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升抱拳遵旨,興沖沖往殿外走。♙♕ 😲✌
走到一半停了下來,轉過身,沖二皇子為難的說道:「陛下,奴婢……末將沒聖旨啊。」
一個太監跑去天武營,什麼憑據都欠奉,宣稱接管他們?讓人亂棍打出來都是好的,更大的可能是直接拿下砍了腦袋,哭都沒地方哭去。
「啊?哦,是朕疏忽了。」二皇子不好意思的笑,「第一次做皇帝,經驗不足哈。」
令人拿來頒布聖旨專用的黃綢,以及筆墨,親手為高升寫下任命聖旨,蓋上自己的私章。
他倒是想蓋玉璽,可惜那玩意兒就不在他身邊,一貫都是放在皇宮南半部分的政事值房,由中樞大臣掌管。
是的,按規矩,景朝皇帝不拿玉璽。
一份正式的聖旨,必須中樞大臣同意後才能用印,而且還得存檔,皇帝自作主張違背景朝法度。當然了,一些不重要的決定,比如說私事,皇帝也能不通過中樞下旨,還有個專門的稱呼,叫做「中旨」。
所謂中旨,說白了就是不夠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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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不在乎這些,連官員都不準備用了,還管什麼中旨不中旨的?
打發走高升,二皇子繼續大肆封官。
殿內的太監有一個算一個,搖身一變都成了朝廷大佬,人人手持皇帝親手書寫的聖旨。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官位太多,太監不夠用啊!
武將還好,紫宸殿內以大內高手居多。文臣原本就機構臃腫、職位繁雜,況且讀書識字的太監又有多少?
隨便認識幾個字的太監,不拘普通內侍還是大內高手,都被二皇子封成了文官。但還是不夠用,二皇子派人召集更多太監,一時間皇宮內雞飛狗跳。
最後,看著殿內殿外滿噹噹一眾新鮮出爐的「文武大臣」,二皇子志得意滿,仰天大笑。
「天下閹人盡入吾彀矣!」
太監們本來還感覺挺沒底,可二皇子大肆封賞,所有人都身居高位,身邊摩肩擦踵的不是尚書就是侍郎,群體氣氛感染下,再理智的人也得淪陷啊。
於是紫宸殿內外群情振奮,歡樂得跟過年似的……額好吧,今天是大年初一,還真是過年呢。
手持聖旨出宮的高升,內心是比較猶豫的。
禁軍各營指揮使,都讓二皇子給換成了大內高手,但高升是唯一被派出接管軍營的。
原因很簡單:二皇子忘了。
他腦子處於混亂狀態,本來隨著時間推移應該逐漸改善,倒霉就倒霉在,他坐上夢寐以求的那張龍椅,又一通封官,大權在握、生殺予奪的感覺,簡直令人飄飄欲仙。
思想意識當然會影響身體,比如說激素分泌啥的。
結果不僅沒清醒,反而越發瘋狂。
假如說一開始二皇子還保持著半分理智,甚至對自己發瘋有所察覺,那麼封官過程中,他已經完全把自己當成帝王,什麼父皇甦醒、計劃失敗……都是虛構,毫無意義,不存在的。
避開群體氣氛感染的高升,就比較冷靜。
皇帝是真皇帝,聖旨也是真聖旨,問題是除了他們這群太監,外人都還不知道衡陽王殿下升級成了皇帝陛下啊。
高升越往宮門外走,越覺得這事太冒失。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一個人。
皇帝……不,先皇身邊的內侍,馮輝。
馮輝手裡提著個小包袱,急匆匆自角門轉出。
伺候皇帝的馮輝在宮內地位較高,整個皇宮就沒有不認識他的,包括景和帝的嬪妃。高升自然也不例外,下意識開口打招呼:「馮公公,您這是……」
馮輝面無表情看了眼高升:「出宮。」
「啊?」
「陛下賓天,我這老奴沒用了。」馮輝嘆口氣,「我打算找個山林了此殘生,高公……不,高將軍不會阻攔我吧?」
高升靦腆而笑:「您都聽說了?」
「景朝有史以來第一個封官的內侍,高將軍,您已經是名人了,九成九被載入史冊啊。」
「真的?借您吉言!」高升悠然神往。
馮輝皮笑肉不笑:「呵呵。」
「可馮公公為什麼要離開呢?」高升迷惑道,「陛下和從前的君王截然不同,他不歧視咱們內侍!您是咱們內侍中學問最高的,又一向輔佐先帝,必受重用啊。」
馮輝氣笑了:「輔佐先帝?您可真敢說。高公公,縱觀歷史,你可見過官員全是閹人的朝代?」
「呃,我讀書少……」
「沒有,一個都沒有!」馮輝語重心長,「老高啊,咱倆雖然交情不多,可也沒什麼矛盾。聽老哥一句勸,別陪殿……陛下發瘋,他是天潢貴胄,你不是。」
高升有點不服氣:「可陛下是皇帝。」
「皇帝也不能和全天下為敵。」馮輝正色道,「閹人做官,你讓那些讀書人怎麼想?光禍害文官或許還能維持一段時間,連武將都不放過,你覺得能有個好?」
高升的臉色終於變了。
「哥哥可以肯定的告訴你,你去接管天武營,只會落個身首異處的下場。別傻了老弟,要麼跟我一樣趁亂離去,要麼乖乖留在宮中靜觀其變,出頭鳥做不得。」
「那豈不成了抗旨不遵?」
「陛下瘋了啊!他的旨意都是瞎胡鬧。」
高升心說,那也是聖旨啊。
馮輝也懶得再勸,提著小包袱轉身就走。此時宮門還沒關,宮內又混亂得很,是他離開的唯一機會。
高升站在原地掙扎良久,忽然從懷中掏出聖旨,揚手往牆角一扔,邁步追趕馮輝:「馮公公,不,馮老哥,等等我!」
他想通了,榮華富貴固然好,還得有命享受才行。
高升是武功高手,幾個呼吸便追了上來。
馮輝轉頭看了看他,臉上露出微笑。不錯,帶一個高手開溜,顯然比自己單獨一個人更靠譜。
兩人一路前行。
快接近皇宮大門時,迎面浩浩蕩蕩走來一大群人。隊伍最前方,由一把椅子綁上兩根竹竿臨時打造,造型粗糙、怪模怪樣的「滑竿」上,高坐一人。
馮輝只看了一眼,整個人便呆住了,小包袱從手中掉落。他抬起手,用力擦了擦眼睛。
高升的聲音傳入耳中:「這怎麼可能……」
馮輝猛地打個激靈,嗓子裡發出一聲怪異的尖叫,跌跌撞撞跑過去,撲通一下跪倒在地。
不說話,只是嚎啕大哭。
高高在上的景和帝一揮手,隊伍停了下來。
「瞧你的樣子,是要出宮尋找朕麼?」景和帝嘆息一聲,問道。
馮輝抬起頭,老淚縱橫:「啟奏陛下,老奴並不知道您還活著,我只想離宮歸去……」
「原來如此,明白了。」景和帝頷首。
這時,高升也跑過來跪拜。
就像以前說的,只要景和帝還活著,大內高手就不會輕易改變效忠對象,即使二皇子坐上那張龍椅也沒用。
「高升?」景和帝居然認識高升,「你也是看不過衡陽王竊國,打算離宮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