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四章 陰影

  老舵爺深深低下頭,不敢與我對視。

  我抬起手,他便躍入水中,瞬間與水色融為一體,仿佛直接消失。

  只見一道水流急速向向木屋方向衝去。

  我倒負雙手,踩著水上木片,走回到鱷魚肚皮上,凝視著木屋方向。

  突有一道水流自水面升起,沖入木屋烈焰中,激起騰騰水汽。

  片刻之後,一條人影自白氣中躍出,帶著滿身烈焰,墜入海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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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舵爺回來了。

  被燒得頭髮捲曲,滿身焦黑。

  懷裡抱著個扁長的鐵盒子。

  他游到鱷魚旁邊,恭恭敬敬地把鐵盒子捧給我。

  我沒伸手去接,眯起眼睛看著他,輕聲問:「你為什麼想殺我嗎?」

  老舵爺仍是恭恭敬敬的表情,卻脫口道:「我是玄黃仙尊的弟子。」

  木屋的大火中有我留下的香。

  他進去取東西,就會吸入,混合我拍他肩膀時施的手段,便被迷了神。

  但也僅僅是這麼一句話的功夫,他就反應了過來,登時臉色大變,把鐵盒子朝我一拋,轉身就往水裡潛。

  我一晃肩頭,兩劍齊出。

  一柄劍刺入老舵爺的後腰,將他釘在水底的沙石間。

  一柄劍凌空將鐵盒斬斷。

  帶著甜膩腥味的粉末夾著幾張照片揚揚灑下。

  老舵爺奮力把頭昂出水面,雙手結印,高舉過頭頂,大叫道:「恭請海神爺爺顯身!」

  水下的沙石晃動了一下,然後轟然炸開。

  一條粗大的觸手伸出來,狠狠向我抽過來。

  緊跟著,第二條,第三條……接二連三衝出,一口氣衝出八條,每一條都足有成人大腿粗細。

  我彈出牽絲,纏住其中一條觸手,借力飛起,在舞動的觸手間穿梭躲避,同時布下重重牽絲,幾個躲閃,將八條觸手全部都用牽絲纏牢,驀地向後躍出,奮力拉扯牽絲。

  八條觸手緊緊束縛到一處,被我拖著不由自主向前。

  水下沙石翻滾。

  巨大的烏賊身體被生生拽了出來。

  它一出來,便猛噴出一股惡臭的烏黑墨汁。

  宛如下起一場黑色的暴雨。


  常興來一眾人里有兩個站得有些近,被這墨汁澆到頭臉,登時五官融化,皮膚破爛,慘叫著捂著臉栽倒。

  他們兩個只叫了幾聲,便沒了動靜,一動不動,卻是整個臉都爛到直接露出頭骨,捂臉的雙手也同樣皮肉消融,露著白生生的手骨。

  我借著牽絲拉扯,縱身高高躍起,雙手在空中啪地一拍,鬆開束縛觸手牽絲,卻又纏了一道在鱷魚尾巴,控制它的行動方向。

  直挺挺翻白躺著的巨鱷驀地恢復了行動能力,翻身張嘴,一口咬在烏賊身子上,烏賊痛得一縮,八隻觸手回卷到巨鱷身上。

  兩隻巨大的怪獸死死糾纏一處,激起沖天的水花,一路翻滾著衝上棧道。

  常興來眾人大驚失色,連滾帶爬地往岸上逃竄。

  兩大怪獸將棧道壓得粉碎,再次墜入水中,又翻滾到燃燒的木屋下方,將矗在海中的木腳撞斷。

  木屋帶著烈焰落下,砸在兩大怪獸身上。

  我落到老舵爺身旁。

  老舵爺下半身已經完全不好使了,只能強撐著把腦袋露出水面,驚恐地看著我,道:「你說過放過我的。」

  我說:「道爺我向來說到做到,回答我幾個問題,我不殺你。玄黃仙尊像你這樣的弟子還有幾個?」

  老舵爺道:「五個。四個分駐守在四方,替仙尊斂財採藥,夯建仙基。一個隨侍仙尊身邊,已經隨著仙尊一起升仙了。」

  我問:「你們四個,有兩個去了金城,還有一個在哪兒?」

  老舵爺道:「還有一個在台中,負責收攏三公教倖存骨幹,向李寓興進行報復,準備重建三公教。」

  我問:「鼓動你們去金城設局對付我的是哪一個?玄黃仙尊都不是我的對手,他憑什麼讓你們認為在金城我這個主場能殺得了我?」

  老舵爺道:「因為他是毗羅仙尊,不僅法力高強,有通天徹地之能,還從四五年起就在金城經營,根基深厚,金城與其說是你的主場,不如說是毗羅仙尊的主場。」

  我問:「既然他這麼厲害,為什麼不直接出手殺我,還要找你們去做事?」

  老舵爺道:「據說毗羅仙尊修行到了關鍵時刻,不出兩年就能踏過仙人之隔。在這個緊要當口,他不願意分身出來同你爭鬥。擊殺你,會惹來黃元君的關注,對毗羅仙尊來說,得不償失。所以才會招我們這些同你有殺師之仇的弟子去做這事。」

  我說:「對於九元真人來說,沒有什麼比成仙更重要的,既然他到了關鍵時刻,就應該全神貫注在修行上,為什麼要節外生枝來斗我?」

  老舵爺道:「你殺了玄黃仙尊,已經被地仙府列為必殺目標。毗羅仙尊身在金城,正適合做這事。他是地仙會的九元真人之一,修行雖然重要,地仙府的事也必須得做。」

  我問:「毗羅仙尊在金城是什麼身份,藏在哪裡?」

  老舵爺道:「我不知道。九元真人個個都是身份詭秘難測,除了嫡傳弟子沒人知道他們的真身是什麼。玄黃仙尊在外人眼裡,也只是三公教主鄭泰河,真正的身份除了嫡傳弟子外,就只有我們五個弟子知道。毗羅仙尊的神通是家傳,不收外來徒弟,能知道他真實身份的人就更少了。聽說他有個孫女也在金城,只不知道是哪一個。要是能找到她,就能問出毗羅仙尊的真實身份。」

  我思忖片刻,將老舵爺揪到殘存的棧道上,拿出黃裱紙和符筆,讓他把另外三個弟子的名字、特點和精通的法術寫下來。

  老舵爺坐不起來,只能趴著,老老實實地寫了。

  我收回符筆,拿著黃裱紙看了幾眼,沖他一點頭,也不多說,轉身就往岸邊走。

  老舵爺發了會呆,才反應過來,叫道:「惠真人,你是放過我了嗎?你不會殺我了是嗎?」

  我說:「道爺向來言出必行,你走吧。以後不要再讓我看到你。」

  老舵爺大喜,拖著不好使的身體,奮力往岸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