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粉墨登場

  魏解和龍孝武的一眾手下同時向前沖,擋住驚亂的水耗子,亂戰一團。

  被擠在中間的苗正平一邊毫不含糊地動手,一邊高喊:「衝過去,救張大姑!」

  水耗子們重新鼓起士氣,舉起砍刀棍棒,奮力向前攻擊。

  衝突瞬間升級。

  鮮血與慘叫同時飛起。

  下一刻,槍聲響了。

  說不上是哪方先開的槍,但所有拿槍的人都立刻跟上。

  我沒參與混戰,剛一開打就退到江邊,抓了條受到祭品吸引捨不得離開的刁子捏死,用事先準備好的符一卷,塞進手中的豬頭嘴裡,取一根陰煞釘釘進豬頭額心,看準龍孝武逃跑的方向,奮力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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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豬頭越過混戰的人群,砸中龍孝武,一張嘴咬住他的後脖子。

  龍孝武一個踉蹌,卻沒有停頓,晃頭甩掉豬頭,也顧不得處理後脖子上的傷口,抱著張美娟,逃入黑暗中。

  我再次後退,隱入黑暗中,潛迴路上,就著那刁子的血和鱗片,做了個簡單的指北神君符,疊成紙鶴狀,用細繩吊了,騎上借來的摩托,順著指引方向追下去。

  不用龍孝武的發和血,而是用魚血鱗應急,防的就是龍孝武會使術影響跟蹤效果。

  一路追蹤,直抵四十九中。

  學校前後都有人,每隔十幾步就是兩人,相互遙望,守備嚴密。

  這種布防手法,明顯是在提防被人用迷魂法摸進去。

  好在我上次來的時候已經踩過點。

  學校左側有株冠如華蓋的大樹,枝杈蔓延,半邊伸進學校,半邊遮在街面。

  我在附近捉了條流浪狗,制住了放到街口潛伏,然後上到大樹正對的街邊樓上,做好準備,便解了對流浪狗的束縛。

  那狗驚慌地衝上街面,見人就咬。

  這波混亂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

  我縱身跳下樓,落到樹杈上,借著樹冠枝葉掩護,滑進校園,貼著在矮樹牆和花壇伏下身子,向操場方向觀望。

  操場中間燈火通明,好些人掄著鍬鎬在挖坑,正是被雷擊的位置。

  已經挖了有兩米多深。

  可以看到,坑內露出一根黑黝黝的圓形柱子。

  坑邊上起了一座高高的法壇,穿著杏黃八卦道袍的魏解正站在法壇前,已經趕到現場的龍孝武正神情慌張地同魏解說話。

  「真是老君觀的道士,會使飛劍,我們真被正道大脈盯上了。」

  「慌什麼,高天觀、純陽宮我們都不怕,一個只在川中逞威風的老君觀怕什麼?」

  「師兄,之前不怕高天觀和純陽宮,是因為有周成替我們擔著,可周成死了,我們跟這些正道大脈說不上話,何況事情在這裡擺著,也沒法跟他們說話。我們趕緊走吧,法事已經失敗了,你這裡再繼續下去也沒有意義,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走吧。」

  「走個屁,師傅留下的咒要應了,不把這事做完,我們跑到哪兒都是一個死。你說准,她剛才是不是已經點完了,只差一半龍王寶誥沒念完?」

  「是,剛念到一半,那個叫高少靜的就跑出來砍了人蛟一劍,人蛟傷得特別重,肚子剖開,真身都露出來了……」

  「別廢話,點化了,就算完成,最多做不了龍王,化身真龍沒問題,我們這裡繼續,把命陽聚了,讓他化生真龍!」

  「師兄,這能行嗎?」

  「不行也得行!我們不把法事完成,等咒發作就都得死。別管最後怎麼樣,現在這法事都必須得做完。只有做完,我們有活路!張美娟擱這,你這就回江口北中學主持引導命陽注入大江。」

  「回,回去?老君觀的殺胚還在那邊呢,而且剛才跟苗正平那幫水耗子火併動了槍,肯定會把雷子招來,我這回去不是送死嗎?」

  「高少靜不是去追人蛟了嗎?他是神仙也不可能這以快回去!雷子來了也得先在江灘上查情況,你在江口北中學那邊怕什麼!小武,我們只差這一步了,不做死定了,做還有一線生機,熬了幾十年,眼瞅著我們這種外道術士的好世道又要來了,受苦一輩子你難道不想再好好享受幾年?難道你想現在就死嗎!」

  「那,那我就回去了?」

  龍孝武遲疑著轉身。

  魏解突然說:「你後脖子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龍孝武摸了一把脖子,不在意地道:「剛才混戰的時候,不知道哪個王八蛋用豬頭砸了我一下,被刮傷的。」

  「傷口不小,你處理一下。」魏解道這,「這樣吧,這邊的法事你留下來主持,我帶張美娟回江口北中學做引導。」

  「你回去?」龍孝武有些遲疑,「這邊的法事這麼關鍵,我能行嗎?」

  「師弟,你一定能行!」魏解按住龍孝武的肩膀,凝視著他,沉聲道,「當年師傅收了十三個徒弟,不算曹家旺那個叛徒,如今除了在台灣等死的老六,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了。想擺脫師傅當年施的毒咒,我們只能彼此信任,相互依靠。我相信你能行,你也要相信我的判斷,無論發生什麼,都要把法事做完。師弟,做完法事,我們立刻上船離開這裡,最多十天,我們就可以到泰國,到時候我親自去請大阿贊出山,給你解了身上的蠱,從此以後我們就可以盡情享受餘生了。」

  龍孝武嘆氣道:「我也不指望著以後能做神仙,享受什麼大福大貴,只盼著死的時候能體面點,不要活了一輩子,臨死連個起碼的體面都沒有。」

  魏解重重拍了他一把,從懷裡取出一枚巴掌長的法刀,塞到他手裡,道:「做完法事,立刻就走,我們船上見!」

  龍孝武握著法刀,眼含熱淚,道:「師兄你也多保重。」

  魏解激動了,解下道袍披在龍孝武身上,大聲道:「師弟你這裡是法事的關鍵,只要你完成,我那邊很容易就可以解決,哪方面都不會驚動。我的命,就在你的手上,看你的了!」

  他再次重重拍了龍孝武肩膀一把,拎起張美娟就走。

  龍孝武看著他的背影,揚聲道:「師兄放心,我一定會完成法事。」

  魏解頭也不回地走出學校。

  龍孝武握著法刀,目送魏解,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穿好道袍,轉身把法刀和往法壇上一放,叮囑正忙著挖坑的眾人,道:「你們趕緊挖,我先去準備一下,馬上就回來。」

  魏解走了,龍孝武在這裡就是最大,幹什麼也沒人敢幹涉,說完轉身就往教學樓方向走,走得又急又快。

  我不由笑了笑。

  這對師兄弟還真是把貌合神離演得淋漓盡致。

  魏解看到傷口,懷疑有人施術追蹤,立馬改變主意,把龍孝武扔在這裡。

  龍孝武也沒有呆在這裡的打算,轉身就準備開溜。

  可讓他就這麼溜了,這場戲還怎麼唱下去?

  魏解要解咒,法事必須完成。

  他不會離開這裡,而是要用龍孝武當餌,把跟蹤者釣出來解決。

  要是沒人上鉤,他這場戲不就白演了?

  我點起三柱香,插在矮樹牆後,起身從黑暗中走出去,沉聲喝道:「龍孝武,你還想走嗎?」

  龍孝武身子一僵,停下腳步,慢慢轉頭看向我。

  正在挖坑的眾人紛紛停手,扭頭看向我。

  龍孝武喝道:「繼續挖,不要停!」

  眾人立刻轉回頭,接著奮力挖坑。

  龍孝武看著我,捏了個法式印,沉聲說:「天高水闊山頭多,各路神仙顯真靈,出門在外禮先行,白蓮真傳在我身,不知尊駕拜的是哪座山哪座廟哪位老仙師?」

  我冷笑道:「白蓮邪徒,外道術士,也配跟我論?記住了,今天在此斬妖除魔的,是老君觀道士,衛少常!」

  龍孝武摸了摸後脖子的傷口,把雙手藏在道袍袖子裡抄在身前,「你們老君觀向來在川中活動,跑到金城來斬妖除魔,不嫌手伸得太長了嗎?」

  袖口微微起伏晃動。

  那是龍孝武在快速掐指計算。

  他最精通的就是勘相點命。

  生死關頭,測算的不是生門方向,就是脫命機會。

  我只當沒看見,說:「正道各脈大舉入世,我觀真人來少清不明不白地折在這裡,要是不清個清楚,我們老君觀還有什麼臉面行走世間?」


  我說:「高師兄已經拜訪過高天觀了。小陸元君說,當時來真人先受徐五暗算,又被孫朴墓中蛇妖重傷,好不容易脫離墓道,剛出來就被風水陣殺滅!論起風水術,金城第一就是徐五,你還敢說來真人的死,跟你們地仙會沒有關係?」

  龍孝武道:「冤有頭債有主,你去找徐五啊,他現在就在育才小學,去找他啊。」

  我說:「來真人是我觀百年不出的天縱之才,只差一步就可以蟬蛻成仙,只一個徐五,頂不起來真人一根毫毛!不把你們地仙會殺絕,我老君觀怎麼能討回這丟了的臉面?龍孝武,你們在金城以術行騙,霸道占行,無惡不作,今天惡貫滿盈,老實受死吧!」

  龍孝武一揚袖子,扔出一堆小瓶子。

  瓶子在空中相互碰撞粉碎,腥臭的液體飛濺。

  「外道蘊妖,雕蟲小技,也敢拿出來賣弄!」

  我冷笑了一聲,掏出挎包中的小燒,仰頭灌了一口,奮力噴出。

  酒水出口便化為烈焰,把飛濺在空中的妖蟲燒得乾乾淨淨。

  龍孝武二話不說,轉身就往正在挖著的大坑方向跑。

  我取出一柄木芙蓉枝做的木劍,托在掌心,喝了一聲「斬」,輕輕一拍劍柄。

  木劍閃電般射出。

  龍孝武往地上一滾,意圖躲過這一劍。

  不想這一劍在空中劃了個弧線,向地面斬落。

  龍孝武勉強打了個滾,把上半要害避過去,可腿卻沒能躲掉。

  血光飛劍。

  一條大腿被齊根切斷。

  龍孝武抱著斷腿傷口,放聲慘叫。

  正在挖坑的眾人駭然失色,扔了工具,四散奔逃。

  他們都是魏解的手下,根本沒有去救龍孝武的想法。

  我慢慢走到龍孝武身前,一腳踩住他,道:「我有點好奇,你們折騰這麼大的陣勢,到底想要搞什麼名堂?你講講,我給你個痛快。」

  龍孝武艱難地道:「這是個點化真龍的法子,叫九九虛子煉真龍,每代選一百個屬蛇的孩子,把其中六月十三生辰的用造畜法砍去四肢裹蛇皮造為人蛟定做真龍,其他九十九個孩子做為偽龍虛子,定期割其天壽,以地命餵養人蛟,餵足九十九個,就可以施術點化,到時候借走水走蛟,就可以化為真龍。」

  我搖頭說:「你們點化真龍要幹什麼?擱以前朝代還能偽裝祥瑞或者神龍降世,博個朝庭關注扶持。可現在是新社會了,講科學不講天命,這玩意就算造出來的,可以在大江上興風作浪,公家能把它當成祥瑞神龍?怕不是要立刻組織力量捉了回去研究吧。你們搞這種事情根本沒意義啊。」

  龍孝武道:「這一局不是我們做的,是當年橫霸金城的常老仙留下來的,他具體有什麼目的我也不知道啊,我們只是按他的吩咐去做,不做不行,他給我們下了毒咒,要是不能趕在要求時限前煉出真龍,我們都會死。」

  我冷笑了一聲,「龍老仙爺,你是把我當成不懂術法的傻瓜來糊弄嗎?常老仙五零年就被鎮壓槍斃了,他布的局,少說也得有四十五年了吧,造人為畜,能活過十年就是天大的造化,他那時候造的人蛟能活到現在?」

  龍孝武道:「活不到,人蛟已經換過七茬兒了,每代人蛟快要死的時候,都會重新再造一個人蛟,把前代蛟餵給新人蛟吃,就可以積累下來的地命過到新人蛟身上,繼續積命養蛟。本來這一局最多十年就能煉成,可趕上了改朝換代,四九年建國之後,反覆鎮壓清洗,我們一直不敢輕舉妄動,不敢拿虛子去餵人蛟,最多就是人蛟快要死的時候,重新再造一個替換,前幾輪的虛子都已經死得差不多了。直到八零年後,我們才慢慢恢復用虛子餵人蛟做祭祀,算是把人蛟養了出來。這回就是人蛟的地命積累已經夠了,我們打算把他點化成真龍,完成常老仙的安排。」