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雖然還在昏迷,好歹呼吸和心跳都有了,驚鴻不敢強求太多。況且現在條件也有限,等處置完周玄松和忍者,以太醫院充足的藥材儲備,懇求魯靈樞想辦法就是。
那麼問題來了。
皇帝昏迷,如何處置周玄松?
沒有能做主的人了啊。
周玄松的皇子身份,驚鴻現在一點都不在乎,陰謀奪宮、殺害兄弟,已經沒資格做皇子,人人可誅之。
可皇后還在對方手裡呢。
驚鴻看向二皇子,這位倒是不吐了,可坐在地上精神恍惚臉蠟黃,神遊物外的樣子,明顯指望不上。再瞧瞧各位嬪妃,全縮著脖子裝鵪鶉,連三皇子的生母都只是低頭垂淚……
好吧,即使嬪妃們敢出頭,驚鴻也沒打算請她們做主。
不能把她們想得太不堪,但這些嬪妃真不一定在意皇后的安危,即便不趁機挖坑,也是為皇家顏面著想。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方便
驚鴻最終將目光轉向周青樨。
然而周青樨也在發呆。
沈器捏了捏她的手,周青樨這才猛地驚醒:「父皇……」
「放心吧,陛下會沒事的。」沈器肯定的說道。
沈器的安慰無法讓周青樨釋懷,因為她聽得很清楚,先前魯靈樞兩次說「陛下的身體如何如何」,她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聽不出問題?
「先處理眼前的事。」沈器低聲道。
周青樨深吸口氣,緩緩吐出。
「你是倭島人?」她冷然注視井邊范二。
井邊范二一梗脖子:「是又如何?」
他現在心情非常糟糕,有種X了狗,不,被狗X了的感覺。「氣息斷絕」的皇帝竟然又被救活,這也太不講理了!可事實擺在眼前,井邊范二能怎麼辦?絕望啊。
絕望到呼吸困難……
皇帝真的有了呼吸,雖然胸口起伏很微弱,但井邊范二是專精刺殺的忍者,尤擅判斷生死。
皇帝沒死,他就得死。
最折磨人的,從來不是毫無希望,而是希望曙光出現,又被無情抹殺。身為誓死效忠主上的忍者,井邊范二原本能坦然接受死亡,可現在他發現,自己已接近崩潰。
濃郁的暴戾之氣,幾乎無法遏制。
周青樨說道:「中原帝王一言九鼎,做出承諾就絕不食言,你是蠻夷不懂,可求證於周玄松。井……二,放了我的母后,本宮做主,放你們離開。」
「少來這套!」井邊范二一把扯掉頭套,露出猙獰面容,「皇后必須陪我出城,誰說都沒用。不想她死就別跟著,否則大不了同歸於盡!」
反正無論如何自己死定了。
井邊范二甚至覺得,臨死拉個皇后墊背,貌似挺解氣啊,並且搞不好還能在歷史上留下一筆……
這可是中原天朝的皇后!和倭島那種妖艷賤貨不一樣。
井邊范二挾持皇后,緩緩後退。
周青樨想阻攔,又怕井邊范二真豁出去,同時還在忍不住擔憂景和帝,一時間心亂如麻。
這時,沈器叫道:「瞧大麻袋!」
周青樨一愣,大麻袋,哪有大麻袋?
井邊范二腳步一滯,他太意外了,沈器竟然會倭語?都說逍遙子「什麼都會」,還真是名不虛傳……
「老兄,談判講究的是妥協,咱不能真犯二呀。」沈器誠懇道,「你不信任我們可以理解,然而你不就是需要一個人質嘛,殿內這麼多男人,隨便挑,幹嘛壞女子的名節?」
井邊范二不為所動,繼續緩慢後退。
「一國之母被抓,朝廷絕不會善罷甘休。相信我,人質不是越重要越好,與其大家都為難,不如換個不至於讓朝廷不死不休的——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命,大軍全面圍剿,你確定你的主上能扛得住?」
井邊范二終於停下,若有所思。
「我也不忽悠你。」沈器繼續道,「讓你拿內侍做人質,那是侮辱你的智商,我覺得……嗯,二皇子是最佳人選。」
二皇子當時就慌了。
「本王不答應!憑什麼選我?」
「因為您最合適呀。」
「啊呸!」二皇子也顧不上腿軟了,霍然站起身,怒視沈器,「欺負人也得有個限度,好事從來沒我份兒……咳咳,你怎麼不做人質?本王還覺得你合適呢。」
沈器指指自己的鼻子:「我?」
「沒錯,就是你。」
「嗯,似乎也有道理哈。」沈器對井邊范二道,「自我介紹一下,我的身份其實也挺重要,我師父是……」
「不必說了,我知道你是逍遙子的學生。」
「好吧懂了,你們調查過我。那麼,我跟皇后娘娘交換,給你做人質,怎麼樣?」
井邊范二斷然搖頭:「不行。」
「為什麼?」
「因為你不夠資格。」
周玄松忍不住了,插嘴道:「井邊君,他夠資格,父皇很看重他,而且他和青樨私定終身,父皇也同意了。」
這是個遠近親疏問題。
一方面,周玄松想活命,另一方面,他也清楚母后一旦被擄走,後果多麼嚴重。景和帝或許對所有兒子一視同仁,張皇后可不是,他當然知道誰最疼愛自己。
但凡有一絲辦法,周玄松都不想禍害自己的母親。
以沈器換皇后,母親不必冒身敗名裂的風險,周玄松覺得相當完美。至於沈器下場如何,周玄松真的不在乎。
井邊范二態度堅決:「我不同意。」
沈器資格夠不夠且不說,其實井邊范二真正顧慮的,是他太邪乎,先前的古怪一幕還記憶猶新呢。
周玄松還想再勸:「井邊君……」
「滾!」
井邊范二猛地抬腿,一腳將周玄松踹倒在地。
「行動失敗,全拜你這混蛋所賜,還他瑪瞎叨叨……老子不需要你這白痴的建議!」井邊范二沖倆手下努嘴,「抓住他,他再多說一句,就擰斷他的胳膊。」
兩個忍者面面相覷。
「巴嘎,你們要抗命嗎?」井邊范二怒喝。
「不敢。」倆忍者躬身行禮,跑過去一左一右架起周玄松,把他的胳膊狠狠別到身後。
周玄松一臉不敢置信:「你敢打我?」
咔嚓——
周玄松放聲慘叫。
兩個忍者先前遲疑,只是因為一時不理解井邊范二的命令——好吧,其實到現在他們還是沒理解,然而對他們來講,服從高於一切,不理解也得執行。
於是,周玄松的胳膊便被擰折了。
沈器等人也懵圈,怎麼忽然間就內訌了呢?
井邊范二惡狠狠掃視眾人,忽然揚起短劍,噗,刺入張皇后的另一邊肩窩。
「這一劍,是挑戰我耐性的代價。」
井邊范二拔出血淋淋的短劍,猙獰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