。

  可終究是他對不起兩人,就算是他在最後力所能及地幫他們一把吧。

  配合和協助控制他,也算將功補過吧。

  隨著蘇維德被帶走,紅鋼集團總部的議論聲瞬間衝上雲端。

  不少好事之人急匆匆地小跑進樓門,想要第一時間跟辦公室的同事分享這份偶遇。

  沒有人相信,摔倒過一次的蘇副主任這一次還能再爬起來,這一次來真的了。

  要知道這一次蘇副主任是在總部門前被市里來人帶走的,與上一次有所不同。

  真要是部里來人,至少應該跟李主任溝通,更隱蔽地執行任務。

  但這一次不同,明顯是有備而來,還是要光明正大地帶走他。

  「你說,他會不會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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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德好還是中國好?」

  安娜貝爾咬著吸管,打量著眼前的男人,問道:「或者說柏林好還是京城好?」

  「嗯,這個問題我得想想。」

  李學武似乎想的很認真,好一會兒才回答道:「如果用各種指標和數據來解釋,一定不是你想要的答案。」

  安娜貝爾微微一笑,嘴裡的吸怪沒有鬆開,笑容算是給他的正向獎勵。

  「那就只能是感官思維了。」

  李學武笑著說道:「如果我說柏林好,離家卻太遠,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矯情?」

  「那我說京城好,卻少了你,你會不會又覺得我很輕挑?」

  「咯咯咯——」安娜貝爾終於忍不住,她抬起手擋在嘴前面,開心地笑著。

  李學武低下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裡的茶葉味道一言難盡。

  「你想要個什麼答案?」

  安娜貝爾終於笑夠了,湊了過來,手腕撐著下巴,胳膊擔在桌子上看著他。

  「如果柏林有家,或者京城有她呢?」

  她挑了挑眉毛,問道:「男人是不是總想要十全十美,占有欲特別的強。」

  「女人不是嗎?」李學武抬起頭看向她問道:「你能容忍另一半左擁右抱?」

  「完全不能接受,」安娜貝爾微微搖頭說道:「對待感情,我可是認真的。」

  「好巧,我也是。」李學武點了點頭,但安娜貝爾卻是有些不相信。

  「你還能在東德待多久?」

  她抿了抿嘴角,輕咳一聲,說道:「這一次可不能不辭而別啊。」

  「我哪次不辭而別了?」

  李學武瞥了她一眼,道:「我可是第二次來東德,不記得欠下什麼風流債啊。」

  「你是小偷,還是慣犯。」安娜貝爾伸出手指點了點他提醒道:「偷心賊,壞蛋。」

  「嗬——」李學武好笑道:「你要說這個我可不認,你的心又不在我這。」

  「那在哪?」安娜貝爾白了他一眼,道:「在遙遠的東方?」

  「那紅星閃耀的地方?」

  李學武自然地給她接了一句,卻讓安娜差點沒憋住笑,「你在寫詩嗎?」

  她歪了歪腦袋,怎麼看他都看不夠的模樣,道:「你有想過在東德工作嗎?」

  「我現在不就在東德?」

  李學武攤開手,好笑地反問道:「難道我千里迢迢是來旅行的?」

  「我說的是長久地工作。」

  安娜很是認真地說道:「你應該知道我想問的是什麼。」

  「我不能騙你。」李學武收起笑容,很認真地解釋道:「這裡容不下我的理想。」

  「你的理想?」安娜挑了挑眉毛,問道:「你的理想遠大到東德都裝不下?」

  「當然,十個東德也不行,」李學武微微一笑,道:「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

  「你——」安娜貝爾扯了扯嘴角,「你是認真的?還是在逗我玩?」

  「我什麼時候在這種話題上說笑了?」

  李學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或輕於鴻毛,或……」

  「行吧,我相信你有崇高的理想。」

  安娜低下頭,道:「哪怕為我停留,一次都不行嗎?」

  「這裡不是碼頭,你也不是路過的風景,你是我的朋友。」

  李學武放下茶杯,態度隨意,但語氣認真地講道:「我在東德最好的朋友。」

  「你應該知道,這並不能安慰我。」安娜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道:「你傷害了我。」

  「從未有過,」李學武看向她,「如果讓你難過,那我說聲抱歉?」

  「如果道歉能解決問題,還要警查幹什麼?」安娜吸了吸鼻子,抬手示意了櫥窗路過的巡警說道:「你去自首吧。」

  「嗬嗬——」李學武輕笑著說道:「我怕他們把我當成精神病帶走。」

  「嘁——」安娜整理了心情,看向他,「你還沒說什麼時候回國呢。」

  正巧,就在她問完後,司永帥走了進來,腳步匆匆來到他的身邊,俯身他耳後說了兩句。


  「好,我這就去回復他們。」

  司永帥看也沒看安娜,同來時一樣,快步離開。

  「怎麼了?」安娜沉默了好半晌,是看著他沉思許久,這才輕聲問了一句。

  李學武抬起頭,微微一笑說道:「沒什麼,我等的風來了。」

  「什麼?風?什麼風?」

  安娜疑惑地看著他,不懂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李學武卻是滿意地笑著,道:「春風,能吹醒大地,萬物復甦的春風。」

  「神神秘秘的,不說算了。」

  安娜喝了一口咖啡,提議道:「下午有空嗎?帶你出去轉轉啊?」

  「去哪?要出柏林嗎?」李學武解釋道:「下午要見幾個企業負責人,可能要持續到很晚,你要是不上班還可以等我。」

  「我現在不就在上班嗎?」

  安娜展顏一笑,道:「看住你就是我的工作,怎麼樣,羨慕吧?」

  「嗯,羨慕,」李學武點了點頭,道:「下次有這樣的好工作也想著我點。」

  他招手示意了服務員買單,同時對安娜說道:「下午沒時間,晚上吧,一起吃飯。」

  「除了一起吃飯,你還能有別的娛樂活動嗎?」安娜白了他一眼,道:「雖然你很大方,但也不能老是在一起吃飯啊。」

  「那晚上一起睡覺?」

  李學武也不顧服務生驚訝的眼神,接過餐單簽了名字,還多給了一份小費。

  安娜早就適應了他這種風格的玩笑,只覺得有意思,並不認為是越界了。

  兩人一起走出咖啡廳,司永帥迎了過來,想要匯報工作,卻見她也在,生生止住了。

  「你們聊,我就不打擾你工作了。」

  安娜撐開雨傘走到了街道邊上,上了一台轎車,隨後離開。

  司永帥看了離開的汽車一眼,這才回頭給李學武匯報導:「您的要求我已經做了傳達,您看……」

  「那就行了,別的不用管。」

  李學武走下台階,上了汽車,交代道:「該幹啥幹啥,全當不知道。」

  這世上有些事即便是當不知道,也時時刻刻在提醒你,發生了就是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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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學武堅持到了18號,是李懷德親自同他聯繫,要求他回國參加集團舉辦的聯合進出口貿易展銷會開幕式。

  這純粹就是個藉口,意思就是儘快回國,不能再托下去了。

  李學武也知道,老李很講義氣,是喊他回去豐收,再不回去就晚了。

  但在他想來,豐收的季節是到了,但還沒到莊稼收割的時間。

  不過他再拖下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認為這件事還會有後續,到時候就麻煩了。

  所以18號,司永帥帶著人送他來到機場,結束了這一次輕鬆的出差旅行。

  這個時候可沒有直飛內地的航班,他又不能享受專機的待遇,只能趕上哪班坐哪班。

  不過航班待遇還是有的,這麼大的個子,要是做經濟艙,幾十個小時下來,怕不是走不出飛機了。

  頭等艙人數不少,這種航班不把人湊齊是不會起飛的。

  說著有點好笑,好像城鄉巴士一樣,非要賣力氣喊乘客上車就走是吧。

  其實差不多,國際航班不賺錢是支撐不下去的,東德飛港城算是長遠距離了。

  「先生,需要飲品嗎?」

  飛機起飛,平穩後李學武便閉目養神,空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正輕聲詢問乘客是否需要飲品。

  李學武起初並沒有在意,直到對方來到他的身邊,問道:「先生,需要冰淇淋嗎?」

  「嗯?——」

  他一扭頭,卻見那天在咖啡廳整蠱的都市麗人正俏生生地站在他的身邊。

  那眼神看起來並不是想為他服務,好像是想將他從飛機上丟下去。

  「謝謝,什麼都不需要。」

  李學武已經決定了,這趟行程一口水都不喝,真怕對方在他的飲品里吐口水。

  「希望您旅途愉快——」

  空姐微微一笑,用最溫柔的語氣和話語表達了最直接的威脅。

  同她一起合作的空姐或許聽出了不對,看過來的眼神帶著濃濃的八卦意味。

  頭等艙里故事多,空姐乘客一被窩,這算不上什麼時髦的話題,但永遠不過時。

  李學武已經感覺不愉快了,他甚至都不敢閉眼睛睡覺了,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更何況看起來這姑娘報復心很強啊!

  「先生,我幫您蓋毯子吧。」

  「先生,我幫您關閉出風口吧」

  「先生……」

  每當李學武想要閉目養神的時候,對方都會走過來「關心」他。

  李學武真想去找乘務長要一份日誌,就寫這段旅程的苦不堪言。

  不過這就上了對方的當了。

  男人,永遠不能示弱,尤其對手還是女人。

  「我想要一杯咖啡。」

  李學武覺得這樣不行,他得主動一點,見對方又過來了,便要下套了。

  對方顯然沒預料到他會開口,愣了一下,微微一笑道:「好的先生,請稍等。」

  每一會,她端著小餐盤走了過來,將一杯咖啡放在了李學武的面前。

  「請您慢用——」

  溫柔的聲音裡帶著絕對的怨氣,甚至還補充了一句:「您就喝吧。」

  我要是敢喝我是那個!

  他又不是變態,喜歡喝人家的口水,就算是美女也不行啊。

  「嗯,涼了。」李學武只是用手碰了碰杯子,便搖頭對她說道:「我要熱一點的。」

  「好啊,我去幫您換一杯。」

  空姐沒想到他會來這一套,咬著後槽牙微笑道:「您想要多熱的?」

  「就像您的服務熱情一樣,」李學武報以同樣的微笑,確定道:「剛剛好就行。」

  行!你想這麼玩是吧!

  空姐看著他忍了忍,依舊笑著說道:「好的先生,謝謝您的認可。」

  她起身端著咖啡回去,一會兒又端了三杯咖啡回來,一一擺在李學武的面前。

  「您看哪一杯合適,我換給您。」

  嘿!夠可以的啊!

  李學武眉毛一挑,看了看她得意的眼神,這是預判到了他的下一步了?

  那她還是太嫩了。

  「嗯——」他用手摸了三個杯子,然後搖頭道:「都不合適,沒有一杯咖啡的溫度能趕得上您服務的溫度,差得太遠了。」

  「怎麼了?」乘務長發現不對走了過來詢問道:「有什麼我可以幫您的嗎?」

  「沒關係,我相信……」

  李學武這才發覺,自己一直沒了解到對手是誰,所以他仔細看了看對方的胸牌,道:「塔娜小姐,對吧,她可以的。」

  塔娜已經在想該怎麼弄死他了,但當著領導的面還是點頭道:「是的,先生。」

  「沒關係,我來幫忙。」

  乘務長主動收拾好,示意了塔娜一起,塔娜也知道領導看出了不對,只能乖乖離開,但走的時候還是給了李學武一個你等著,有種你就喝的眼神。

  李學武能怕她?

  他這輩子都不打算喝咖啡了!

  不知道是不是乘務長教訓了塔娜,再次來到他面前的空姐換了一個人。

  這姑娘顯然是看了很久的熱鬧,在放下咖啡以後輕聲說道:「你怎麼惹到她了,還不去哄哄?」

  哄哄?

  李學武臉色古怪地看著她說道:「我不認識她。」

  「哦,原來是這樣啊。」

  雖然她是這樣說,但李學武敢打賭,她要是信了,他能把這架飛機吃了。

  「我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很是認真地補充了一句,甚至用了強調的語氣。

  但對方的眼神變化讓他有了一種越解釋越錯的直覺,對方是在想什麼?

  連名字都不知道就在一起了,這不就是一夜%……

  李學武暗道糟糕,這空間眼神里的八卦之火都能把孫悟空練成爐渣了。

  「謝謝你的服務,我想咖啡就不喝了。」他點點頭,說道:「請幫我跟塔娜小姐說聲抱歉,以前的事是我不對,不應該那樣對她……」

  「先生——」空姐雖然還想繼續聽下去,但還是顧忌到周圍支著耳朵聽這邊的乘客,輕聲提醒他道:「這種事您應該親自跟塔娜商量吧,我相信你們一定會幸福的。」

  幸福你妹啊!

  李學武瞪了瞪眼睛,正在嘗試連接到她的頻率,但是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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