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五章 陰神

  餃子館見面,我偷了穆鷙三根頭髮。

  畫像的時候,將頭髮焚成灰,攪和在墨中。

  正面畫完像,背面寫上她的生辰八字。

  這是姜春曉告訴我的。

  畫畢,疊成三角符,用紅繩綁了,以針刺三角及符心,以公雞血澆透,然後埋於香爐中。

  再將烏樞沙摩明王畫像掛在如來法像背上,香爐奉於畫像前,香三炷,燭兩支,再倒冷水一碗,以筷子豎於碗中,拜三拜,念穆鷙名字九次。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超讚

  如此只需連續九天,穆鷙就會做噩夢,在夢裡夢到烏樞沙摩明王追殺她。

  這樣的夢連做三天,她必然持續頭痛低燒,神情恍惚,易驚易怒。

  做好這布置後,眼見天色不早,便依舊雲卓玉晴那裡買了餃子拎著去白雲觀聽法。

  這回是先聽黃玄然講,然後再聽陸塵音一邊吃煎餃一邊講如何對付密教僧的幻身成就法。

  修煉幻身成就法的關鍵在於幻變。

  先修不淨幻身,再修清淨幻身,三修二攝諸法。

  修煉時,設一面鏡子在身前。

  先自照身影,觀想有財施、榮譽、稱頌、安樂,再想其財被壓,受他人加以惡名、譏毀苦痛,如此以種種苦樂之事加於自身,使鏡中影像表情隨之變幻,然後再觀想自己與鏡中影像無異,以此修心,最終斷除執實之心。

  再用鏡照烏樞沙摩明王聖像,觀想鏡中影像與自己之間無異,然後再觀想自己就是鏡中本尊聖像,再設想可以觸及鏡中聖象,觀一切所見之色,都是本尊之身,所有景象均是本尊的遊戲神變,如此通本尊真實,達成清淨有法本尊。

  最後以毗盧七法坐姿,心勿追念過雲,不預念示來,不寄存於現在,一心不散逸,專注前方空明天空,風心入中脈,分別心寂滅,待在晴空中見聖像,明亮鮮活瑩潔,聞聽到大威力烏樞沙摩明王經,便算是修成了烏樞沙摩明王法身,需要的時候可以與法身合一,借烏樞沙摩明王大威力制敵。

  這借烏樞沙摩明王大威力有兩種法子。

  一為用體,以猛厲火成就法顯於自身,可使火焰法術,可淨一切不潔意,可避一切陰邪害,於火中遁走無傷無形。

  二為用神,以夢境成就法入夢,可幻化烏樞沙摩明王法身,借明王大神通殺滅敵人魂魄於夢境。這個就是崇明島白衣和尚死後來尋我用的法子。

  既然要當眾斷了他們顯聖登堂入室的企圖,那就不能讓他有機會使出猛厲火成就法來顯聖。

  所以,在與他對上之前,就要先斬除他的幻變法身,破壞他的幻身成就法,使他心生畏懼,不能再施展猛厲火成就法來顯化烏樞沙摩明王的大威能。

  想斬除幻變法身,而不傷他的肉身根本,就得陰神出竅鬥法。

  陸塵音便要傳我陰神殺伐之術。

  那晚她一刀斬殺白衣和尚幻身法像,用的就是這個法門。

  但這招得修成陰神才能施展。

  我說我只是陰魂出竅,還不是陰神,用不了這一招。

  陸塵音聽了,便嗤笑道:「師弟啊,你有守一修煉法煉內丹氣,有雷法護身養神,陰魂變陰神不過是一個念頭的事,你覺得自己修成陰神了,那就是陰神了。現在阻礙你還不是陰神的,其實是你自己把自己圈住的念頭。以前你每晚出神還要用香庇護,可我把你從香里拉出來,你也沒什麼問題,因為你的陰神早就修成了。」

  我沉默片刻,道:「沒人告訴過我。」

  陸塵音說:「不要緊,我這不是告訴你了嘛,這回用起來就可以了。來,我們這便出竅練起來。」

  她便扯著我進屋。

  一張木床,各躺一頭。

  我默數十息,再睜開,意微寒,陸塵音已經站在床頭。

  見我出竅,她便轉身往外走。

  我緊著出了門。

  房側木芙蓉樹花開盛艷,五彩繽紛。

  花瓣如細雨般飄飄墜落不停。

  樹下鋪了厚厚一層。

  香氣瀰漫。

  樹稍掛著一輪圓月,光華如水。

  陸塵音站於木芙蓉樹下,反手自背上抽出那柄老式軍刀,在空中輕輕揮了一下,沖我招了招手。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握著帶花的木芙蓉樹枝。

  便揮動樹枝擊向陸塵音。

  陸塵音一刀把樹枝砍得粉碎,沖我搖了搖頭,抬手把軍刀歸於背後,然後轉身。

  背上空無一物。

  她再轉回來,看著我,慢慢反手,重新將軍刀拔出來。

  我感受到了森寒的殺意,立時醒悟。

  陰神出竅,哪來的武器,不過是殺意成刀劍。

  殺意,對我來說從來不是什麼稀罕東西。

  因為我想殺的太多太多。

  拍花的拐子,采生的外道,地仙會的真人……太多太多!

  我緩緩抬起手,胸中殺意涌動。

  一道閃電般雪亮的光芒自袖中伸出。

  劍身狹長,柄如法劍。

  斬心在手。

  陸塵音笑了笑,一指樹稍上的明月,驀得揮刀擊起。

  她的人輕飄飄地隨著刀勢飛起。

  明月瞬間被擊得粉碎。

  碎光如雨般飄落。

  四下旋即化為一片寂暗。

  森寒刺骨。

  我猛得睜開眼睛。

  陰神已經回到體內。

  再看陸塵音,人卻沒有在床上。

  我下床出屋。

  院裡靜悄悄,不見一人,也不知陸塵音哪去了。

  只有木芙蓉樹輕輕搖擺,卻沒有一隻花瓣掉落。

  我抬頭看向夜空。

  黑沉沉,有雲,有霾,看不到月亮。

  我轉回床上躺上,重新默數十息閉眼出陰神。

  再次來到院子裡。

  花樹依舊,明月依舊。

  只是陸塵音不在。

  我站到她剛剛的位置上,默默回想她剛才那一擊的動作,凝視明月,奮力躍起,揮劍刺出。

  可我明明躍過樹稍,明月卻依舊在上,明明看上去觸手可及,實則遙遠無比。

  我這一劍勢老,落回地面,仔細回想陸塵音剛才的動作意態,再次嘗試,依舊失敗。

  耳畔突然響起了陸塵音的聲音。

  「人哪能打得到高居九天之上的月亮呢?」

  這一句,我立時醒悟過來。

  此時此刻,木芙蓉樹上的明月實際不是月,而是我心中的定念。

  人當然打不到月亮。

  可我現在不是人,它也不是月。

  我閉上眼睛,默默思忖片刻,然後向上揮劍擊出。

  輕飄飄隨劍飛起,仿佛施了力,又仿佛沒有施力。

  什麼東西碎裂了。

  我睜開眼。

  碎光如雨。

  身卻在不知多高的空中。

  下方小院、木芙蓉樹,都只有小小一團。

  可我卻清楚地看到。

  陸塵音正站在樹下,笑眯眯地沖我揮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